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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7章 “我也會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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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7章 “我也會委屈。”

顧一白是個不擅長撒嬌的人。

就在前幾分鐘,他的心情都還算輕松。甚至還在因為沈霧語氣裏的拈酸吃醋而感到隱秘的高興。

他以為自己順勢提出來的追求,可以為自己了卻一個從前沒能實現的遺憾。用一個全新的身份,開啟一段全新的戀愛。

想法總歸是美好的,他沒想到沈霧會拒絕自己。好像還看起來很生氣,似乎自己的要求有多麽無理取鬧。

就在兩人僵持不下的時候,同事的聲音暫時打破了這個僵局。

沈霧應了一聲:“馬上來。”

他還是沒動,等著顧一白下車。這樣的場合,不適合爭吵。顧一白閉起眼。還是給沈霧留了面子,下了車。

他和沈霧一前一後地走進酒店,沒有人主動說話。

寧微已經坐下,看起來臉色也不太好。

他有一搭沒一搭地聽著旁邊人對他說話,不怎麽開口。直到沈霧和顧一白進門,才擡起眼,朝門口望了過去。

只是除了這兩人,後面再沒有他想看見的身影。

他淡淡收回視線,什麽都沒說。唯有捏著酒杯的手指微微用力,看起來要生生把杯子捏碎。

一頓飯吃下來,氣氛蔓延著不尷不尬的詭異。

顧一白從前最是厭煩這種虛情假意的飯局,現在也同樣受不了。他隨意扒拉兩口,找了個理由,便徑直走了出去。

外頭的空氣帶著冷意,發暈的頭腦都變得清醒了一些。顧一白站在窗戶邊上,廊道的盡頭吹風。

“他人呢。”身後有聲音傳來,低沈的,讓人聯想到陰暗潮濕的蛇。

是寧微。

他很自來熟地靠在墻角,這種逼仄的角落能讓他多一點歸屬感。

這個世界裏,他不再頂著一頭白發,頭發是黑的。這讓他看起來更加心思深沈,煙被他點燃,夾在指間。

“你把他帶過來,什麽意思。”寧微吐出口煙,煙霧繚繞中,顧一白看見他晦暗不明的眼:“想讓我把他帶走,不要去打擾你們,是嗎?”

顧一白沒說話,他的確有這個心思。

待在沈霧家裏的這段時間,他沒有真的閑著,金融板塊的新聞他時刻關註,自然不會忽視在海城一家獨大的寧氏。

寧的姓氏不常見,找到從前的媒體采訪不是難事。得知沈霧出差的地點,顧一白就猜到,沈霧一定會和寧微碰上面。

只是沒想到,正好這麽湊巧,陳子皓送上了門。

反正是順便,把這個人打包送走,也不過一個順水推舟的人情。

寧微的反應有點出乎他的意料了。

他沒想到對方會一句話把陳子皓拒之門外,更沒想到,自己舉動裏的私心,一貫了解他的沈霧,這一次居然沒能看懂。

反而在寧微那裏,輕而易舉的被看透,無所遁形。

“我放手了。”寧微吸了一大口煙,眼淚都被嗆出來,卻楞是沒咳一聲:“你自己解決吧。”

“他心眼不壞,多拒絕幾次就好了。”寧微說:“就是小孩子脾氣,不會真的怎麽樣。你不用把他放在心上。”

這是來給自己托孤呢。

顧一白聽出來寧微話裏的微妙,話裏話外都是讓自己不要欺負陳子皓:“我憑什麽管他。”

“這次的項目,我不會為難沈霧。”寧微掐滅煙蒂,眼底明明滅滅,說:“你怎麽把他帶過來的,就怎麽把他帶回去。”

“回去我和沈霧簽合同,”寧微說:“畢竟是你家的公司。”

到頭來,也只會是顧一白的。

“你們剛剛出去說了什麽。”一天的工作結束,沈霧明顯能感覺到,上午還在處處刁難的寧微,突然變得很好說話,松了口。

他猜到和顧一白有關,“你是不是幫我忙了。”

回去的車上,空氣是安靜的。

沈霧回想起前面的爭吵,一時間有點頭疼。他心裏很亂,導致工作時都心不在焉。

好在事情進展得格外順利,一直到現在,他才有功夫喘上一口氣,有時間去梳理頭緒。

他的確是又忙又累,感受到顧一白的不在意,醋意加上缺失的安全感,讓他整個人有些無法思考。

“對不起,下午的事情,我當時有點太急。”沈霧咽了口水,“我沒明白你是什麽意思。”

他緩過神來,和顧一白道歉:“我只是不懂,為什麽你總說替身。”

“我沒有把你當成別人,”沈霧頓了頓,來組織語言,他看著顧一白:“我不知道你是不是真的失憶,但我確實也有一點不高興。”

“你這麽遠來見我,我不該對你沒有耐心,還對你發脾氣。”沈霧內心矛盾,“但這和我不高興是兩件事情。”

“你說要我重新追求你,如果你失憶了,完全不記得過去我們之間的情感。那可以,完全沒有問題。”沈霧說:“你把我當陌生人,我想要得到你的喜歡和信任,我願意從頭開始,就當再重新認識一遍你。”

沈霧手掌握緊,他很久沒有和顧一白生過氣,莫名地感到一絲緊張:“但是你真的什麽都不記得了嗎?一白。”

這話,就是把他們內心的心知肚明,搬到明面上來了。

這個時候,沈霧會捅破這層窗戶紙,在顧一白的意料之中。

他很快地笑了一聲,面色陰翳,藏在車廂的黑暗裏。

“是,我記得。”顧一白承認得幹脆利落,半點都不曾拖泥帶水:“那又怎麽樣。”

他還是這樣,本質就是個惡劣的人。顧一白說:“我說了,我不想要。”

沈霧的太陽穴跳了跳。

他咬住牙,覺得腦袋“嗡嗡”作響,“為什麽呢?”

“你說那是我的美好回憶,難道不是你的嗎?”沈霧不解地蹙起眉頭,聲音也有些激動起來:“我們以前在一起,難道你不幸福嗎?”

“幸福又怎麽樣?”顧一白反問:“我不想像那樣。”

“我不想那麽倉促,做什麽都像趕進度。”顧一白的話還沒說話,沈霧的心平氣和就被這句給戳破,像個被紮破的氣球,一下子洩了氣。

話趕話的時候,誰能做到及時收場?

沈霧一口氣上不來,“顧一白!”

“你覺得,我和你做的那些事,都是在趕進度?”

顧一白剩下的話就被迫咽了回去。

他張了張嘴,忽然間覺得很沒意思。

“……”

沈霧的質問剛一出口,便意識到自己語氣的激烈。但說出去的話如同潑出去的水,再要收回也已經來不及。

他也不再說話,看著顧一白的臉,想要道歉,又想到自己前一分鐘,還在道歉。

顧一白像是完全不把他的道歉放在心上,這是真的讓他有些傷心。

“顧一白,在你那裏,我是不是完全不可以生氣?”沈霧說這話的時候,眼神已經開始冷下去,他不知道自己是什麽情緒,語調也變得淡:“只要我稍微有一點不是正面的情緒,你就完全沒有辦法和我交流。”

他感覺自己的心好冷,跟這個冬天,窗外的雨夾雪一樣冷。

“我心疼你,所以我不想讓你不高興。有些事情,我不理解,但是如果你想要,我就會按你說的做。”

“我想要你高興,就這麽簡單的事情。”沈霧心堵得慌,他感覺到針紮一樣的疼:“我不知道你因為什麽和我生氣,因為我沒有答應,重新追求你嗎?”

顧一白很少見到沈霧的這一面,沈霧說的每一句都是事實。或許實話才是刺耳的,的確如沈霧所說,顧一白沒法接受他用這種語氣和自己說話。

他身上熱,腦子卻出奇的冷靜。

“……”他閉上眼,後知後覺地疲倦,“對不起。”

“是我的問題。”顧一白聽見自己胸腔中心臟的劇烈跳動,他喉頭滾動,聲音低下去:“抱歉。”

他是自己的任性的。

但顧一白沒想過改,他就想這樣任性下去。沈霧的縱容就是他感知愛意的方式,他們從認識開始,沈霧就是這樣對他的。

在一起的三年裏,他們也不是沒有吵過架。沈霧總會很有耐心地哄他,他便接下臺階,順坡下驢。

因為他們都知道生命所剩的時間無幾,不敢拿來浪費在爭吵上。

現在,顧一白和世界上每一對俗套的情侶一樣,覺得沈霧和他在一起的太過輕易,所以開始不再珍惜。

顧一白啞著嗓子,原本想要跟沈霧幼稚的賭氣,現在一股腦散掉,“我沒有故意帶他來見你。”

他頭埋在圍巾裏,那是之前沈霧遞給他的圍巾:“只是順路,我跟你說過,寧微喜歡他。”

“我知道你來這邊,會和寧微見面。他跟過來,也只會被寧微帶走。”顧一白平聲陳述,他像是又回到了從前,只有自己一個人時的模樣:“至於你說的在乎,”

他頓了一下,說:“我當然在乎。”

他看著沈霧,聲音裏帶著很輕的一絲難過:“我在乎的快要死了。”

黑夜裏,雲層劈下極亮的雷。光亮先一步照進車廂,沈霧心頭一顫,在顧一白的臉上看到迷茫。

他抿住唇,嘆了口氣,試探著去握顧一白的手。

其實他在乎的也只有這個。

只要顧一白在意自己,別的就都不重要。他煩躁地抓了抓頭發,一時間竟然不知道怎麽開口。

媽的。

顧一白怎麽這樣,像是老天爺派來專門治他的,讓他完全沒轍,無可奈何。

“……”

“我沒跟你趕進度。”沈霧冷不丁地蹦出來一句:“我也不是故意要拒絕你。”

“只是我以為你不在乎我,所以我有點生氣。”沈霧頓了頓,說:“我當時不太高興……”

顧一白“嗯”了一聲,沒再說什麽。

車子駛過馬路,經過水坑,濺起臟汙的水花。

沈霧不知道該說什麽,他有點無言,頭疼的受不了,他覺得自己需要一點時間,調整好自己的情緒。

“不用幫我拿,”反倒是顧一白先一步出聲:“我再開一間房。”

沈霧不說話,沒松手。

顧一白就無視他的註視,自顧自地跟前臺交流:“謝謝。”

前臺怪尷尬的,頂著這兩人壓迫性的視線,將房卡遞了出去。

顧一白接過房卡,看著站在一旁的沈霧,說:“你回去吧,累了一天了,早點睡。”

“……你什麽意思?”沈霧的火氣一會上去一會下來的,心情就像過山車。

在他這裏,顧一白一直都是個很好哄的人。他生氣來得快去得也快,很少像現在這樣,即便自己已經來哄,也依舊不肯消氣。

顧一白沒作理會,他動作很幹脆地從沈霧手裏奪過行李箱,徑直朝著樓道裏走去。

看著對方離去的背影,沈霧氣得不行,心一橫,臭著一張臉去自己的房間。

這樣的矛盾,害得沈霧洗澡的時候,滿腦子都是顧一白那張漂亮的,卻低落的臉。

心氣不順的時候,人做事都沒心情。沈霧草草吹了幾下頭發,躺在床上翻來覆去,最後憤怒地給了枕頭一拳。

“草。”沈霧難得蹦出來句臟話,然後猛地坐起來,越想越後悔,自己當時就應該跟上去,至少看清楚顧一白去了哪個房間。

現在想道歉都沒門,真狠心。

他一個翻身下床,掏出手機開始看有沒有這個點還開著門的花店。

系統悠悠地出聲:“我知道他在哪兒。”

沈霧斜了他一眼,“哦,你好厲害。”

“誰說我要去找他了。”沈霧很是硬氣,他頭也不擡,說:“我不會再哄他的。”

話音剛落,手機上下單成功的消息就彈出來,系統果凍一樣的身體趴在那條消息彈窗上,悠悠地和沈霧對視。

“看什麽。”沈霧目視前方,冷聲說:“我不能給自己買花嗎?”

“行吧。”系統點點頭,非常認可:“那我睡了啊,你等會別來找我。”

沈霧不講話了:“……”

他臉色扭曲了一下,眼皮跳了跳,憋了一會兒,道:“不許睡。”

沈霧頓了頓,屈服了:“說。”

他伸手彈了一下系統的小肚子,彎下腰,問:“他在哪兒?”

系統得意洋洋,很自豪地叉腰,剛要裝腔作勢,房間的門就被敲響。

沈霧眼睛一亮,匆匆下床,拉開了門。

來人是顧一白。

很湊巧的,手裏拿著一束鮮艷的花。

【作者有話說】

受傷的只有被扇了一巴掌的枕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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