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驚蟄(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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驚蟄(16)

兩刻鐘前,有弟子來報,說在莊外有出現了一頂花轎,樣式和山莊的花轎一樣,但是並沒有見到二公子和送親的隊伍。

鳴柏陽只眼神微變,緊跟著就帶人出去了,白夫人依舊坐在正堂上,和白夫人一樣沒有行動的是寒山劍派的人。

寒山劍派作為娘家,這次來的人並不多,連帶著陸氏夫妻、少主陸勉一共才七個人,葉湫一開始只覺得今天陸列的情況有點奇怪,下意識就關註著陸列。

越看越覺得反常,二月初,天氣依舊是冷的,正堂雖然此刻沒有燒火盆,但是賓客很多,雖然不冷,但也不至於熱得讓人滿頭大汗。

陸列一直在擦汗,那樣子不像熱,像是心虛,極度的心虛。

接親隊伍失蹤,陸列不見緊張和擔憂,冷汗倒是出了一層又一層。

此刻再次傳來消息,寒山劍派依舊是不動如鐘,也就是站在陸氏夫妻身後的那個年輕人,表情有些著急擔憂。

鳴柏陽帶著大弟子離開,又一部分門派的人緊隨其後,寒山劍派站在堂上的六個人,沒一個人行動。

堂上的人幾乎離開了一大半,只剩下一小半在大堂裏或站或坐。

葉湫正想著怎麽開口詢問,白夫人就先問:“陸掌門不去看看?”

陸列身體猛顫一下,又擦了一把汗,連頭都不擡就回答:“鳴莊主去看就行了,鳴莊主去看我沒什麽不放心的……

葉湫心下一轉:“陸掌門身體不舒服嗎?在下略懂醫術,不若讓在下為您診一診脈?”

陸列擡起顫抖的手,有氣無力地揮了一下:“不用……不用。”

說完這一句,堂上一時間再也沒有聲音了。

直到宋渺的那一聲喊聲傳來,陸列這下終於不抖了,直接兩眼一番,暈死過去。

陸夫人就坐在陸列身邊,眼疾手快扶著就要往地上溜的陸列,把他攬在懷裏,連聲喊陸列。

寒山劍派丟了大小姐不算,還死了少主!

坐在大堂之上的白夫人依舊沒有什麽表情,好似無論下一刻聽到什麽離譜的消息,都不能撼動她的平靜。

陸列昏死過去,寒山劍派剩下的幾個人全都慌了神,倒是白夫人視線一轉,和正在看他的葉湫對上。

白夫人聲音溫和:“這位公子不是會些醫術嗎?還煩請公子幫忙救治陸掌門。”

葉湫向著白夫人的方向拱手行了一個書生禮,緩步走向陸列,言行之間沒有半點心虛。

沒人知道其實他的醫術程度也就比宋渺好那麽一拃。

在此之前,江湖人並不知道還有葉湫這號人,現在他打的名頭也是宋渺的師弟。

他現在一身月白書生長袍,看著就是一位會武功的俊秀書生。

葉湫還沒走到跟前,陸夫人就把陸列扔到寒山劍派弟子的懷裏,自己一個旋身,抽出佩劍,攔在葉湫身前。

葉湫腳下一轉,輕巧躲開陸夫人險些揮到他臉上的長劍。

陸夫人惡狠狠瞪著葉湫:“你要做什麽?”

葉湫又給他也行了一個書生禮:“我看陸掌門突發暈厥,在下略懂醫術,救人要緊。”

他說話不疾不徐,讓人一時分辨不出真心還是假意,陸夫人只說:“不勞你費心,這是我夫君的舊疾,我們帶藥了。”

葉湫略側頭,剛好看到一個寒山劍派的弟子正在往陸列口中塞藥,他輕笑道:“是晚輩冒犯了。”

不過他沒離開,緊接著就說:“不過,我師兄在外面找寒山劍派的人,掌門昏倒,夫人您確定不讓人出去看看?我看莊外發生的事情還不小呢。”

葉湫說完,就站在那裏,直視陸夫人的眼睛。

堂上還剩下許多門派的人在,陸夫人胸膛快速起伏著,最後咬牙道:“莊辛,你去。”

話音一落,正環抱著陸列的那個弟子把陸列交給其他人,自己站起身,面向正堂上坐著的白夫人,就是此刻慌亂,也沒有忘記禮數。

莊辛:“晚輩先去看看。”

白夫人表情依舊沒什麽波瀾,沖堂下輕點頭。

莊辛淩厲的眉目間全是戾氣,看不到一絲的悲傷,但是路過葉湫的時候,葉湫註意到了他放在身側的手臂,手背上青筋蹦起,還在不斷的顫抖。

看得出來,這個叫莊辛的,正在極力克制自己的情緒。

葉湫並沒有跟著他離開,宋渺在外面“管閑事”,他就負責在大堂裏看著涉事的寒山劍派,盡可能獲得一點對宋渺有用的消息。

他又走回到人群之中,站進那個不起眼的角落裏,盡可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可是身邊卻有一個無論身高還是樣貌打扮,都十分醒目的辜煬。

辜煬也不說話,就站在葉湫身邊看著他,一開始葉湫有些煩躁,但是自己最大的秘密就在他的手裏。

這個人就是除了宋渺以外唯一知道假面之下的真實的他的人。

想明白這一點,葉湫也就隨他而去,愛咋咋地,任憑辜煬隨便看,他就繼續偽裝成一個會些武功的書生。

莊辛從正堂走出來的時候尚且能控制自己,離正堂越來越遠,越靠近大門,他的步伐就越大。

莊辛疾步而來,迎面碰上正要去正堂尋找他的鳴鹿山莊的弟子。

宋渺已經把妝奩放在地上,妝奩裏放著的人頭仰面朝上,頭發和腐爛的皮肉黏連,早已看不出真實面貌。

其實他心中已經確定人頭的真實身份,但是謹慎起見還是讓人來辨認一番的好。

方才心中幾種情緒交織,宋渺沒有控制自己的情緒,現下冷靜下來,寒山劍派的詭異之處就特別明顯。

“寒山劍派……”宋渺仔仔細細咀嚼這個正在逐漸消失在眾人視野中的門派。

“寒山劍派大弟子到!”

宋渺幾人看過去,一個身材高大,身著一身黑衣,面部黝黑,五官棱角分明的男子疾行而來。

莊辛一頭一臉的汗,遙遙看到宋渺身邊的花轎,眼中閃過一瞬痛苦之色,等看到放在地上的妝奩,他足下腳步一頓,然後又立刻邁步向前。

走到宋渺身邊,他倉促抱拳拱手,確是一眼也不敢看向地面和轎中。

莊辛:“在下莊辛,寒山劍派掌門夫人讓我來看看。”

宋渺:“掌門夫人?你不應該叫師娘嗎?怎麽是她讓你來,你師父呢?”

莊辛:“師父……過於悲痛,急火攻心,剛暈過去了。”

宋渺下巴向著地上一揚:“認屍吧。”

莊辛這才看向地面,只一眼,他就肯定道:“是……是我師妹。”

宋渺:“確認是陸琪兒無誤?怎麽認出來的?”

莊辛艱難點頭,指了指屍體散落在妝奩一角的那團頭發和血肉:“那裏那個白玉簪子,是她及笄的時候,我送的……”

宋渺察覺到他的悲傷,但是並不打算安慰他,說:“在下宋渺,鳴莊主讓我查這件事。”

莊辛這才仔細打量眼前這個紅衣張揚的男子,但是也沒有其他情緒:“宋少俠,多謝。”

“謝就不必了,等我找出真兇再謝我也不遲。”

宋渺兩根手指在眉心揉了揉,一個疑似中毒而死的人;還有一個不知道怎麽死的,還只有一顆腐爛的人頭。

一時間從哪裏入手成了一個問題。

就在這時,一陣雜亂的馬蹄聲闖進來,眾人循聲看過去,就見兩匹白馬一前一後整向近處奔來。

兩匹馬到進前停下,這才看清楚馬上的兩個人,一個長相俊秀,卻雙眼異瞳,一只眼睛漆黑,一只血紅。

身穿青衣,衣上金線繡著各種各樣亂七八糟的花草,腰間背上大大小小背了十來個小包,一頭烏黑長發散著也不束起,單看打扮就覺得不倫不類。

而另一位冷眉冷眼,右眉還被刀痕化成斷眉,衣著簡潔。

同樣也是一身青衣但是頭發用木簪子束起,除了腰間一柄鑲了十來樣寶石,奢華到十分誇張的匕首外,連一件配飾都沒有。

這兩位單看長相沒幾個人認得,但是卻能憑借特點認出來這兩人的身份。

閻王醫青茶,還有沒什麽名號但是一直跟在青茶身邊的白九。

青茶和江湖上許多把救死扶傷懸壺濟世當做信條的神醫不一樣,別的神醫是把人從閻王手中搶出來。

而青茶,更多情況下是送人去見閻王。

他作為江湖上數一數二的神醫,行事卻怪異的很。

救人有三個條件,三個條件之外,就是刀架他脖子上,他也不會救,說不得他一不開心,還會直接送你上路。

此刻,白馬尚未停穩,青茶翻身下馬,足下站的穩當,並沒有收到馬兒沒停穩的影響。

不知武功如何,輕功定是不錯的。

他下馬後火急火燎跑向那個醒目的紅色身影,到跟前,連說句話的機會都不給宋渺,上手就緊緊攥著宋渺的手腕。

倒是白九,不疾不徐走上前,抱臂站在青茶身後,環視一圈,然後發現沒一個認識的,惋惜地嘆出一口氣。

青茶把宋渺的脈,表情不見怎麽變化,只是紅瞳逐漸變得更加猩紅,末了只說了兩個字:“作死。”

宋渺略有些心虛,但是此刻比起心虛,他更青茶的到來而興奮。

這不是瞌睡了就有人遞枕頭嘛!

宋渺擡手緊握青茶還沒來得及收回去的手腕,眼神示意他看地上的妝奩:“來都來了,看看怎麽死的?”

青茶順著他的視線看下去,不過視線只在那顆腐爛的人頭上停留了一會,註意力就被妝奩吸引了過去。

青茶走過去蹲下來,伸手把妝奩合上,指腹反覆在鑲嵌的象牙上撫摸。

似乎是察覺到什麽不對勁,他覆又站起身,沖著身後的白九伸手,白九會意,抽出腰間的匕首放在青茶手心。

青茶用匕首的刀尖輕輕在妝奩上刮了幾下,然後又去摸刀刻留下的劃痕,終於確定了什麽。

他把匕首還給白九,神色嚴肅地對宋渺說:“這妝奩鑲嵌用的不是象牙,是人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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