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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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雨
宜臨中學高三樓樓下，布告欄前人頭攢動。
開學第一天，時景眼皮有些困倦地耷拉著，路過時往人群方向瞥了一眼，又沒什麽興致地收回目光。
“哎，時景！”那群人裏有人叫他的名字。
快走到樓梯口的時景回頭，是擠到布告欄最前面的全思澈在跟他招手，“過來看啊！”
遲疑了一秒，他擡腳走過去。
“看什麽？”聲音因為早起而有些沙啞艱澀，他說完低低清了下嗓子。
布告欄上貼了一排A4紙，第一張的標題字體加粗加黑，醒目寫著：高三年級分班名單。
這份名單是按照他們高二期末考試成績分的，但其實每個班學生調動不大。因為按照宜中的慣例，學生入學時就按中考成績分班，文理分科後每班學生基本固定，像時景跟全思澈就一直在二班。
時景輕“嘖”一聲，攬著全思澈脖子要走，“老唐不是說了我們班人沒變化麽，有什麽好看的？”
老唐全名唐柳青，是二班的班主任兼高三年級主任。
全思澈腿不動，彎腰從他臂彎裏鉆出來，扯著時景書包帶子不讓人走。
“等等，看看三班的。”
一班是尖子班，只有他們班在教學樓最高層，享有最好的教學資源。二、三班在五樓，都是培優班，兩個班教室相鄰，平時的講座活動都是一起參與，所以關系較好。
只是時景是走讀，不如全思澈這個住校生跟三班人熟，也可以說基本不認識。
他沒什麽所謂地插著兜，站在全思澈身旁，扭頭往人群外看。
距離早自習開始還有十分鐘，校園主幹道人開始多起來，都往樓梯口走，布告欄周圍的人也漸漸少了。
全思澈突然“誒”一聲，拍拍時景，“三班人數變了，以前是單數，現在變雙數了，好像多了個人。”
他從頭往下看三班的名單，好奇那人是誰。
時景沒興趣，打了個哈欠。
手指著表格往下移動，突然停住。全思澈看到一個自己不認識的名字。
他戳戳那張A4紙，遲疑地一字一字念出聲：“雲、少、雨？”
時景楞一下，眼睛往他指的那個名字上看。
全思澈把那人名字中間的字讀成“多少”的“少”音，此時還在調侃，“少雨？跟天氣預報似的。”
“那個字念第四聲。”時景出聲道，“雲少雨。”
全思澈回頭看他，“你認識她？”
“就說你沒文化。”時景按著他後腦勺往下壓了一下，“這個字用在名字裏一般都讀第四聲。”
沒剩幾分鐘了，兩人離開布告欄，跟著人潮往樓道走。
樓梯上人流速度緩慢，似乎是有什麽阻礙，前面的人都往旁邊繞開。
時景和全思澈走上去，才發現是個搬著課桌的短發女生。
空的單人課桌並不重，但那女生兩手搬著桌子有點看不清腳下的路，所以走得很慢。
全思澈急得跳腳，“老唐估計已經到教室了。”
時景嗤笑，倒是不急，“還不是你自己要去看分班名單。”
全思澈懶得跟他理論，繞過搬桌子的女生一步兩個臺階往上跑。時景跟在後面，走到女生旁邊時腳步頓一下，伸手從她手裏搬過課桌。
“幾樓？”
課桌在他手裏好像輕上許多，男生輕松地往上走。
短發女生手還沒收回去，擡頭看他，臉這時才露出來。
齊劉海，很柔和的長相。
繞過樓梯轉角繼續向上，時景沒聽到回應，又問了一遍：“搬去幾樓？”
跟在他身後的女生這才回他，“五樓。”
上到五層，人沒有那麽多了。女生快走兩步到他前面，雙手扶住課桌邊緣，“謝謝，我自己來吧。”
二班教室就在樓梯口第一間，時景松了搬課桌的手，直接從後門進去。
唐柳青站在講臺上，班裏安靜得出奇。
時景走到全思澈身旁的座位坐下，放下書包。
剛打開習題冊，早自習的鈴聲響起。
-
雲少雨搬著空課桌到教室最後一排單人單座的男生身旁。
男生叫萬遠峰，三班之前人數是單數，他一直一個人坐。雲少雨被分進他們班，只能暫時先跟他做同桌。
巧的是，兩個人初中是一個班的，而且當時也是同桌。
雲少雨有些慶幸，至少這班裏還有個認識的人，而且關系還不錯。
三班班主任郝微還沒來，班級裏有些小躁動。
萬遠峰看她擺好課桌，又彎腰從裝書的箱子裏拿出課本放到桌面，開口問她：“你怎麽搬桌子去了，不是有桌子嗎？”
他記得班裏有人幫忙搬了課桌放他旁邊。
“那個桌子原來是放教室外面的，今早班長讓我去一樓自己搬一張。”雲少雨垂著眼整理文具。
高三年級每個教室外都有兩套桌椅，供自習課時教師在外面坐班。
幫她搬課桌的人偷懶，直接把走廊的桌子搬進來給她用，今早才被班長發現，跟她說要去拿一樓教室閑置的桌椅才行。
隔壁二班教室唐柳青的聲音傳過來，在給他們班學生開晨會。
啰嗦，在班裏講完等會兒大課間還要集合全年級講。
萬遠峰撇撇嘴，註意力放回雲少雨身上。
“哎，我說你厲害啊，還能在這個時候擠到我們班來，之前你在哪個班來著？”
“十一班。”
越靠後的班級說明成績越差，十一班算理科班中游水平。
因為之前跟她一個初中，萬遠峰知道她底子不差，只是更偏向文科。
上了高中她選理科也不奇怪，畢竟學校“重理輕文”，理科班比文科班多幾倍。
只是雲少雨能在高二期末考試沖進年級前一百名讓他有些出乎意料。
“十一班？牛啊。”
兩個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話。
萬遠峰眼尖，看到班主任郝微的身影從後門出現，先一步噤了聲。
班裏也立刻安靜下來。
郝微從前門進了教室，走到講臺上，“今天是你們進入高三的第一天，我講點事情……”
像是突然想起什麽，她頓了頓，推了下眼鏡掃視一圈教室，“我們班是有個新同學對吧？先上來做個自我介紹大家認識一下。”
雲少雨早料到有這個環節，站起身走上講臺。
臺下的眼睛每一雙都對準她，她捏著手指，輕吸一口氣，開口：“大家好，我叫雲少雨，雲朵的雲，少年的少，雨天的雨。我是從十一班轉過來的，希望在接下來的日子裏能跟同學們一起進步，謝謝。”
聽到“十一班”這三個字，班裏又躁動起來，有人開始竊竊私語。
班長帶頭，大家才稀稀拉拉地鼓掌。
雲少雨扭頭看郝微，郝微點頭示意可以了，她回到自己位置上。
下了早自習，雲少雨還埋著頭看英語閱讀題，面前突然出現一只校服袖子半遮著的手，在密密麻麻的英語單詞上放下兩顆水果奶糖。
她擡頭，前桌的女生側身坐著，胳膊搭在椅背上，笑著看她，“嗨，我叫何穎利。”
何穎利頭發很長，紮了個高馬尾，笑起來臉頰上有兩個很深的酒窩。
雲少雨默念一遍她的名字，手指捏起一顆糖，也沖她笑，“謝謝。”
奶味與桃子味交織，入口甜滋滋的。
“你是走讀還是住校？”何穎利問她。
“我住校。”
“我也是，你住在哪個宿舍啊？”
舌尖卷著糖，把它含到右腮，雲少雨蓋上筆帽，“我現在還住在十一班的寢室，郝微老師沒通知我換宿舍。”
何穎利了然地點頭，“應該就這兩天會讓你搬，我猜你會換到我們宿舍，因為我們那有個空床位。”
她的熱情有些讓人無所適從，雲少雨不知道說什麽，也點點頭。
“到時候你叫上我，我去幫你搬行李。”
高三生每個人時間都緊迫，雲少雨並不想麻煩別人，她那點東西自己來回兩趟就能搬好。
但是又不想拂了何穎利的好意，只得回一個“好”。
班裏的人都往外走，何穎利這才想起什麽，“哎呀”一聲，起身挽起雲少雨的胳膊，“今天周一，要去操場升旗，走了走了。”
雲少雨在被她拽走之前，隨手拿上了單詞本。
進入高三後，幾乎是每個人都爭分奪秒，集會活動上從不聽校領導的長篇大論，拿著個小本埋頭不是記單詞就是背古詩詞。
時景和全思澈倒是什麽都沒拿。
因為個子高，他們站在隊伍末尾。
每個班隊列都是男生一隊、女生一隊。三班男生多，有幾個人補到了女生隊後面，跟二班男生隊尾挨在一起。
都是隔壁寢室的人，全思澈都認識。等升完旗，臺上不知道哪個班的學生代表開始演講時，他話匣子也打開了。
“你們班新來的是哪個？”全思澈拍拍三班一個男生，低聲問。
男生往前探頭看了一眼，“就女生隊最後一個。”
全思澈往前面看，那女生留的短發，頭發直且柔順，發尾是往裏扣的小彎，身上校服外套明顯大了一圈，肩膀很薄。
她低著頭不知道在幹什麽，時不時擡頭往臺上看一眼，露出的脖頸白皙纖細。
男生不等全思澈問，又跟他說：“你知道她之前哪個班的嗎？十一班的。”
全思澈爆了句粗口，說：“這是真黑馬啊。”
同一層樓其他班級的人他認識得也不少，沒想到她原來是樓下班級的，怪不得他從來沒有見過這個名字。
時景站在全思澈身後，插著兜聽他們的對話，懶洋洋掀起眼皮往雲少雨的方向看一眼。
三班另一個男生也加入這個話題，“我去看了她期末考的各科成績，她語文和英語都一百四十多分。”
全思澈又爆了兩句粗口。
“可惜她理綜不太行。”
“廢話，不然人家早去一班了，還會來你們三班？”
“我們三班怎麽了？”
……
每一句話都落進時景耳朵裏，他又擡眼，目光定在雲少雨的後腦勺上，帶著探究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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遲疑了一秒，他擡腳走過去。
“看什麽？”聲音因為早起而有些沙啞艱澀，他說完低低清了下嗓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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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份名單是按照他們高二期末考試成績分的，但其實每個班學生調動不大。因為按照宜中的慣例，學生入學時就按中考成績分班，文理分科後每班學生基本固定，像時景跟全思澈就一直在二班。
時景輕“嘖”一聲，攬著全思澈脖子要走，“老唐不是說了我們班人沒變化麽，有什麽好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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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看看三班的。”
一班是尖子班，只有他們班在教學樓最高層，享有最好的教學資源。二、三班在五樓，都是培優班，兩個班教室相鄰，平時的講座活動都是一起參與，所以關系較好。
只是時景是走讀，不如全思澈這個住校生跟三班人熟，也可以說基本不認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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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頭往下看三班的名單，好奇那人是誰。
時景沒興趣，打了個哈欠。
手指著表格往下移動，突然停住。全思澈看到一個自己不認識的名字。
他戳戳那張A4紙，遲疑地一字一字念出聲：“雲、少、雨？”
時景楞一下，眼睛往他指的那個名字上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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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字念第四聲。”時景出聲道，“雲少雨。”
全思澈回頭看他，“你認識她？”
“就說你沒文化。”時景按著他後腦勺往下壓了一下，“這個字用在名字裏一般都讀第四聲。”
沒剩幾分鐘了，兩人離開布告欄，跟著人潮往樓道走。
樓梯上人流速度緩慢，似乎是有什麽阻礙，前面的人都往旁邊繞開。
時景和全思澈走上去，才發現是個搬著課桌的短發女生。
空的單人課桌並不重，但那女生兩手搬著桌子有點看不清腳下的路，所以走得很慢。
全思澈急得跳腳，“老唐估計已經到教室了。”
時景嗤笑，倒是不急，“還不是你自己要去看分班名單。”
全思澈懶得跟他理論，繞過搬桌子的女生一步兩個臺階往上跑。時景跟在後面，走到女生旁邊時腳步頓一下，伸手從她手裏搬過課桌。
“幾樓？”
課桌在他手裏好像輕上許多，男生輕松地往上走。
短發女生手還沒收回去，擡頭看他，臉這時才露出來。
齊劉海，很柔和的長相。
繞過樓梯轉角繼續向上，時景沒聽到回應，又問了一遍：“搬去幾樓？”
跟在他身後的女生這才回他，“五樓。”
上到五層，人沒有那麽多了。女生快走兩步到他前面，雙手扶住課桌邊緣，“謝謝，我自己來吧。”
二班教室就在樓梯口第一間，時景松了搬課桌的手，直接從後門進去。
唐柳青站在講臺上，班裏安靜得出奇。
時景走到全思澈身旁的座位坐下，放下書包。
剛打開習題冊，早自習的鈴聲響起。
-
雲少雨搬著空課桌到教室最後一排單人單座的男生身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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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話。
萬遠峰眼尖，看到班主任郝微的身影從後門出現，先一步噤了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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郝微從前門進了教室，走到講臺上，“今天是你們進入高三的第一天，我講點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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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少雨早料到有這個環節，站起身走上講臺。
臺下的眼睛每一雙都對準她，她捏著手指，輕吸一口氣，開口：“大家好，我叫雲少雨，雲朵的雲，少年的少，雨天的雨。我是從十一班轉過來的，希望在接下來的日子裏能跟同學們一起進步，謝謝。”
聽到“十一班”這三個字，班裏又躁動起來，有人開始竊竊私語。
班長帶頭，大家才稀稀拉拉地鼓掌。
雲少雨扭頭看郝微，郝微點頭示意可以了，她回到自己位置上。
下了早自習，雲少雨還埋著頭看英語閱讀題，面前突然出現一只校服袖子半遮著的手，在密密麻麻的英語單詞上放下兩顆水果奶糖。
她擡頭，前桌的女生側身坐著，胳膊搭在椅背上，笑著看她，“嗨，我叫何穎利。”
何穎利頭發很長，紮了個高馬尾，笑起來臉頰上有兩個很深的酒窩。
雲少雨默念一遍她的名字，手指捏起一顆糖，也沖她笑，“謝謝。”
奶味與桃子味交織，入口甜滋滋的。
“你是走讀還是住校？”何穎利問她。
“我住校。”
“我也是，你住在哪個宿舍啊？”
舌尖卷著糖，把它含到右腮，雲少雨蓋上筆帽，“我現在還住在十一班的寢室，郝微老師沒通知我換宿舍。”
何穎利了然地點頭，“應該就這兩天會讓你搬，我猜你會換到我們宿舍，因為我們那有個空床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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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又不想拂了何穎利的好意，只得回一個“好”。
班裏的人都往外走，何穎利這才想起什麽，“哎呀”一聲，起身挽起雲少雨的胳膊，“今天周一，要去操場升旗，走了走了。”
雲少雨在被她拽走之前，隨手拿上了單詞本。
進入高三後，幾乎是每個人都爭分奪秒，集會活動上從不聽校領導的長篇大論，拿著個小本埋頭不是記單詞就是背古詩詞。
時景和全思澈倒是什麽都沒拿。
因為個子高，他們站在隊伍末尾。
每個班隊列都是男生一隊、女生一隊。三班男生多，有幾個人補到了女生隊後面，跟二班男生隊尾挨在一起。
都是隔壁寢室的人，全思澈都認識。等升完旗，臺上不知道哪個班的學生代表開始演講時，他話匣子也打開了。
“你們班新來的是哪個？”全思澈拍拍三班一個男生，低聲問。
男生往前探頭看了一眼，“就女生隊最後一個。”
全思澈往前面看，那女生留的短發，頭發直且柔順，發尾是往裏扣的小彎，身上校服外套明顯大了一圈，肩膀很薄。
她低著頭不知道在幹什麽，時不時擡頭往臺上看一眼，露出的脖頸白皙纖細。
男生不等全思澈問，又跟他說：“你知道她之前哪個班的嗎？十一班的。”
全思澈爆了句粗口，說：“這是真黑馬啊。”
同一層樓其他班級的人他認識得也不少，沒想到她原來是樓下班級的，怪不得他從來沒有見過這個名字。
時景站在全思澈身後，插著兜聽他們的對話，懶洋洋掀起眼皮往雲少雨的方向看一眼。
三班另一個男生也加入這個話題，“我去看了她期末考的各科成績，她語文和英語都一百四十多分。”
全思澈又爆了兩句粗口。
“可惜她理綜不太行。”
“廢話，不然人家早去一班了，還會來你們三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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