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轉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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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轉晴
時景悶悶不樂了兩天，才等來年級部排好的新課表。
一周有兩節體育課，問了三班的人這兩節課的時間跟他們班一樣，時景才有點開心起來。
說是體育課，不如叫活動課。上學期是沒有體育課的，年級部這學期做出改變，本意是想讓高三的孩子們多運動運動，減輕覆習的壓力，所以也不會有考核。
這一舉措深得全思澈的心，既然是學校的規定，那就能玩的時候好好玩。
周五這天二三班便有一節體育課，兩班學生集合後，體育老師叫體委帶人去體育器材室借排球、毽子和跳繩，讓學生們挑感興趣的玩。
大家散開。有人自己帶了羽毛球，隨便找了空地開始打。
全思澈也帶了自己的籃球，已經按捺不住心情，拍拍時景的肩膀，“去球場。”
時景站在原地，眼睛看著另一個方向，“我等會兒過去。”
“快點啊。”全思澈又叫了幾個男生，一行人往籃球場去了。
雲少雨沒什麽想玩的，還帶了詩詞本下來，見體育老師沒怎麽管他們，她找了個地方坐下，低頭小聲背誦。
時景本來想過去跟她說話，但腳怎麽也擡不動。
他心裏別扭得很，想等雲少雨主動來找他，可等了半天，雲少雨眼睛都黏在那個小本子上，根本沒擡頭。
心裏莫名苦澀。
小雲，就不能主動看向我嗎？
人在已經得到某樣東西的時候，總會奢望更多。
沒了轍，時景剛想擡腳過去，鄒錄卻先一步到她身旁。
他彎腰，去看雲少雨詩詞本上的內容，說了句什麽，她擡頭沖他笑笑。
有些刺眼。
那種嫉妒的感覺更強烈，在時景心裏叫囂著，讓人喘不上氣。
有人小跑過來，是許羽箏。她伸手在時景眼前晃了晃，臉上笑容明媚，“看到你一個人在這站好久了，我們打排球還少個人，你來嗎？”
時景眼神聚焦到她臉上，開口仍是她料想中的拒絕：“全思澈叫我去打籃球。”
許羽箏小小地“哦”了一聲。
去籃球場前，時景先去了趟小賣部。
初春季節，他從冰櫃裏拿了瓶冰水，一付完款就擰開瓶蓋仰頭喝了好幾口。
好似要借此壓下心中莫名其妙的怒火。
集合的地方就是排球場，許羽箏找齊了二班最後一個人，跟三班打娛樂賽。
二三班人本來就熟，幾輪下來其樂融融。
譚敏玲和王瀟桐也在其中。
二班的人去撿球間隙，譚敏玲才註意到坐在場地邊上的雲少雨，用眼神跟王瀟桐示意。
王瀟桐輕蔑地“嘁”一聲，“裝貨。”
對面許羽箏發球，她個子雖然小，力氣還挺大，球發到站在後方的王瀟桐這邊。
正遂了王瀟桐的意，她擊打的手故意一歪，排球沿著朝場外去的拋物線，正好砸到雲少雨身上。
雲少雨被嚇了一跳，手裏的詩詞本掉到地上。
球彈開。
除了王瀟桐和譚敏玲，其他人都楞在原地，似乎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還是許羽箏先小跑過去。
她先抱起球，又撿起詩詞本遞還給雲少雨，“不好意思啊同學，沒事吧？”
“沒事。”雲少雨回應她，眼睛卻看向王瀟桐和譚敏玲那邊。
她剛剛沒有擡頭，但也能猜到球是從哪個方向過來的。
那兩人臉上是熟悉的挑釁的笑。
雲少雨不想過多計較，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
下課鈴響，籃球場的男生們戀戀不舍地離開。
回教室的路上，時景一個人悶頭走在前面，全思澈和李哲隔了幾米落在後面。
李哲有些摸不著頭腦，“他怎麽了？吃槍藥了一樣。”
他從沒見時景打球這麽兇過，像要把籃板硬生生砸出個大洞。
全思澈一手抱著籃球，一手吃冰棍，半晌才憋出一句“不知道”。
其實他知道隱情，大概猜到了點什麽。可畢竟是猜的，全思澈也不會亂說。
打球打得渾身燥熱，時景回教室脫了外套，身上只留一件薄衛衣，然後去廁所洗臉。
弓腰在洗手臺前，時景手捧涼水搓了把臉，額前的發被打濕。
有人在他旁邊洗手，跟他打招呼，是鄒錄的聲音。
時景直起身，努力讓自己的臉不那麽臭。
兩人寒暄幾句，一起出了廁所。
走廊另一頭，雲少雨剛從樓梯上來。她剛剛在三樓跟紀黎和十一班其他幾個女生聊了會兒天，現在心情不錯。
隔得遠遠的時景和雲少雨就看到對方。
時景迫使自己移開眼，望向護欄外。
他還在跟自己慪氣，有些幼稚地不想跟她打招呼。
雲少雨不知道他這幾天想了多少，也看不出來，一路盯著他。兩人越走越近，她叫他一聲：“時景。”
時景楞一下，扭頭對上她笑得閃閃發光的眼睛。
晃了下神。
什麽嫉妒、羨慕全都煙消雲散了。
他腦子裏只在想，她笑得真好看。
全思澈和李哲慢悠悠回到教室的時候，時景已經坐在座位，正用紙巾擦額前的濕發。
他臉上表情不大，但很明顯。
全思澈還以為自己看錯了，人還沒走到跟前，腦袋先探出去，用皺眉張嘴一副疑惑的神情觀察時景。
才幾分鐘不到，自己同桌之前臉上那種憂郁全沒有了，居然陰轉晴了？
-
二月底，距離高考還有一百天，天氣晴朗。
宜臨中學在操場舉行百日誓師大會。
臺上的校領導慷慨激昂地發表陳詞，底下的高三學生人手一個氣球，難得認真地聽上面說話。
線纏在手指上，雲少雨仰頭看自己手裏的氣球，有些出神。
校領導的演講結束，有幾個氣球搶先悠悠飄往天空，看臺邊上擠滿了課間下來看熱鬧的高一二級學生。
雲少雨解開那根細線，紅色氣球沒了束縛，直往上飛。她目光追隨著那抹紅色越飛越高，混入那些藍的綠的紫的裏面。
這是年級部制定的環節，寓意“放飛理想”。
一時間，操場上空飄滿氣球，就算有人在自己的氣球上用馬克筆寫了字，哪一個是誰的也已經分辨不清了。
雲少雨還仰頭看著天上。
它會飛到哪裏？會飛出這個城市嗎？
誓師大會結束，隊伍解散。
班裏有人帶了相機，許多人留下來拍照。
雲少雨緩步上了臺階，有人跟上來拍拍她肩膀，是時景。
“一起走走？”
正合雲少雨的意。
兩人不謀而合，往老地方去。
他們來得巧，剛剛霸占著涼亭的幾個初中生前腳剛走。
時景見她一路上不說話，微微低頭看她，“在想什麽？”
雲少雨站在欄桿前，背輕輕倚靠著，“在想……未來。”
時景坐在石凳上，仰著頭看她。
“在想要去哪個大學嗎？還是以後想做什麽？”
“嗯……”雲少雨沈吟一會兒，“大學還沒有想好，不過我以後想當老師。”
她想起呂佳、唐柳青，和之前十一班的吳老師。
時景微微睜大眼，隨後笑一下，“教語文？”
“應該吧。”她歪歪腦袋，“你呢？”
他？
時景盯著雲少雨，半晌沒說話。
她頭發好像又長長了些，已經快到肩膀，風吹過，耳邊有幾縷發絲揚起，被她擡手按住。
陽光透過茂密的樹葉，光斑在地上跳動，正如某人的心跳。
他想，他的未來，一定是要有她的。
“想什麽呢？”雲少雨突然上前一步，俯身湊近。
時景也不躲，依舊直勾勾地看她，“你猜。”
“總是這麽神神秘秘的。”雲少雨有些惱，坐在他身旁，“那我也不說話了，你猜吧。”
她臉上表情靈動，故意別過頭不看他，卻又忍不住偷偷瞄他一眼。
一看就知道不是真的生氣。
時景故作為難地摸摸下巴，“我猜……你喜歡吃提拉米蘇。”
他故意提起這個，妄想她還記得。
雲少雨手撐著臉，表情沒有他預想的被猜中的驚喜，反而是不認同地搖搖頭。
“我不喜歡提拉米蘇。”
時景表情微微滯住，“可我看到你在校門口甜品店買過……”
這話說得太明顯，好在雲少雨對那時的情況也記不太清了，以為那天他也在店裏。
“是買過，送給何穎利吃的，當時她跟我鬧別扭了，我想跟她和好。”
跟那本小說一樣，是用來討好何穎利的東西。
沒想到又提起這個人，時景懊悔自己說錯了話，低下頭摸摸鼻子，不敢說自己給她送過這東西。
“還有一個原因，萬遠峰給我送過提拉米蘇。”
時景疑惑地擡眼。
萬遠峰？
想起來了，當時是托他拿給雲少雨的。
雲少雨看他表情，以為他是不認識萬遠峰。
她之前也沒跟他提過，不過話都說到這了，告訴他也沒什麽，畢竟時景不是連他最大的秘密都跟她說了麽。
這麽想著，雲少雨把萬遠峰和王瀟桐對她做的事一次性跟時景說清楚了。
她不會添油加醋，一字一句說得很清晰。
這還是她第一次跟別人說這些，連她在十一班的朋友們都不知道。
也算是她的大秘密吧。
時景手慢慢攥緊，因為生氣，下頜繃得緊緊的，“他們在欺負你。”
雲少雨聳了聳肩，似乎並不這麽認為。
“是麽，不過是愚蠢的跳梁小醜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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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舉措深得全思澈的心，既然是學校的規定，那就能玩的時候好好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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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思澈也帶了自己的籃球，已經按捺不住心情，拍拍時景的肩膀，“去球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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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點啊。”全思澈又叫了幾個男生，一行人往籃球場去了。
雲少雨沒什麽想玩的，還帶了詩詞本下來，見體育老師沒怎麽管他們，她找了個地方坐下，低頭小聲背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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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裏莫名苦澀。
小雲，就不能主動看向我嗎？
人在已經得到某樣東西的時候，總會奢望更多。
沒了轍，時景剛想擡腳過去，鄒錄卻先一步到她身旁。
他彎腰，去看雲少雨詩詞本上的內容，說了句什麽，她擡頭沖他笑笑。
有些刺眼。
那種嫉妒的感覺更強烈，在時景心裏叫囂著，讓人喘不上氣。
有人小跑過來，是許羽箏。她伸手在時景眼前晃了晃，臉上笑容明媚，“看到你一個人在這站好久了，我們打排球還少個人，你來嗎？”
時景眼神聚焦到她臉上，開口仍是她料想中的拒絕：“全思澈叫我去打籃球。”
許羽箏小小地“哦”了一聲。
去籃球場前，時景先去了趟小賣部。
初春季節，他從冰櫃裏拿了瓶冰水，一付完款就擰開瓶蓋仰頭喝了好幾口。
好似要借此壓下心中莫名其妙的怒火。
集合的地方就是排球場，許羽箏找齊了二班最後一個人，跟三班打娛樂賽。
二三班人本來就熟，幾輪下來其樂融融。
譚敏玲和王瀟桐也在其中。
二班的人去撿球間隙，譚敏玲才註意到坐在場地邊上的雲少雨，用眼神跟王瀟桐示意。
王瀟桐輕蔑地“嘁”一聲，“裝貨。”
對面許羽箏發球，她個子雖然小，力氣還挺大，球發到站在後方的王瀟桐這邊。
正遂了王瀟桐的意，她擊打的手故意一歪，排球沿著朝場外去的拋物線，正好砸到雲少雨身上。
雲少雨被嚇了一跳，手裏的詩詞本掉到地上。
球彈開。
除了王瀟桐和譚敏玲，其他人都楞在原地，似乎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還是許羽箏先小跑過去。
她先抱起球，又撿起詩詞本遞還給雲少雨，“不好意思啊同學，沒事吧？”
“沒事。”雲少雨回應她，眼睛卻看向王瀟桐和譚敏玲那邊。
她剛剛沒有擡頭，但也能猜到球是從哪個方向過來的。
那兩人臉上是熟悉的挑釁的笑。
雲少雨不想過多計較，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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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課鈴響，籃球場的男生們戀戀不舍地離開。
回教室的路上，時景一個人悶頭走在前面，全思澈和李哲隔了幾米落在後面。
李哲有些摸不著頭腦，“他怎麽了？吃槍藥了一樣。”
他從沒見時景打球這麽兇過，像要把籃板硬生生砸出個大洞。
全思澈一手抱著籃球，一手吃冰棍，半晌才憋出一句“不知道”。
其實他知道隱情，大概猜到了點什麽。可畢竟是猜的，全思澈也不會亂說。
打球打得渾身燥熱，時景回教室脫了外套，身上只留一件薄衛衣，然後去廁所洗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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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景迫使自己移開眼，望向護欄外。
他還在跟自己慪氣，有些幼稚地不想跟她打招呼。
雲少雨不知道他這幾天想了多少，也看不出來，一路盯著他。兩人越走越近，她叫他一聲：“時景。”
時景楞一下，扭頭對上她笑得閃閃發光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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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幾分鐘不到，自己同桌之前臉上那種憂郁全沒有了，居然陰轉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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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底，距離高考還有一百天，天氣晴朗。
宜臨中學在操場舉行百日誓師大會。
臺上的校領導慷慨激昂地發表陳詞，底下的高三學生人手一個氣球，難得認真地聽上面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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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領導的演講結束，有幾個氣球搶先悠悠飄往天空，看臺邊上擠滿了課間下來看熱鬧的高一二級學生。
雲少雨解開那根細線，紅色氣球沒了束縛，直往上飛。她目光追隨著那抹紅色越飛越高，混入那些藍的綠的紫的裏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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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時間，操場上空飄滿氣球，就算有人在自己的氣球上用馬克筆寫了字，哪一個是誰的也已經分辨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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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會飛到哪裏？會飛出這個城市嗎？
誓師大會結束，隊伍解散。
班裏有人帶了相機，許多人留下來拍照。
雲少雨緩步上了臺階，有人跟上來拍拍她肩膀，是時景。
“一起走走？”
正合雲少雨的意。
兩人不謀而合，往老地方去。
他們來得巧，剛剛霸占著涼亭的幾個初中生前腳剛走。
時景見她一路上不說話，微微低頭看她，“在想什麽？”
雲少雨站在欄桿前，背輕輕倚靠著，“在想……未來。”
時景坐在石凳上，仰著頭看她。
“在想要去哪個大學嗎？還是以後想做什麽？”
“嗯……”雲少雨沈吟一會兒，“大學還沒有想好，不過我以後想當老師。”
她想起呂佳、唐柳青，和之前十一班的吳老師。
時景微微睜大眼，隨後笑一下，“教語文？”
“應該吧。”她歪歪腦袋，“你呢？”
他？
時景盯著雲少雨，半晌沒說話。
她頭發好像又長長了些，已經快到肩膀，風吹過，耳邊有幾縷發絲揚起，被她擡手按住。
陽光透過茂密的樹葉，光斑在地上跳動，正如某人的心跳。
他想，他的未來，一定是要有她的。
“想什麽呢？”雲少雨突然上前一步，俯身湊近。
時景也不躲，依舊直勾勾地看她，“你猜。”
“總是這麽神神秘秘的。”雲少雨有些惱，坐在他身旁，“那我也不說話了，你猜吧。”
她臉上表情靈動，故意別過頭不看他，卻又忍不住偷偷瞄他一眼。
一看就知道不是真的生氣。
時景故作為難地摸摸下巴，“我猜……你喜歡吃提拉米蘇。”
他故意提起這個，妄想她還記得。
雲少雨手撐著臉，表情沒有他預想的被猜中的驚喜，反而是不認同地搖搖頭。
“我不喜歡提拉米蘇。”
時景表情微微滯住，“可我看到你在校門口甜品店買過……”
這話說得太明顯，好在雲少雨對那時的情況也記不太清了，以為那天他也在店裏。
“是買過，送給何穎利吃的，當時她跟我鬧別扭了，我想跟她和好。”
跟那本小說一樣，是用來討好何穎利的東西。
沒想到又提起這個人，時景懊悔自己說錯了話，低下頭摸摸鼻子，不敢說自己給她送過這東西。
“還有一個原因，萬遠峰給我送過提拉米蘇。”
時景疑惑地擡眼。
萬遠峰？
想起來了，當時是托他拿給雲少雨的。
雲少雨看他表情，以為他是不認識萬遠峰。
她之前也沒跟他提過，不過話都說到這了，告訴他也沒什麽，畢竟時景不是連他最大的秘密都跟她說了麽。
這麽想著，雲少雨把萬遠峰和王瀟桐對她做的事一次性跟時景說清楚了。
她不會添油加醋，一字一句說得很清晰。
這還是她第一次跟別人說這些，連她在十一班的朋友們都不知道。
也算是她的大秘密吧。
時景手慢慢攥緊，因為生氣，下頜繃得緊緊的，“他們在欺負你。”
雲少雨聳了聳肩，似乎並不這麽認為。
“是麽，不過是愚蠢的跳梁小醜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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