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驚蟄(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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驚蟄(6)

高苓眼神懇求,看向宋渺:“我想,宋少俠已經猜到我們為什麽殺他了,在我們之前,還有很多師兄弟已經遭了他的毒手。

被折磨死的能埋滿一個山頭……我師弟們還小,饒了他們,我來償命。”

宋渺仔仔細細打量高苓,卻是怎麽看都看不出一丁點錦衣衛的影子,更不必說那位“貴人”根本就不會讓那個錦衣衛收徒。

既然這樣,高苓——一個還不滿十七的少年,怎麽會養的了無毒蛇?

他問高苓:“無毒蛇是你養的?誰教你的?”

高苓點頭:“我從撿到的一本書上看的,自己跟著書上說的養來玩,沒人教。”

高苓雖然很緊張,身體也因為恐懼而顫抖,但完全看不出說假話心虛的樣子。

如果高苓能把假話說到這樣以假亂真的地步,謀殺胡攢這件事也不會這麽容易就被他查到真相了。

事到如今,他更是沒有說假話的必要,宋渺又問:“白色藥粉哪裏來的?”

高苓:“不是我的,是胡攢的,胡攢經常用在我們身上的,一點點就能叫人神志不清,我不知道用多了,胡攢居然會變成那個樣子……”

見宋渺凝神沈思,高苓再次懇求:“宋少俠,你殺我一個人吧,蛇是我養的,都是我的錯,放了我師弟們吧!”

宋渺回神,抱臂笑說:“這和我有什麽幹系?”

高苓聽到這話卻是楞住了,一時之間沒明白宋渺的意思。

“我只是答應幫忙找兇手,沒說要幫忙殺人,你們自己的恩怨,自己解決,”宋渺說到最後,聲音故意提高,讓還在外面不能動彈的胡一嘯聽。

“胡少俠!兇手宋某可是幫你找到了!請你遵守承諾,若你違諾,還要殺旁人,最好先掂量一下自己的斤兩!”

胡一嘯被點穴後沒一會兒就從發瘋中醒過來,練武功的人耳力都不差,客棧裏的話他早就聽得清清楚楚,此刻氣得快要發瘋。

他咬牙切齒道:“你給我解穴!我來讓他們償命!”

宋渺摸摸耳朵,尷尬道:“不行啊!我師父只教了怎麽點,沒教怎麽解!”

胡一嘯氣得吹胡子瞪眼,可是沒辦法,別說這會兒正被點穴,不能動,就是能,他也打不過宋渺。

高苓三人還在原地楞神,一時之間不知道該做什麽反應。

青衣少俠兩步走到高苓身前,敲他腦袋:“楞著幹啥!跑啊!”

高苓這才回神,看了一眼宋渺,眼神中情緒覆雜,宋渺卻不看他。

高苓立刻回身和趙璘一起提起鄭瑆,三個人連正門都不敢走,從客棧的後窗翻走了。

青衣少俠憂心忡忡,又跑到宋渺身邊,問:“宋少俠,你這個點穴管多久?夠不夠他們三個跑?”

宋渺無所謂道:“四五個時辰吧。”

青衣少俠嘆口氣:“好吧,就看他們自己的運氣了。”

宋渺撐著腦袋揉著自己的太陽穴,和大個子廚子說:“會做酸辣肚絲湯嗎?宋某酒醉未醒,想喝肚絲湯。”

大個子廚子看了一眼掌櫃,見掌櫃點頭,他才邁著笨重的步子去了後廚。

宋渺又找了個桌子坐下,小二把宋渺擺了一桌子的東西收了起來。

酆竟遙坐在宋渺對面,單臂撐在桌面上:“你打算什麽時候啟程去洛城?”

宋渺撐著額頭,似是還覺得頭暈,酆竟遙又說:“你說說你,酒量這麽差,還要逞能學人家喝酒,下次記得讓小二給你上茶!”

宋渺斜一眼酆竟遙,想到還要在馬廄睡上兩三天的花梨木,心情忽然就好了很多,但是在酆竟遙面前還是要裝一下的。

於是回答他的問題時,還故作一番憂愁模樣,他嘆氣道:“欸!你也知道,我更喜歡晚上趕路,今天酒醉,晚上肯定走不了了,只能等明天了。”

酆竟遙冷哼一聲,他酆竟遙是誰!是曾經為了搞清楚宋渺這號人物的背景,寸步不離跟了他三個月。

又為了和他在功夫上比出來一個高低上下,更是和他不眠不休打了三天三夜!

如果現在還看不出來宋渺的問題,他為了知己知彼做的那麽多功夫都白費了!

宋渺如果今晚真的不走,那宋渺一定不會讓他能順利離開的,根本不可能像現在這樣,還故作憂愁但看不出來因為什麽事情在暗喜的樣子!

酆竟遙看不透宋渺在憋什麽壞主意,索性也就不想了,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反正他走不了,宋渺也別想走。

想到這裏,酆竟遙心下一轉,不如……給宋渺的馬下點藥,讓那個叫黑豆子的馬兒睡上兩三天什麽的!

想到這裏,酆竟遙心情也好了很多。

青衣少俠和獨眼少俠已經找了個視野很好的座位坐在一起,繼續對兩位少俠嘀嘀咕咕。

宋渺和酆竟遙,都是江湖上近年來聲名最響的少俠之一,坐在同一張桌子上懷著一樣幸災樂禍的心情,各自暗爽。

青衣獨眼,兩位江湖上正在冉冉升起的兩顆新星,對江湖兒女的愛恨情仇有了新的理解。

青衣少俠情緒略激動:“酆少俠很關心宋少俠欸!”

獨眼少俠自以為在陳述事實:“他們看著對方在笑誒!”

天已經蒼黑,小二已經轉點亮蠟燭,酆竟遙索性也就點了菜,吃了晚飯。

大個子廚子樣貌奇怪,手藝卻是很好,宋渺美美喝了一盆湯,揮揮手回了房間。

酆竟遙也無事可做,在宋渺上樓之後沒一會兒,就也回了房間。

宋渺現在沒什麽睡意,坐在床邊給黃豆子順毛,他沒騙酆竟遙,他今天真的是不打算走,不過原因卻不是酒醉。

他給黃豆子順著毛,順帶註意著隔壁酆竟遙的動靜,說實話,在這裏遇到銀魚潭少主之死是意外,遇到酆竟遙也是意外。

直到聽到酆竟遙房間的門一陣開合,然後屋裏的腳步聲停下之後,宋渺把黃豆子抱到眼前,輕聲叮囑:“看好門,我去去就回。”

黃豆子也不知道聽沒聽懂,反正尾巴搖的很歡。

宋渺放下黃豆子,輕推開後窗,奇怪的是這扇窗雖然看著老久,但是在開合之間,居然一絲吱呀聲音也沒發出來。

宋渺觀察四下無人,踏著床沿輕巧地躍了出去。

夜色本是很好的掩護,前提是夜行的人穿得不是惹人註目的紅衣。

馬廄之後,宋渺推開一扇暗門,沿著漆黑的長廊向下走,空氣中清苦的藥味越來越濃烈。

又推開一扇厚重的石門,房間中等待的兩個人正是客棧掌櫃和廚子。

宋渺坐在石凳上,掌櫃接過正在看火煮藥的廚子手中的扇子,廚子一改在客棧中木楞的樣子,走到宋渺身邊。

宋渺伸出手,大個子手指按在宋渺手腕開始診脈,粗大的手指和黝黑的膚色把宋渺的手腕襯得更加白皙脆弱。

可事實不是這樣,這雙手,擰斷別人的脖子就像擰斷一把韭菜一樣簡單。

大個子診過脈,也不說話,轉身又往藥爐子裏填了幾味藥。

宋渺看的臉都要皺在一起了:“怎麽還加藥!”

大個子接過看藥爐子的任務,背對著宋渺才說:“今年冬天必須回山上,不然你會死。”

大個子的聲音沈穩,全然不似樣貌那樣粗糙。

宋渺敷衍道:“知道了知道了。”

大個子直到宋渺並不放在心上,又說:“我師叔來信,說讓你在鳴鹿山莊等著他,不然你也會死。”

宋渺:“……”

掌櫃走上來,宋渺把一支簪子交給他:“這是從胡攢的頭上拔下來的,你收好。”

掌櫃接過來,把簪子藏在袖子裏才說:“鳴鹿山莊一切準備就緒,去璇璣樓的人也已經回來,少主還有什麽吩咐?”

宋渺:“酆竟遙什麽時候來的?”

“您來的前一天半夜。”

“那就是他偶然經過的?”

“酆竟遙來時匆匆,的確是一路趕過來的,他見到我們客棧還問怎麽開在這裏。”

宋渺:“沒露餡吧。”

“沒有。”

大個子已經把一碗黑乎乎的藥端過來,宋渺端過碗,一飲而盡。

用清茶漱過口,他才問:“最近,有錦衣衛來過嗎?”

掌櫃的回答出乎宋渺意料:“有兩次。”

“兩次?”

掌櫃:“兩次來的不是同一個人,頭一次來的人定下了今天的天字貳號房,第二次來的人,略坐坐,喝了盞茶就走了。”

“長什麽樣子還記得嗎?”

掌櫃:“都易容了,只第二次來人,看背影,我總覺得有些熟悉。”

第一次來的人,定下了今天的天字貳號房間。

宋渺不確定這人是不是就是錦衣衛中養無毒蛇的人,但是這人一定和今天的命案有關系。

錦衣衛殺人的原因只有一個,那就是“貴人”要殺人。

宋渺對銀魚潭怎麽得罪了貴人並不好奇,更是不在意掌櫃說的第二次略熟悉的錦衣衛。

這些年替他做事,無論是刺探消息還是殺人滅口的錦衣衛,掌櫃不知見過多少。

宋渺做完了今晚要做的事情,離開前交代:“我明晚離開,如果之後胡一嘯還來找麻煩,直接解決掉就是,不用顧忌。”

掌櫃應:“是。”

宋渺沿著原路返回,回到房間的時候,身上還帶著中藥的清苦。

此刻,隔壁的酆竟遙正從信鴿的腿上取下信紙。

信紙緩緩展開,上面一行字。

[陸琪兒已死,鳴鹿山莊婚禮照常進行。]

酆竟遙看完以後,順手把信紙在蠟燭上燒成灰燼,昏黃燭光照不清他的表情。

第二天一早,破爛客棧的門已經修好,被點穴在外面站了一夜的胡一嘯也已經不見了人影。

酆竟遙聽到隔壁宋渺下樓的動靜以後,才開窗放走了信鴿,信鴿飛遠,酆竟遙關窗下樓。

一出門,就聽到青衣少俠在嘰嘰喳喳:“宋少俠,你不是說今晚上走嗎?怎麽突然提前,白天就要走?”

宋渺無所謂道:“昨天晚上睡的好,白天有精神,閑著也是閑著,正好趕路。”

酆竟遙:“……”完蛋,藥還沒來得及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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