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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落幕 “黎星斕,又要殺我一次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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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落幕 “黎星斕,又要殺我一次麽?”……

明尊擡著頭, 站在廣袤無垠的靈極之地,目光平靜而深邃地仰望蒼穹。

曜日已滑入大地,夜幕降臨, 風雪再起, 卻並未隱去天邊懸起的那輪明月。

在暗藍夜空的背景下, 粲然的月光如同白色絲綢般向大地傾落, 讓人疑心腳下的這片雪原, 是否也是月華鋪就, 才如此明亮。

這裏的黑夜讓她想起玄門深處的神魂歸息之所。

那裏每一個夜晚, 都是相同的月亮。

在那裏游蕩的神魂,忘卻了生前的記憶, 包括一個月亮本該擁有的圓缺變化。

在她看來, 這是最可悲的結局。

比魂飛魄散還要可悲得多。

玄門中,天地靈氣分外濃郁, 但似乎以某處為中心點,外圍一圈一圈的靈氣被解構了, 還原成五行之氣單獨存在。

她經過天災, 獸潮,抵達那片凝聚了土行之氣的黑沈沈的大地時, 看見了風沙中, 排列不盡的軀殼。

那是些早就死去,卻未在歲月中腐爛的肉身,凡人, 修仙者或者妖獸, 都有,他們被某種力量刻意保存為原本的樣子。

她發現,那些風沙蘊含著區別於尋常土靈氣的力量, 能夠修覆肉/體受到的所有損傷,而這股力量,來自更深的地下。

這片地下像一個巨大的巢穴,貯存著不可勝數的肉身,它們還很新鮮,也很完整,甚至可以被奪舍的神魂直接使用。

她感到奇怪,但她墮入那片神魂居所而又清醒後,心中的迷霧漸漸被撥開了。

直到她試圖劈開這個地方的結界,而從裂縫中看見了洶湧的魔氣以及天門時,她解讀出一個答案。

在她看來,這片玄門的大地,就是修仙界最初的模樣,那時,靈氣與魔氣共存。

在世界的很多角落,靈氣尚不穩定,極易被分解成五行屬性,沈澱在大地上,逐漸化為礦質草木,山河湖海等。

人類也是從靈氣中誕生的,大約是特殊的土靈氣,像這樣,從大地深處慢慢成形,而後爬上地面。

至於神魂,她不確定,總之或許也是誕生於地底。

這是萬物的起源之地,或者說,本來面目。

人類死亡後,也許又將回到這裏。

但這片空間後來成了游離的秘境,所有曾經生活在這裏的人類都早已離開,玄門成了獨立的世界,像一扇真正被關上門的屋子,死在外面的人神魂找不到歸所,死在裏面的人狀態永不會變化。

她想,如果有什麽關於飛升的秘密,那一定在這裏了。

這裏,就該是核心所在。

她果然看見了天門,嚴格來說,也不像門,是虛無黑暗中一道模糊的金色光暈。

光與暗的界限,承托了五行之外,她未企及的一種力量。

她果斷跨了進去。

該如何形容她所“看見”的。

瓊樓玉宇浮空在無垠的虛空之中,萬仞玉階延伸至無盡頭,流轉著柔和的月光。流螢與光塵在浩渺的空間裏緩緩流淌,微茫而靈動的生命亦真亦幻,在浩渺的霧霭中穿梭,飄忽不定。

她伸出手去,浮動的星辰宛如流星劃過,化作光點落於她掌心,她合攏手掌,卻又空無一物。

這裏不曾因她的闖入而有絲毫變化,仿佛歲月早已在此年輕又蒼老,凝固成亙古不變的永恒。

這會是飛升後見到的世界嗎?

一種,強大而不變的長存。

她該如何進入它,得到它,脫身樊籠,掙開桎梏。

一劍破萬法。

天地施加於人的枷鎖,是物欲與情欲。

修仙的過程,便為斬斷二者與自身的關聯,才能最後掙脫天道規則。

正因早已明悟此點,明尊曾毫不猶豫地親手斬斷了情的羈絆。

她少時曾救過一只金翅幼鳥,它不會說話,只會“啊嗚啊嗚”的叫,她便給它取名為“阿烏”。

它相伴了她很長一段時間,哪怕修成人形,妖力強大,也甘願為她坐騎,或者做一只棲息在她肩上的小鳥。

她趕走它時,倒是為它好,是劍宗無法容下一個妖修。

起初也有過思念與擔憂,但在漫長歲月裏湮滅盡了,只有一只小鳥的情感在瘋長。

她斬殺道侶的那日,金翅鳥來偷偷見她,被她所傷,重傷逃走,還偷走了她剛生不久的孩子。

她沒有追殺,因為她不在乎。

尋到那孤島上,徹底了結此事時,她沒有個人怨恨,只是方便門下弟子的一場試煉而已。

她對一切都無牽掛,無愛無恨,毫無感情。

一劍,她徹底斬斷了所有。

是她過去的掛礙,以及她血脈的延續。

她能感覺到胸腔中那顆劍心愈發澄凈,琉璃般透明,卻又堅不可摧。

她手中的劍也愈發鋒利。

這正是她想要的。

大道孤寂,一往無前。

這才是修仙的本質。

萬年來無人飛升,她會是飛升第一人。

……

差不多了。

明尊靜靜站在無邊無際的月空下,影子被拉得很長很長,仿佛另一個潛藏光外的她。

世間靈氣被魔氣汙濁,靈極之地是最後一片凈土。

天道殺機裏,這是唯一的生路。

她揚起劍,眼眸平靜而淡漠,遙望向九天之上那無法言說的存在。

大地上靈力池水浮光躍金,驀然漾開波動,攪碎了千萬池月光。

向這天地間唯一一抹濃烈的色彩漫湧而來。

-

黎星斕在空間剛一產生波動時就察覺到異常。

她立即通過空間系統監測,顯示空間中的能量正在朝一個點瘋狂聚集。

這裏是靈氣的源頭,蘊藏著不可預估的磅礴能量,這些能量聚集到一個點,會讓那處的空間無法承受發生坍塌。

她下意識驅使靈舟前往,卻發現靈舟無法在如此猛烈的風暴中航行。

靈力四面八方地朝中心湧去,如同洩洪般,摧枯拉朽。

即便她在靈極之地的邊緣,也隱隱感知到空間的晃動。

她不得不使用空間系統來輔助周身穩定,借助追光翅快速飛往能量中心。

她猜到了明尊來此的目的不會單純,但看來她沒猜全對。

風暴中,雪的密度被壓縮到了極致,像一粒粒星塵。

黎星斕仰仗著空間系統與自身靈力才勉強抵達了風暴區域。

天地茫然蒼白,池水枯竭幹涸,月光被打碎,一切顯得混亂而無序。

風暴中心,出現了一個黑色的小洞。

它不規則,看起來靜止不動,邊緣卻又扭曲著,不斷折射光線。

風雪自它周圍滑落,仿佛自動避開了它,也像被無聲無息地吞噬掉了。

黎星斕瞳孔微縮,她一眼就認出那是什麽。

不同於空間裂縫,這樣的空間黑洞是令她陌生而恐懼的存在,恐懼是源於未知。

空間裂縫只是撕裂空間進入世界與世界的罅隙間,而黑洞後是什麽,她並不知道,那是未至之境。

明尊的身影就穩穩站在黑洞前方,那是是她劍之所向。

“你瘋了?”

在看見她時,黎星斕脫口說了句。

她偏首,目光轉來,似有些驚訝她竟然能出現在這裏。

她的唇角微微上揚。

“看來你果然不是普通人。”

她無比隨意地朝黎星斕揮出一劍,那道劍氣越過靈力風暴而來,宛如海面極快掠過的游魚。

黎星斕這次沒有躲開,只是擡手在虛虛一劃,指尖所過之處,憑空浮現一條極細黑線,像一道裂開的口子。

劍氣被空間裂縫吞噬了。

明尊饒有興味:“空間裂縫……你來自哪兒?界外?”

界外?

黎星斕詫異,能問出這句話,足以證明她所知道的,比她想象的要多得多。

身在局中,未必不能看透局勢。

棋手才是掌握全局之人。

說實話,她真是有些佩服明尊。

她像一個真正的修仙者,說斷情絕欲便能真正無情,在朝目標前進時,堅定不移,絲毫不為外物所擾。

“是,我來自界外。”她坦誠道。

她們接觸不多,這是她第一次與她對話。

黎星斕第一次見到她,是在張雲澗的記憶中,黃粱夢境裏的她和現在沒有變化,只是更為強大。

在她揮劍斬殺金翅鳥妖時,必然是聽見了它說的話,劍氣落下去時,她知道他懷中抱著的,是她的孩子。

但那一劍毫不留情。

那時她不免為小張雲澗感到可悲,可又慶幸他的情感也異於常人,否則大概還要在情緒中添一份名為“仇恨”的東西。

他們這對母子,真是天地間最奇怪的產物。

承載著天道意識的張雲澗,算是天地所生,可他的確又秉承了明尊的一些特質,他們之間似乎存在著某種她無法理解的因果。

黎星斕開門見山:“明尊,你到底在天門中看見了什麽?是否又知道你現在在做什麽?”

明尊反問:“你覺得我在做什麽?”

她周圍的能量越來越多,面前的黑洞也被撕裂得更大。

她的態度看來是沒溝通的必要了,黎星斕心想。

“我不知道你在做什麽,但我會阻止你。”

黎星斕不想輸出什麽“你這般會導致靈氣耗盡生靈塗炭”之類的大道理,顯然明尊不是這些道德的受眾。

她根本不在乎任何代價,哪怕世界毀滅。

黎星斕看了眼空間裂縫,她方才撕裂空間,也只是因為此處空間不穩,實際上,她並不能一直這麽做,這會讓傷痕累累的空間更加糟糕。

必須速戰速決。

“阻止我?”明尊一如既往地平靜。

她的身影在風暴中模糊不清,逐漸褪色成水月一抹蕩漾的紅色倒影,如同油畫上的一筆。

在黎星斕展開空間系統時,四面八方的劍氣攜毀天滅地之勢而來。

她無法避讓,也不能避讓。

無數空間裂縫在她周圍密密麻麻的浮現,像龜裂的畫布,在觸及那些劍氣時,斑駁的顏料迅速剝落。

空間更加不穩,能量的消耗在加劇,若是放任不管,它們會在黑洞成形時,與明尊一同流入虛無,打亂修仙界勉強維持的平衡。

黎星斕有一個穩妥的辦法,就是利用黃粱的空間之力彌補現在的差壓。

黃粱是宇宙產物,不屬於單個世界,它吞噬的空間之力也不是真正的能量,只是一種“存在狀態”,但足以短暫掩蓋空間的“傷口”,相當於一塊創可貼。

但她不能這麽做。

因為黃粱中被她藏了一個靈魂,她不能讓他被系統發現。

她能對抗明尊,卻不能對抗時空局。

那就賭一次,瘋狂一次。

讓理智為情感讓步。

她向風暴中心直直探出,徒手去觸碰黑洞邊緣。

烏發在風中狂亂,裙擺獵獵作響,少女絕美的容顏上,被冷冽破碎的光華襯托出冷靜至極的決絕。

修長白皙的手指穿過密密麻麻的空間裂縫,空間系統貯存的能量給她賦予了保護層,但能量有限,很快,她光潔的手臂浮現很多怪異的痕跡,仿佛被某支筆畫上了一道道黑線。

是空間裂縫吞噬了她的血肉。

但是不痛,所以黎星斕只是皺了皺眉,便繼續向前探去。

空間裂縫外是被阻在外面的淩厲劍氣。

數道劍氣鋒利地劃過她的肌膚,深可見骨,瞬間便血流如註,將整條手臂染成了深紅色。

她眼眶一紅,眼淚不可控地掉下來,當即對攻略系統道:“授權你暫時接管我的感知系統。”

【已完成。但我想提醒你,黎星斕,這不是合適的選項】

系統音響起的那刻,她的身體與精神仿佛成了不相幹的個體,瞬間失去所有感知,包括疼痛。

她沒有理會系統,虛虛握了握拳,用力一伸,“抓住”了黑洞邊緣。

黑洞已經在吞噬能量下擴張到了半尺直徑,她試圖利用空間系統,將其直接拖拽入系統中。

這很瘋狂,極為大膽。

她不知道會有什麽後果。

如果黑洞在系統中爆炸,她也會受到波及。

但關閉及時的話,大概不會危及生命。

大腦思維飛速運轉,將風險預案與成敗概率迅速厘清,剩下的便是執行。

這一切發生得極快,明尊眼神瞬間結冰。

“那就——斬了你的手!”

她持那把命劍刺出,如離弦的利箭,破空而來,所過之處,空間也被劃出一道細細的黑線,繼而開裂成罅隙。

“王進寶!”黎星斕低喝了聲。

她的那把黑色長劍激射而出,“鏗”的一聲,與明尊的命劍劍鋒相抵——

只是片刻,她就聽見一聲清脆的金屬斷裂聲,緊接著兩截劍身攜那枚照影石劍穗一同墜落了下去。

即便只是片刻,黑洞在她的手中已發生了變化,它開始不穩,變形,沒那麽圓,出現即將關閉的征兆。

但還是不夠。

那把鋒利無匹的劍,在明尊手中,連空間都能斬開,斬斷她的劍後,又繼續朝她的手臂砍去。

這一瞬間,黎星斕忽然有些似曾相識。

她想起與張雲澗最初在真露城的傳送大殿中,她亦是這樣對付了那位凝靈期修仙者。

看來,身在網中,果然一切逃不開因果。

她沒打算放手,如果她此刻放手,明尊會用劍斬開黑洞,致使靈力倒灌,一切將再無轉圜之地。

一 條胳膊的代價,她大概能承受,甚至忍不住幽默的想,這也算工傷,不知道時空局的工傷賠償是什麽標準。

不過就在她做好了失去手臂的準備時,空間戒指中一道銀光流星般飛出,再次抵住了那道劍鋒。

黎星斕微微一怔。

是李來財,張雲澗的命劍。

明尊顯然也沒料到,但這把劍亦不能阻下她。

偏偏是這須臾之間,黎星斕手下的黑洞已驟縮成一點。

“還不打算放棄嗎?你現在已經來不及了,況且黑洞後未必是你要的飛升之境。”

黎星斕松開手,註視著近在咫尺的這雙冷冽的鳳眸。

“既然未必,又未必不是?”

明尊淡聲,果斷收劍。

她閉上眼,眉心凝出一道金色光芒,那光芒中隱約有一道人影,黑發紅衣,與她相似。

在神魂離體的瞬間,她驅使肉身自爆,以產生的巨大的靈力波動阻滯了黑洞的彌合,攜她的命劍一道,沒有絲毫猶豫地,沒入黑洞之中。

黑洞宛如日光下消融的空泡,倏然消失。

風暴漸歇,靈力向四面八方回流,徒餘數不盡的尚未愈合的空間裂縫。

黎星斕望著這幕著實呆了呆,明尊竟能如此果斷地自爆肉身,以神魂遁入黑洞,實在是震撼了她……

她忽然有種莫名的直覺——

那黑洞之後可能就是她想要的。

置之死地而後生的規則之外。

但她同樣來不及多想,加緊收拾了殘局,深入靈極之地深處,尋到源頭,去抹殺天道殘餘意識。

這是一汪透明而澄凈的湖水。

除此之外,什麽也沒有。

她伸手舀了舀,手臂上的血滴落下來,將面前的水染成了微微的紅。

她才想起,自己還受著傷。

不過運氣不錯,起碼功能健全嘛。

天道意識會在哪……她目光隨下沈的血跡落入湖底。

湖水深不可測,但透明到無半點雜質,以至於能夠一眼望穿。

她對上了一雙眼。

漂亮的,澄澈的,黑白分明的眼。

他從湖底輕盈地浮上來,絲綢般的長發濕漉漉地散在水中,白皙無暇的肌膚上水珠顆顆滾落,散發著某種誘惑。

他垂著嬰兒般纖長的睫羽,乖巧而安靜地望著她。

“黎星斕,又要殺我一次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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