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驚蟄(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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驚蟄(24)

身體中最後一絲真氣運行順暢,機關室中只有一具白骨和紅衣白發的美人。

宋渺看了一眼身邊的白骨前輩,只見白骨前輩上已經結了一層霜凍。

宋渺擡手一揮,掌氣拂過,霜凍瞬間消失,白骨前輩又變回了原來的模樣。

再看宋渺,面色紅潤,再不見一絲蒼白和痛苦之色,很顯然,方才的調息已經暫時壓制住內傷。

他站起身,在身上摸了摸,找出來半個面具來,隨手戴在臉上。

銀色面具上用金線畫出鳳凰花的樣式,遮擋了他大半的面貌,只留下兩只眼睛和右半邊白皙的額頭。

宋渺手握鶴翎劍,反手插在墻上的縫隙中,進而灌註內力在左掌,一掌拍在鶴翎劍的劍柄上。

內力以鶴翎劍為引,進入裂縫後瞬間炸開。

轟隆——

眼前的墻壁隨著這一掌出現一個四四方方的大洞。

洞外月色明亮,卻是不見一絲濃霧。

宋渺邁步走出去,就見外面空曠無邊,隱隱約約還有鳥語花香。

他嗤笑一聲,紅唇開合:“我道你們是有多高明,原來是只會用這一種詭計。”

話音一落,宋渺擡起鶴翎劍,在左手掌心又是一劍,放在因著一掌轟開墻壁,左手好容易結痂的傷口再次裂開。

現在又被他自己劃傷一道,手心血流不止,他卻毫無所覺似的,連眉心都未皺一下。

可就是這一劍,火辣辣的痛感之後,周圍景色大變。

宋渺再次吹亮一個火折子,搖曳的火光照亮前路,身前竟是懸崖峭壁!

如果他沒有清醒,再向前一步,等待他的就是粉身碎骨、死無葬身之地。

宋渺眉心微蹙,漆黑的眼瞳中閃爍著疑問,洛城地處平原,方圓幾百裏連山都沒有,怎麽會有這樣的懸崖峭壁?

宋渺向後退了一步,站在峭壁邊上,宋渺才看見峭壁上的痕跡。

那是人工開采留下的痕跡,並不是自然生成的峭壁。

宋渺擡頭看向天空,一輪月亮掛在那裏,他擡手一扔,一枚響箭被扔上天。

啪嗒。

響箭並沒有炸在天上,而是砸在什麽東西上,然後落下來,最後炸在了峭壁下面。

還是幻覺嗎?

天上的月亮依舊掛在天上,沒有受一點影響,反而是峭壁之下,屍骨累累。

似乎這樣才對,機關室在地下,不出意外,他在外面轉了這麽久,幾乎把這周圍都轉過來個遍了,只有土坡和樹林。

沒道理從機關室的側壁上打出一個洞,出來之後就是懸崖峭壁。

應該還是在地下。

宋渺擡手一擲,鶴翎劍“錚”的一聲直直楔在頂上,這個場景看起來十分滑稽。

鶴翎劍和月亮一起掛在天上,有種詭異的喜感。

宋渺擡手就是一掌,鶴翎劍發出嗡鳴聲,緊接著又是轟隆一聲,月空被炸出個窟窿,霧氣傾瀉似的落下來。

宋渺伸手接過鶴翎劍,飛身一躍,又從窟窿裏躍了出來。

站在地面上,卻是不一樣的風景。

霧氣沒有彌漫,只貼著地皮有薄薄一層。

周圍都是一人抱不住的粗壯樹木,他這是在機關室中轉了一圈,竟是走進到了樹林深處!

周圍悉悉索索的聲音,似是風聲,也像是人行動間衣服發出的聲音。

宋渺手腕輕顫,十幾顆飛蝗石落在手心,擡手一扔,十幾顆飛蝗石全部擲向不同的方向,準確地打在藏匿在暗處的黑衣人的穴位上。

他們只覺得渾身發麻,然後就是肌肉酸軟,身體一歪,一個接一個就從樹上掉了下來。

黑衣人都藏在高處,摔在地上發出悶響中夾雜著沈痛的悶哼聲,這十幾個黑衣人訓練有素,落地之後飛快站成一個陣法,拔出腰間佩戴的彎刀。

十幾個黑衣人看著宋渺的眼神雖然兇惡且戒備,但是其中還有一絲幾不可察的疑惑。

宋渺卻在這時候收起了鶴翎劍。

鶴翎劍是一把軟劍,被宋渺貼身放著,卻不知被藏在哪裏。

宋渺對著枯枝間滲進來的月光看著自己的發梢。

輕聲道:“抓了我的人,不就是為了要挾我現身嗎?現在我來了,你呢?畏首畏尾躲著不見。”

他說話的時候輕聲細語,甚至還摻雜了幾分嗔怒。

聽的十幾個黑衣人頭皮發麻。

“難不成是我誠意不夠,所以閣下才不願意現身?”

林中依舊是一片寂靜,沒有人回答。

“你不出聲,只讓我一個人說話,你卻不應答,顯得我好像發了癔癥。”

“呵呵,好吧,那就再讓閣下看看,在下的誠意。”

言畢,宋渺飛身而起,十幾個黑衣人只看到一片紅影翻騰,下一刻,紅衣人就鬼魅似的出現在陣法中央。

他壓根就不怕這種陣法,甚至主動進入陣法之中。

十幾個人立刻分散站開,把宋渺圍在中間。

宋渺看著周圍踩著八卦布不停變換陣型的十八個黑衣人,又是一聲嗤笑。

“二十年前,少林達摩院有一弟子觸犯戒律被逐出門,該弟子和另外一個被武當逐出師門的弟子在蒼山獨立門派,在少林功夫的基礎上結合武當派的功夫,自創一套刀法,名曰——蒼山十八式。

只是,他們二人都是練功奇才,創立這門功夫以後,門下諸人卻不盡是天才,竟是一個完整能練出這十八式的人都沒有,而若這十八式分開修習,便是不堪一擊。

於是蒼山派那幾年門派雕零,幾乎滅了傳承,直到十三年前,一個不會武功但又極聰慧的弟子入蒼山派,協助蒼山派修改了蒼山十八式。

把一人修習十八式的刀法,修改為十八人一人一式,但是十八式環環相扣的陣法,此人花了半年時間,待教會蒼山派這陣法以後,那人便下山去了,從那以後,杳無音訊。”

十八個黑衣人聽宋渺完完整整說完自己本門武功的來歷,心中暗驚,這些都是門派隱秘,他們從來沒有外傳,眼前這個紅衣年輕人,又是如何得知?

就聽宋渺又說:“那人協助蒼山派創立陣法,一是謝那年蒼山派掌門一飯之恩,二是不想看這麽精妙的武功失傳,三是看當年蒼山派門生雕零,實在不忍心,不是讓你們這群人拿著出來為非作歹的。”

一個黑衣人沈聲問道:“你怎麽知道這些事!”

宋渺身出一只手,掌心對著說話的那人:“化刀法為陣法那人,正是不才在下。”

“胡說八道!十三年前你還是個娃娃!”

宋渺:“當年陳老頭破衣爛衫,但是卻請我喝了一碗羊湯,他說我可憐要帶我上山,說山上雖然不富裕,但是也能讓我遮風避雨不餓肚子,我就跟他去了。

我拜入他門下,改了陣法,半年後,八月十五中秋節,陳老頭就死了,還好,他死之前看到了我改好的陣法,不至於含恨而終。”

宋渺說話之間語氣不見一絲起伏,仿佛講的這些事情不是他的經歷,他太平靜了。

可是他口中的“陳老頭”,黑衣人立刻就想到了自己的師祖,滿門中,只有師祖姓陳。

紅衣人還說出了師祖過世的時間,如果真的是他,那他們,還要叫他一聲師叔。

宋渺談了一口氣,接著說:“可惜啊!陳老頭死了以後,我在山上實在呆不下去了,就離開了。我沒聽他的話在山上好好生活……”

他又看向黑衣人:“你們也沒聽他的話做個好人。”

宋渺眼神一凜,黑衣人暗道不好,卻來不及喊出口,宋渺的巴掌已到眼前,一掌扇在臉上,緊跟著就是一腳。

黑衣人身體一歪,直接飛出兩丈遠,臉上火辣辣的疼,再看其他人,驚詫之下還在變換陣型,想要應對這紅衣人。

但是已經飛出去的黑衣人知道,這是不可能的,陣法就是出自紅衣人之手,哪裏能困出他!

他正要張口喊出聲,卻是一口鮮血從口中噴出來,這才感覺到胸腹中的劇痛,竟是被踹出了內傷。

宋渺絲毫不受陣法的影響,見臉就打,見人就踹,轉眼間就將陣法拆的四零五散。

黑衣人不甘心,吼道:“你只不過是仗著對這陣法的了解就口出狂言!還編出什麽創出陣法的事情來唬人!”

另一人立刻接口:“只不過一個說大話的江湖騙子!”

十八個黑衣人已經並排而站,顯然是不打算放棄。

這也在宋渺的意料之中,他不覺得自己幾句話就能讓這幾個人醒悟,只是可惜了陳老頭,那老頭一輩子無兒無女,就一門心思鉆研蒼山十八式,想要完成先輩遺志。

對弟子們的要求更是簡單到是“做個好人”。

晚年見實在難以實現把蒼山十八式發揚光大的願望,就想著弟子門平平安安,就算平庸些也無妨了。

那是他見過最慈祥的人,好在上天有眼,讓他在山上住了半年,雖不至於能讓老頭的夢想成真,好歹沒能讓他抱憾而去。

只是……方才他還有一瞬間的心軟,想著替那老頭管教一番弟子,如果能醒悟,走上正途,也算是成全了那半年的師徒情誼。

可惜了,宋渺心情低落,還是要尊重別人的選擇,既然這幾人不打算就此收手,那他就替陳老頭清理門戶吧。

宋渺率先出手,目標卻不是十八人中的某一個,而是他們身後那棵樹。

黑衣人擡刀應戰,橫劈而來,宋渺足下一點,騰躍而起,扭身就落在那人的刀尖上,緊接著再次借力一躍,飛身上樹。

樹下黑衣人踩著地面一躍而上,就要追擊上來,宋渺卻已經看到一根合自己心意的樹枝,伸手折斷。

扭身就是一記橫掃,黑衣人躲閃不及,這灌註內力的一掃重擊在他胸膛,胸中劇痛,真氣滯澀,竟是從半空掉了下去。

下面的黑衣人見勢不妙,幾人飛奔而來堪堪接住這人,宋渺趁機足尖點在這人胸腹上,借力飛躍而下,落在不遠處。

不等其他黑衣人反應,宋渺再次襲來,這次沒用他的輕功,而是踩著八卦步,眨眼間就到了眼前。

幾個黑衣人同時認出宋渺的步子是蒼山十八式中的,處在驚詫中還沒反應過來,就被樹枝一個橫掃擊打在心口。

蒼山十八式是刀法,宋渺手中握著的卻是樹枝,他灌註內力在樹枝上,樹枝也變成了利器。

宋渺用劍時輕巧淩厲,此刻運起刀法,刀起刀落間不見一絲綴餘的動作,劈砍時的力度竟是和酆竟遙相比也不相上下。

宋渺此刻使出的不是蒼山十八式的任意一招,也不是蒼山十八式陣法,而是完整的蒼山十八式!

樹枝落在黑衣人肩膀如有千斤重,黑衣人腿上一軟,竟是直接跪在地上。

樹枝雖然留不下傷痕,但是力度深入皮.肉,直抵骨骼,黑衣人只覺肩膀之中骨頭炸開般疼痛。

宋渺反身一擊,這一樹枝直接打在襲來的那人的腰上,只聽得皮肉裂開的聲音,血液瞬間自腰間噴湧而出,浸濕衣裳。

肩膀斷掉的黑衣人此刻居然還能分出心來感概,這蒼山十八式,僅僅是用樹枝使出來,竟然是隨著招式的不同,還有不同的效果。

打在他的身上,隔肉斷骨,打在另一人身上,就能如同真的刀劍一般,皮開肉綻。

此時,宋渺前後左右四面都有黑衣人襲來,宋渺躲也不躲,踩著八卦步後撤一步,樹枝從一個詭異的角度向後刺去。

後面來人也後撤一步想要躲開,卻不防宋渺直接擰身而來,手中樹枝自下向上而來,擦著他的下巴而去。

還不等他反應,那樹枝在半空既然連一點停頓都沒有,在擦著他下巴而出的下一刻,就改變方向,從上而下砍來。

反而是他,向後仰的力度太猛,根本來不及反應,這一砍就落在他的胸前,瞬間就是徹骨疼痛,肋骨不知折了幾根。

同樣的,落在他胸上的這一擊也沒有任何停頓,順勢橫掃出去,把身後遲來的三個橫掃在地,三個都是握著刀的胳膊受擊,都是以一種詭異的姿勢折斷了。

不到一刻鐘,蒼山派的十八人進階倒在蒼山十八式的刀法之下,吐血的,哀嚎的,咬牙忍痛的,竟是一個也起不來了。

宋渺撤回內力,手中的樹枝頃刻化為齏粉。

見他已經脫困,四周就有利刃破空之聲傳來。

宋渺這才又抽出鶴翎劍,不過腰上一擰,紅衣翻飛間,暗器全被擊落在地。

宋渺再次飛身躍起,落在一塊巨石之上。

紅衣人站在高處,白發在月光下泛著銀色的光,巨石之下,重傷的殺手看著上面的人衣袂翻飛,宛若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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