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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很會騙人 “執法官大人,看來您也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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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很會騙人 “執法官大人,看來您也是好……

蘇一塵望著面前的少女。

一般來說, 修仙者不太重視皮相,但眼前是個凡人,他也難得多看了兩眼。

一襲青衣, 青絲半挽, 眉似遠山, 眼若桃花, 肌膚勝雪, 既清純又艷麗, 卻又點到為止, 多一分則俗,少一份則淡。

這般容貌氣質, 便在修仙者中, 也是難得。

此刻,她正認真回望著自己, 眉尖微蹙,眸色輕憂。

她藏起的小心思在他眼裏倒是昭然若揭, 令他忍不住想笑。

“要問什麽盡管問, 我一定知無不言的。”

黎星斕深吸一口氣,掩住緊張。

蘇一塵還未說話, 她又問了句:“搜魂會對我有影響嗎?我聽張雲澗說過, 搜魂貌似有可能把人變成傻子,我可不想變成傻子。”

她臉色都變了,似乎真的很害怕。

蘇一塵笑了聲:“別裝了, 我看你膽子很大, 沒有表現出的這麽緊張。”

黎星斕定了定神,嘆了口氣:“唉,看來果然瞞不過你們修仙者啊, 其實我還是緊張的,我只是相信你而已。”

蘇一塵有些詫異:“相信我?”

黎星斕點頭:“相信你這麽厲害的人,一定很講信用,而且你實力很強,所以對我一個凡人搜魂,肯定輕輕松松,不會留下什麽後遺癥。”

她摸了下脖子,誠懇道:“畢竟,上次你說給我治傷,就真給我治了。”

蘇一塵更有些意外,這個凡人的想法倒是出乎他所料。

黎星斕一副視死如歸的表情,語氣卻很堅定:“來吧,你盡管搜我的魂吧,放心我不會反抗的,請不要對我嚴刑拷打,我和張雲澗不一樣,我細皮嫩肉又怕疼,保證知無不言。”

蘇一塵微微一笑。

“你知道就好。”

不過執法閣還真沒什麽好的手段去對付一個凡人,她太過纖細脆弱,碰一下非死即傷。

他想起這個少女上次對著自己哭哭啼啼的模樣,不由輕微出神。

修仙者甚少有性子軟的,能踏上這條路,首先修的就是心性,弱肉強食的世界,只有狠的,冷的,強的,才適合生存。

他步入化靈期已有多年,剛踏上修仙路更是幾百年前的事了,凡人在他的記憶中幾乎模糊成一個記號,他沒跟他們有過什麽接觸,都忘了凡人是什麽樣的了。

他眼睫掀了掀。

一轉眼,他將她丟進黃粱深淵十天了。

她總該看到了一些有用的東西吧。

蘇一塵閉上眼,眉心發著微弱的光。

黎星斕只覺得一股莫名的壓力籠罩了她,但並不讓人難受,只是心理上有些不太舒適。

有點類似獨自坐在房間,門沒關好,總覺得門縫外有人窺探自己,但轉頭看過去又沒人。

如芒在背,如坐針氈,如鯁在喉。

她就這麽坐著,良久,見蘇一塵緩緩睜開眼,面色平靜,不起波瀾。

他這種人,大多喜怒不形於色,她也觀察不出什麽。

於是她調了下晴雨表。

霧。

霧是什麽意思?

她還在出神,蘇一塵的目光再次落在她身上,驚斷了她的思路。

他淡聲問:“你去他夢境裏怎麽看的都是無關緊要的事?”

搜魂是損耗神識的,他對黎星斕一個凡人的經歷不感興趣,自然一掃而過,主要查看的是她記憶中關於張雲澗的部分,但實在沒看見什麽有用的。

黎星斕反問:“那我應該看什麽?”

她小聲道:“你也沒說讓我看什麽。”

蘇一塵微怔。

他的確沒特意告訴她應該看什麽,但她的關註點過於毫無價值了。

“……我就想知道他心裏有沒有別的姑娘啊,淩天宗那麽多漂亮的女修士,萬一張雲澗在這裏已經有相好的呢?”

黎星斕一副理所當然的語氣,還撥了撥頭發,完完全全是少女心思。

在她的記憶裏,沒有張雲澗如何斬殺妖獸,也沒與張雲澗一起同行的其他三人的下落,更沒有掉進空間裂縫後如何生存,如何出來的。

每到關鍵時刻,總是一片黑暗,之後又從下一段續上。

這是主人失去意識的表現。

蘇一塵不禁皺眉。

這樣不行,太慢了。

黎星斕大大方方地觀察他,同時也在觀察晴雨表。

陰天起霧,雖不能確定是什麽意思,但大抵沒有很高興就是了。

他不高興,她還挺高興的。

蘇一塵起身道:“我會再將你關進去,你需要給我看清,張雲澗為何擁有妖力,以及帶你進入空間裂縫之後你們又是如何安全出來的,三天後我再問你。”

黎星斕一口答應,態度積極:“沒問題,我也希望盡快幫你們解決問題,救張雲澗早日出來,他傷得不輕,我很心疼的。”

她這麽配合,蘇一塵反倒不知說什麽了。

臨走時,他遲疑片刻,只說了句:“不要再看什麽兒女情長了,除你之外他沒別的道侶。”

“是嗎?喔。”

黎星斕想笑。

她又回到深淵下的囚籠裏。

蘇一塵靜看了會兒黎星斕將張雲澗擁在懷裏閉眼入夢的樣子,轉身離去。

黎星斕睜開眼。

深淵下夢力仍在,所以執法閣不會發現黃粱不見了,何況也發現不了,因為他們根本不知黃粱是什麽。

她開始用黃粱的夢力繼續編造記憶。

“淩天宗三人以張雲澗為餌,不顧同門生死,引誘水餮獸,欲合力斬殺,卻反被水餮獸所害……”

不行。

黎星斕覺得張雲澗的作用不會這麽小。

她作了修改。

“三人與水餮獸兩敗俱傷,張雲澗漁翁得利……”

嗯,比較符合他的性格。

“張雲澗與她一道進入空間裂縫後,她就失去了意識,張雲澗在空間裂縫中重傷瀕死之際,忽然看見一個女子,身披七彩霞光,踏著七彩祥雲而來,救他逃出生天……”

黎星斕抿了抿唇,把自己編笑了。

她想起張雲澗跟蘇一塵提過“攻略者”這個詞,索性就把這個也編進去。

寫張雲澗重傷瀕危,意識迷離,只隱約聽女子說起她是攻略者,其他一概不知,醒來便在山南村的山裏,與黎星斕一起,為山中獵戶所救,於是便在凡人村落養傷。

她有些不需要修改,比如張雲澗搶東方青人的玉竹簫,就是為了教她吹簫。

但有些要稍微改動。

至於搶的那顆妖丹麽……

涉及非專業的東西,還真不好編,若是太離譜,蘇一塵肯定不會信。

她停下來,低頭問:“張雲澗,為什麽你能直接煉化妖丹呢?”

張雲澗依然是那個被鐵鏈捆綁的姿勢,靠在黎星斕懷中。

聽到她問,他才懶洋洋地開口。

“不知道,從小就能,妖氣靈氣對我並無分別,只是吸收太快的話,妖力會更不受控制一些。”

“那就是天賦咯。”

黎星斕想了想,這條不改,如實編織。

天賦是別人模仿不來的。

至於為什麽獨獨張雲澗有,問就是天才與人的差距,是不可逾越的鴻溝。

黎星斕將這些用黃粱之力編織成記憶,整合放入自己的腦海中。

黃粱是修仙界存在的東西,所以修仙界的神識可以探測到它的力量,也因此能識別到這些記憶。

弄好後,她又檢查了幾遍,確認沒有疏漏。

張雲澗安安靜靜地伏在她肩窩處,不像在受難,像在享受。

實際上,拋開那些對他不值一提的痛楚,他的確很享受。

畢竟這裏只有他和黎星斕兩個人,沒有人打擾他們。

他們貼得這樣近,已經十幾天了。

他甚至還希望更長一點,或者,這樣關一輩子倒也不錯。

黎星斕低頭看他,他氣息均勻綿長,似乎睡著了。

這些天他這樣被鎖著綁著,因為無法恢覆及運用靈力,渾身的傷依然維持原樣。

她的晴雨表上,小雪不停。

但張雲澗的心情卻始終艷陽高照。

黎星斕真是詫異,他似乎一點不急著出去,倒享受起來了。

享受什麽呢?

和她獨處?

“張雲澗。”她輕聲喊。

“嗯……”張雲澗聲音惺忪,閉著眼在她頸側蹭了蹭,她散落的發便垂在他臉頰旁,幾乎同他的混在一起。

他不能打坐,便只能睡覺,也樂意睡覺。

在夢力中,睡眠更容易,也更輕松。

尤其是在黎星斕身邊。

實在過分愜意。

黎星斕將落發拂到耳後,小聲問他:“張雲澗,你的記憶我才看了一點點,下次可不可以還讓我進去呢。”

黃粱被收入她的空間系統,可以隨時入夢。

這真是天大的好處。

但前提還需張雲澗自己願意,否則他根本不會受黃粱影響。

張雲澗安靜了會兒,嘴角掛起笑。

“為什麽?……你就這麽想見到從前的我?”

“想更了解你一些。”黎星斕如實道,“對研究對象的資料收集當然越全面越準確,關於你之前問我的問題,答案或許要從你的過去才能找出來。”

張雲澗緘默片刻,悶聲:“黎星斕,你只需要說‘是’。”

黎星斕頓了頓,毫不猶豫:“是。”

是,很想見從前的你。

她知道了,他要這個答案。

張雲澗這才滿意。

“那我要和你一起。”

她笑了笑:“當然歡迎。”

-

蘇一塵再次搜了黎星斕的識海。

關於妖力,在黎星斕看見的記憶中,張雲澗是很小的時候,因一次意外誤食了妖獸的肉,在妖力刺激下,險些死去,後來挺過去,竟發現之前的妖力轉化為了靈力留在丹田,正是這次機緣助他覺醒了靈根,踏上了修仙之路。

這算什麽?天賦?

蘇一塵皺眉。

黎星斕的確很聰明,理解了他的意思,看了該看的記憶。

所以水餮獸那段以及東方青人那段他也知道了。

兩顆妖丹,都被他緩慢煉化,煉化的妖力會化作靈力在體內留存,故而他體內沒有魔氣反應。

他想起,洛書宗那邊也提過,張雲澗使用妖力,但並未提過半點魔力。

看來果真如此了。

人的天賦本來就有無數可能,什麽稀奇的天賦都有記載,這種……也未嘗不存在。

蘇一塵只能這麽說服自己。

至於空間裂縫麽……

攻略者?女子?

這簡直令他難以置信。

甚至在張雲澗的記憶裏,都沒看清那個神秘女子的長相,只有模糊的畫面,似乎籠罩在七彩霞光之中……

會是半步飛升的大能嗎?

亦或是……已經飛升的仙界前輩?

這個問題想必一時半會很難有答案了。

他不由想起刑罰張雲澗時,他的兩個回答。

“就是這麽煉化的。”

“因為攻略者啊。”

竟然……沒撒謊?

他回過神,望向面前脫俗的少女。

她正圓睜著眼,充滿希冀地看著自己,眼神亮晶晶的。

她看起來憔悴了些,顯然為了侵入夢境,耗費了很多精神吧。

她倒的確很配合,也很賣力。

蘇一塵面色溫和起來。

“我要得到的俱已知曉,是執法閣冤枉了張雲澗,今日便會放了他,送去醫堂療傷,另外,他已至凝靈期,可以在宗內挑一處獨立洞府,該有的補償亦會送到。”

黎星斕看起來松了口氣,笑容明媚:“太好了,我就說我們都是好人吧,執法官大人,看來您也是好人。”

他?好人?

修仙界中不會有人習慣用好與壞來形容同道。

凡人果然是凡人,天真,幼稚,愚蠢。

她難道沒想過,他既得到了他想要的,也有可能直接抹殺掉她的存在嗎?

甚至連一根指頭都不需要,捎帶的事。

還有,執法官?這是凡人之間的稱呼?

聽起來有點新意。

蘇一塵心思百轉,也不過一聲輕笑:“在淩天宗,少有人不怕我,你是第一個說我是好人的。”

黎星斕神情萬分真誠。

“執法官大人,您主持公平,還我們清白,是正義所為,自然是好人,何況說給我治傷就給我治傷,說不殺我就不殺我。”

她擡手摸了摸脖子,仿佛仍心有餘悸。

“現在又要放了張雲澗,給他治傷,給他住處,還給他補償呢。”

蘇一塵的目光順過去。

她的脖子修長,瓷白,落了幾縷烏發,與纖細的手指相得益彰。

他收回目光,微笑點頭。

“當然,執法閣說一不二,明日你就能和他離開這裏了。”

-

布置在深淵外鎖住黃粱夢力的陣法,再次被關閉了。

蘇一塵站在深淵前,還在思量搜魂得到的信息。

淩天宗宗主宿常悄無聲息地走進來。

“結束了?”

蘇一塵轉身行禮:“嗯,結束了。”

他難得露出無奈的笑,嘆道:“還真是千年難得一見的天才,竟然有天生煉化妖力的本事,真令人驚嘆。”

宿常挑眉,那面上銀色雲紋便也跟著動起來,似雲氣流轉。

“只是天賦?”

“只是天賦。”

“空間裂縫又是怎麽回事?”

“被一個神秘女子救了……”蘇一塵斟酌,“這個神秘女子的護體靈光竟是七彩的,我懷疑她是某位半步飛升的大能,又或者……”

他及時收住,但是宿常明白他的意思。

他想了想,皺眉:“如此簡單?”

怎麽這麽難令人信服呢。

蘇一塵笑了笑:“不得不承認,或許有時候的確是我們想得太多,真相往往就這般簡單。我正要放人,那凡人還在執法閣,你不信可以親自搜魂。”

宿常搖頭:“那就不必了,搜魂之下無法作偽,除非是你騙我,否則結果都一樣。”

蘇一塵問:“你覺得我會騙你嗎?”

宿常看了他一眼,神色如常:“不會。”

蘇一塵但笑不語。

宿常的目光落向再次恢覆至幽深不見底的深淵。

“既是個千年難出的天才,那便好生培養吧。”

-

張雲澗被送入醫堂。

他雖未傷及根本,傷口卻也實在太多太重了,看著觸目驚心。

醫堂位於某座山頭,他們乘著靈舟過來,抵達時,黎星斕站在門口,吹著山風,望著雲舒雲卷,漫山林海,恍若新生。

執法閣那種地方果然不是人待的。

陰暗,逼仄,充斥暴/力。

黎星斕本想看看風景,紓解一下剛從繁重工作中解放的情緒。

奈何張雲澗傷重至不能動,被送進醫堂大門時,還一直扣著她的手,喊她名字,一副可憐兮兮的委屈小狗樣。

真演上了。

不知是淩天宗認識張雲澗的人從未見過他這般情態,還是黎星斕作為宗內唯一的凡人很罕見,總之,他們引來了許多目光。

驚奇,揣測,打量。

議論紛紛。

黎星斕反握回去,深情款款,情難自抑:“你放心,我哪兒也不去,陪你治好傷。”

張雲澗眼底浮出笑。

黎星斕真的很會騙人,連化靈期都騙過了。

恐怕給她一點時間,她能把整個淩天宗都騙了。

醫堂很大,人也很多,之前那些被張雲澗一劍斬傷的執法閣弟子,還未痊愈離開。

見他這般遍體鱗傷進來,他們心裏倒很痛快。

天才又如何,落在執法閣手中,還不是脫層皮。

大堂草藥味兒彌漫,陣法流轉,靈力光芒各處閃爍,許多淩天宗弟子進進出出,拿了藥就走,腳步匆忙。

張雲澗被送入一間陣法籠罩的醫室,先治療外傷。

黎星斕不便跟著,便留在外面。

但她也不能隨便走動,索性就坐在大堂,迎著來來去去落在她身上的目光,思考起在淩天宗的下一步打算。

但沒多久,她的思考被中斷了。

黎星斕睜開眼,看見她旁邊坐了個男修。

是淩天宗常見裝扮,一身白袍雲紋,束發高馬尾,面容較年輕。

他目光驚異:“你果真是……凡人?”

黎星斕禮貌回:“是,地地道道的凡人,請問你是?”

“我叫南宮緣,我姐姐南宮錦,與東方家現任家主東方天朗是道侶。”

所以呢?

觀黎星斕反應,他皺眉:“你不認識東方天朗?”

不認識,但掃資料的時候掠過一眼。

隱約有印象。

黎星斕:“他很有名?”

南宮緣盯著她:“他是東方家最強大的修仙者,目前已至化靈後期,東方青人是他的第四子,張雲澗竟欺負他,搶了他的靈器和妖丹。”

這人來給自己外甥護短的?

黎星斕似乎聽出些威脅的意味。

她抱臂輕笑,淡淡回懟過去:“你不認識張雲澗?淩天宗最強大的天才,十七歲就已至凝靈期,我是他最愛的人,你現在想欺負我,搶回我的玉竹簫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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