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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夏(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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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夏(1)

一行人一路南下,疾馳出了城,速度才逐漸慢下來。

謝無為和範幸同乘一匹馬,謝無為不知道從哪裏摸出來一張地圖,正瞇著眼查看著他們此行的方向和路程。

可任憑他在地圖上看瞎了眼,也沒找到瑾王妃墓在哪裏。

範幸看著密密麻麻的字就頭疼,捂著額頭吐槽:“我的天爺,誰會把墓標在堪輿圖上,那麽大的王妃墓,標出來是等著被盜.墓嗎?”

謝無為趕蒼蠅似的揮揮手:“好好騎你的馬,別那麽多廢話!”

宋渺騎著馬慢悠悠溜達在旁邊,側眼看到了謝無為的地圖,把手裏剛編成花環的柳條扣在謝無為頭上:“那裏找來的這麽大一張地圖?”

謝無為扶了下歪在一邊的花環:“從我爹的書房偷出來的,你要看嗎?”

宋渺伸手接過地圖,看也不看,就把地圖一卷,塞回謝無為的懷裏,說:“瑾王是南蒙朝最鼎盛時期的邊疆王,一生駐守南疆。

瑾王妃是在和狄人打的最厲害的那幾年去世的,瑾王哀痛之下,幾乎把整個瑾王府的家業都給王妃陪葬。

可是沒給瑾王太多哀傷的時間,狄人的進攻越來越猛,再加上瑾王思念亡妻,不到半年,瑾王就死在了戰場上,據說是屍骨無存。”

謝無為皺著張臉:“瑾王我還是知道的,英年早逝,他戰死後,狄人在南疆就再也沒有阻攔。

一路北上,占據了我們好多國土,直到武城一戰,狄人不僅大敗,傷亡慘重,兩國這才停戰,而關於決定南蒙朝生死的武城一戰,我卻從來沒聽先生講過是怎麽贏的。”

宋渺耐心講故事:“武城只是現在南疆很小的一個城,更沒有天險易守難攻,當年這場戰役能贏下來,確實出人意料。

打這場仗的不僅是官兵,還有江湖人和城中留守不遠離開故土的老弱百姓。就是這樣一群人,在武城打敗狄人。”

謝無為聽得眼睛瞪得老大:“真的?!那到底是怎麽贏的?”

宋渺眼睛看著前方,卻又不止看著前方:“真!從那場戰役中活下來的人不多,璇璣夫人、鳴柏陽、古川就在其中。”

宋渺只說了這些,而對於“到底是怎麽贏的”這個問題,宋渺卻刻意避開回答。

謝無為沒看出來,只是聽了這些後更加興奮了:“那我們這次要去武城?不過瑾王妃墓在武城嗎?瑾王妃是在戰敗前離世的。

當時戰火紛飛,瑾王應該顧不上王妃的葬儀,應該是葬在當時的邊城沙營了吧,可是那裏現在不是狄人的地盤了嗎?”

宋渺搖頭:“瑾王妃離世後,瑾王或許已經預料到自己的死,還有這場戰役的敗績,並沒有把瑾王妃葬在沙營,而是委托了一個友人,帶著王妃的棺槨一路北上,葬在了二人初遇的繁城。”

謝無為:“據說繁城的氣候很好,一年四季都有繁花盛開,只是……這些事,宋大哥你是怎麽知道的?”

宋渺收回放在遠處的眼神,笑說:“那年沒了酒錢,做賞金獵人追了一個惡貫滿盈的殺人犯到了繁城。

機緣巧合遇到一個老伯,我請他喝酒卻沒有好菜,為了回報我的酒,他講這個故事來下酒的。”

謝無為神情有些向往,語氣就加上了點羨慕:“我什麽時候也能有這樣的奇遇……誒呀!宋大哥你打我腦袋幹嘛!”

宋渺收回敲他腦袋的手:“你先學會騎馬吧!出來闖江湖,竟然連馬都不會騎,還要和人家範幸騎一匹,你還能幹什麽!”

謝無為嘿嘿一笑:“我抗揍,我雖然打不過別人,可是別人也打不死我!”

宋渺無語,這世界上就是有些人,傻人傻福,雖然嫉妒,但是並不羨慕——他還是覺得遇到危險的時候有自保能力比較好!

宋渺不語,一夾馬肚子,紅豆子往前走了幾步,趕上前面的葉湫。

葉湫的馬是一匹青白色的馬,在日光下,鬃毛上還有銀絲一般的毛發,如果起了霧,他從霧氣中走出來,就像是天上謫仙下凡。

就是這樣走走停停,中間誰或來了興致,就和謝無為和範幸兩個小少俠講些江湖奇遇,又或者指導一下兩人功夫——這個主要針對的是範幸。

因為有了宋渺第一次嘗試教謝無為功夫差點氣死的例子在,誰也沒再想著教謝無為功夫。

眾人一路南下,終於在進入桃花三月的第一日,到達了繁城外的一個小村子——小李莊。

今日大霧,霧氣掩著無節制生長的藤蔓,酆竟遙一刀劈開藤蔓密不透風的纏繞,眾人才看清楚界碑上刻的“小李莊”三個字。

一行人都打起十二分的精神警惕著,宋渺撥開斷裂的藤蔓,說:“這個莊子被廢棄了嗎,沒人住還是怎麽的,界碑都成這個樣子了也沒人管?”

青茶:“霧氣沒有問題,就是普通的霧氣,無毒。”

自從進入南疆地界,青茶就格外警惕一行人的吃穿用度,倒也不是防備有人暗害,只是南疆奇花異草太多,中原沒有的花草蟲魚更是數不勝數,他總擔心有誰會不小心中毒。

得知霧氣沒問題,眾人才走進小李莊。

酆竟遙和宋渺走在最前面,末尾葉湫和白九斷後,一行人走了許久,也沒見著村莊裏有人出來,甚至連一聲狗叫都沒聽到。

走在最前面的宋渺和酆竟遙相視一眼,宋渺帶上內勁,喊出幾聲:“有人嗎?我們兄弟幾人行路至此,天色已晚,想要借宿一晚!”

傳來的只有他自己的聲音,並沒有任何人的回應。

“這裏不對勁!”走在中間的鳴鈺提醒道,“沒有人聲、雞鳴狗叫這些也就算了,可能是村民察覺有生人進村,都帶著家畜藏了起來,可是這裏連聲鳥叫都沒有!”

其餘人也發現了不對勁,走在坐後面的白九幽幽道:“這裏除了我們,沒有活人了。”

宋渺握著鶴翎劍的手緊了緊,沈聲說:“就近找個屋子,我們先生火!”

說著,就帶著人進了右手邊的一間民屋。

宋渺幾人警戒著,青茶檢查過房間沒有毒物後,謝無為和範幸快速找到舊木柴,升起一堆火。

這才看清楚屋內的情況,這間屋子到處都是灰塵還有蜘蛛網,窗紙也破著洞,沒有任何人生活的痕跡,顯然是廢棄很久了。

謝無為有些擔心:“這裏木柴是不缺,但是已經太破舊了,門窗都漏風,雖說現在已經三月了,越往南邊走也越暖和,

可是夜裏還是涼,宋大哥的病這一路上也不見好,今夜在這裏休息真的沒問題嗎?”

宋渺:“且死不了呢!再說了,行走江湖,比這更艱苦的夜都經歷過,我沒那麽矯氣,不用在意。”

白九這次聽了一整句,默默補刀:“那時候也像現在這樣要死不活嗎?”

宋渺:“……”

酆竟遙往火堆裏扔一根幹柴,斜眼就看到被火光映亮的宋渺的側臉,這一路上都沒什麽血色的臉,只有在火光的映襯下才減少幾分蒼白。

又看那雙骨節分明,略帶薄繭的手,他無意中觸碰到過,那雙手都是冰涼的。習武之人,筋脈通暢,基本不會出現手腳冰涼的情況。

宋渺雙手的那種觸感,總是讓他想到死人,死人的手也是冰涼的,宋渺的手也就比死人好一點。

於是這會兒就在腹誹——什麽不嬌氣,明明嬌氣死了,就趕了這二十幾天的路,怎麽就能病成這樣,他中的那點毒,早十幾天就好幹凈了!

緊接著就跟在白九後面補刀:“死撐!”

宋渺不好跟白九吵嘴,但是對上酆竟遙是不帶怕,正欲和酆竟遙鬥個幾個回合,一陣陰風吹過,破爛的窗紙外,一個黑影快速閃過。

宋渺看的真切,立刻警惕起來,緊接著,房頂上就傳來瓦片被踩碎的聲音,還有幾個碎片從房頂上掉了下來,就落在酆竟遙腳邊。

宋渺和酆竟遙立刻就要去追,白九趕緊攔住二人:“別出去!”

宋渺聽勸,順手還攔著正欲躍上房頂的酆竟遙,問:“怎麽了!”

白九還是那句話:“我剛才已經說了,這裏除了我們,沒有其他活物。”

酆竟遙有些將信將疑,問:“總不能是鬼搞出來的動靜吧!”

宋渺想了片刻問:“說不定是誰留下的機關呢?你們有誰聽到機關運行的聲音?”

八個人大多都是武人,耳力自然都很好,幾人凝神細聽,最後得出結論,別說機關齒輪發出的聲音了,這會兒就是連風聲也沒有了。

宋渺不用聽他們說,看表情就有了答案,正欲說話,頭頂上又是一陣嘩啦啦。

偷過已經碎裂的瓦片,宋渺和酆竟遙隱約看到房頂上的身影。

的確是一只黑靴子踏過去,只是靴子中的不是人的小腿,而是泛著寒光的森森白骨。

“……”宋渺抓著酆竟遙手臂的手松開,在他手臂上拍了幾下,然後說,“二遙,這情況,如你所願。”

酆竟遙:“我說的是鬼,這節腿骨充其量算個詐屍,還有……”

酆竟遙握住宋渺還要繼續拍他的手,想要推回去,可是那冰涼的感覺握在手心裏,他居然有了點莫名其妙的心疼和愧疚,感覺要是不給他暖上一暖,自己反倒是欠他的般。

於是只開口問:“二遙是個什麽鬼?”

宋渺:“酆二狗酆竟遙,二遙嘛!”

酆竟遙:“……”

嘩啦啦——

踏過碎片的聲音再次襲來,酆竟遙正郁悶,於是再不忍耐,腳踩著一塊幹柴,腳尖一挑,幹柴騰空而起,酆竟遙手中苗刀一轉,刀鞘在幹柴上輕撞,幹柴沖著屋頂就飛了上去,正正好砸到房頂上的黑影。

黑影被砸中,什麽聲音都沒發出,只剩下一塊破布裹著幹柴和碎瓦片屑,滾落在地,發出沈悶的一聲“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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