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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7章 “你後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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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7章 “你後悔了?”

“你害怕坐車,是因為我嗎? ”肢體間的觸碰,沈霧握著顧一白有些冰的手,在幾分鐘的寂靜之後,沒有征兆地問。

顧一白動了動身子,喉嚨裏發出細微的一聲咕嚕,不太想回答這個問題。

沈霧在那幾秒被擊中心臟,緩了兩秒,才找回自己的聲音:“撒嬌也不行。”

顧一白才不是很情願地撩起眼皮,懶洋洋的:“我沒有撒嬌。”

還說不是。

沈霧在內心裏無聲反駁,然後說:“是你太可愛。”

這個形容詞,顧一白前所未聞。還從來沒有人可以把他和“可愛”兩個字聯想在一起,不過他沒對此做出爭辯,而是神情平靜地接受了這一評價:“嗯。”

他頓了頓,窩在沈霧的腿上,很輕地動了動,眼珠向上看去:“不是因為你。現在也不害怕了。”

沈霧握著他的手,細細摩挲了片刻,如同把玩什麽珍貴的物件。現在不是適合談論這個話題的好時機,顧一白口中的“不害怕”,也並不是一句發自內心的真話。

他心裏猶如明鏡,但顧慮得多了,就不知從何開口。沈霧抑制住自己想嘆氣的欲望,朝顧一白笑了笑,順著對方的話頭接下去,輕聲說:“不害怕就好。我和你在一起,睡吧。”

顧一白纖長的睫毛掀動,過了幾秒,聽話地垂下去。

他的眼瞼單薄,長睫落在眼尾。沈霧看著看著,伸手很小心地碰了碰。顧一白扭過頭去,被癢的。沈霧就知道,他沒有睡著。

“他有事瞞著我,”沈霧對系統說。他微微弓下身,看著顧一白顫動的眼皮,隨後別開眼,轉而看向窗外不斷倒退的景色,說:“你知道是什麽嗎?”

系統莫名被cue,頗有種差生突然被老師點名的慌亂。它一下子變得很忙,光是看著,就格外不靠譜。

沈霧淡淡瞥了它一眼,覺得自己也是鬼上身,居然會想從這樣的系統那裏打探到消息。

“好感度停了幾天了,”再想逃避,沈霧也不得不從這場限時的幸福裏醒過來,去面對未知的忐忑:“如果我完成任務,我在這個世界會怎麽樣。”

這個問題總算問在了系統的知識庫內,它迅速停下自己的忙碌,輕輕嗓子,很驕傲的樣子:“會有機器在你身體裏接管的。等你完成任務,劇情就會按照故事線運行——”

“我能留下嗎?”沈霧突兀地打斷,這是他能夠想到的唯一解法,更是他對顧一白許下承諾的最後期望:“我想留下來。”

系統驚嘆於他的話,設定好的程序並沒有這一條的規定,它卡頓片刻,然後殘忍地拒絕:“不能。”

“規則裏沒有這樣的先例,而且你待在這裏幹什麽呢?”系統不解,它晃了晃腦袋,說:“這個世界線是虛擬的。你應該回到原來的世界,那才是真正自由的地方。”

沈霧擰著眉:“什麽是自由?”

他心情變得差勁,口氣也不算好:“你的意思是,這個世界的人都是假的?被規定好的程序是束縛,原來的世界就是自由?”

系統被他莫名其妙的壞脾氣兇的一楞,嚴格意義上來說,它就是一個機器。自然是不懂這些屬於人類的情感,沈霧的話太覆雜了,它理解不明白:“不然呢?”

和系統花時間爭辯沒有意義,沈霧抿著嘴,收起自己外漏的情緒,沈聲說:“我不需要那樣的自由。”

任何東西都千人千面,有人覺得自由是孤身闖蕩的勇氣,就有人覺得自由是選擇與愛人相守的餘生。

千千萬萬種。沈霧是個傳統的俗人,他的自由裏,不能沒有顧一白。

“你幫幫我,”沈霧咬著下唇,他認清自己不是無所不能的事實,想要真的陪在顧一白身邊,僅憑幾句諾言全然行不通。

這個認知讓他整個人都格外焦躁,心頭如同有一把無形的火在燒:“你讓我留下來,我不想走。”

三年太短了,他一定要在任務結束以前,徹底留在這個世界。就像他和顧一白承諾的那樣,再也不離開分毫。

顧一白是被沈霧叫醒的。他對自己真的躺在對方腿上睡熟這件事有點意外,暈乎乎的,一時間還有些分不清夢境和現實。

“回家再睡,”沈霧撥弄了下顧一白的頭發,手感很好,他就多揉了一會:“這麽躺著,腿麻了沒有?”

不問還好,這一問,顧一白右腿的知覺迅速恢覆,酸麻感傳至大腦皮層,麻的他臉部都跟著抽搐了一下。

沈霧伸手,力道適中地按著,等著他好轉。不知是按到了哪根筋,顧一白低低吸了口氣,他頭發睡得亂糟糟的,看起來無端的惹人憐愛。

“怎麽了?是不是按痛你了?”沈霧眉頭皺起,剛要上前查看顧一白的小腿,臉頰就傳來一陣柔軟的觸感。

顧一白面無表情,眼裏頭看不出來什麽情緒。見沈霧朝自己看過來,才平淡地收回手,親聲說:“……沒事。”

“不麻了,”他盡力扯出一個微笑,方才那只碰上沈霧面容的手垂下攥起,說:“走吧。”

沈霧推開車門,站在車門一邊,等著顧一白下來。他們很久沒有回過老宅,再度回到這裏,沈霧一時間還有些恍惚。

恍若隔世一樣的錯覺,一切都還是記憶中的樣子。就是不知道,現在的那一眾所謂保姆,是否還像之前那樣,對顧一白的身體不上心。

管家和一眾仆人早早站在門口迎接,沈霧大致掃了一眼,挑了下眉,壓低聲音,看向顧一白:“你什麽時候把他們都找來的?”

顧一白思考了一下,說:“醒過來的時候。”

他不是很喜歡那些回憶,但沈霧開口問了,他就如實回答:“其實沒比你回來早多久。”

沈霧的眼神覆雜,他看著顧一白,心裏的那股不適感,更加強烈了。

這陣不適,一直到延續晚上,沈霧在顧一白房間,看到滿衣櫃屬於自己的衣服之後,達到了頂峰。

就像是有什麽東西堵在了喉嚨裏,不上不下的,頂著上顎,讓他難受得不行。

顧一白還在洗澡,沈霧放下做好的夜宵,腦海中一直緊繃的弦終於承受不住。他把臉埋進掌心,脊背細微地顫動,壓抑的嗚咽聲被水流聲沖刷,沈霧只允許自己在這樣的間隙裏哭泣。

等到顧一白裹著浴巾出來,除卻還留有些殘紅的眼尾,沈霧沒有表現出半點哭過的跡象。

“你怎麽在這。”顧一白楞了一下,他沒想到自己的房間怎麽會突然出現沈霧。

沈霧表情自然,他笑著看顧一白:“來和你睡覺。”

如願看見顧一白露出震驚的神色,沈霧沈重的心情才放晴些許:“你白天說的話,你忘了?”

沈霧拿著雞毛當令牌,絲毫不心虛:“我還以為你知道了。是代表你同意的意思。”

昏黃的燈光照在沈霧身上,他穿了一件單薄的襯衫,領口敞開兩顆,露出形狀好看的鎖骨。

房內是不算亮堂的,為沈霧的眼淚做了極好的掩飾。顧一白確實沒看出來他眼尾的猩紅,但他不是傻子,自然感覺得到對方說話口吻裏的故作輕松。

“你,”顧一白擡手抹去下巴上的水珠,說:“找我有別的事吧。”

他斟酌了半天用詞,最後還是混混沌沌的,嘴比腦子快,判斷道:“你不高興。”

沈霧抓了下床單,他啞口無言。

“從下午開始,你就一直這樣,”顧一白的頭發沒有幹,現在還在往下滴著水。他不太在意,直直看著沈霧,像是要把人活生生盯出個洞來:“什麽話,這麽難講出口。”

沈默是會逼死人的毒藥,顧一白笑了笑,輕聲道:“後悔和我在一起了,是嗎。”

沈霧不可置信地擡起眼,目光裏全都是不讚同。但顧一白恍若未見,他的眉眼透出點痛苦,混雜著難過的不解,語氣輕輕的,似乎害怕自己會因為難受而再一次傷害到沈霧:“……可我說了,你沒必要勉強——”

“顧一白!”

沈霧騰地一下站起來,他擡高音量,在顧一白越說越離譜之前,制止對方的言論。

他快步走上前,抓住顧一白的肩膀,仿佛這樣,就能夠讓他重回冷靜,從而真正把自己的話聽進去:“我沒有勉強。是我跟你表白的。我愛你,請你相信我。”

“我一點兒都不勉強。”

“不高興是因為別的事,不是因為跟你在一起。不要再多想了,好不好?”

沈霧心都要碎了,他是個很少流淚的人,痛苦的事情經歷的多了,就變得麻木。他痛苦習以為常,可為什麽就連顧一白,也要經歷這麽多痛苦?

顧一白不吭聲。

在一起以後,顧一白時常這樣。有時候不正常的沈默,在情緒變得不受控以前,就先一步停止。

沈霧偷偷問過醫生,知曉這是他對自己內心創傷的保護措施。他把顧一白當成不能觸碰的瓷娃娃,也自覺避開會讓顧一白多想的話題。

他以為自己的體貼會讓顧一白好受一些,現實卻給了他當頭一棒。

他不能再縱容事態這樣發展下去,沈霧咬咬牙,伸手捏起顧一白低下的下頷。

“看著我。”沈霧硬聲道:“我知道你還不相信我的話,這沒關系,我可以等。”

“我承認,我下午到現在心情都不好。”

顧一白嘴唇動了動。

沈霧心念一動,他抱住了對方的身子,放輕了聲音,“是因為我想到你等了我這麽久,我在為你難過。”

“這麽久,”沈霧紅了眼眶,他仰起臉,怕眼淚滾落,被顧一白發現:“你太辛苦。”

他都不敢想,中間的這些年,顧一白有多難熬。

顧一白喜歡這樣用力的擁抱。他的情緒很快被壓下去,轉而很輕地感到雀躍:“……不辛苦。”

他垂下眼,說,“都過去了。”

手臂試探性地一點點擡起,顧一白嘗試著對這個擁抱做出回應。掌心碰到沈霧的實體,感受著他身上久違的溫度,所有的痛苦,就都值得。

沈霧覺得自己承受不住。他快要崩潰了,這是多厚重的情感。那麽多天,那麽多年,幾乎是一個正常人的一輩子,“沒有過去,這怎麽過去?”

沈霧聲音很悶,他不想嚇到顧一白,所以憋得不行:“你為什麽把傭人都換成我給你找的人,從哪裏找來的這些衣服,為什麽把瀟瀟照顧得那麽好?”

找到所有沒有關註過的人,收集一整個衣櫃他從前穿過的衣服,搜羅他噴過的香水。

這些事情,要耗費多少精力,又要在這過程中,受到多少記憶的折磨?

問題一股腦吐出來,聯想到這一點,沈霧的嗓子都在發抖。

他以為自己是在質問,所以松開這個擁抱,想要一滴不漏地看清顧一白的神情。

而在顧一白那裏,除了最開始,因為擁抱結束的一絲失落,剩下的就僅有波瀾不驚的理所應當。

這不是不留情面的質問,對他來說,是一道再平常不過的送分題。

猶如笨拙但勤奮的學生,顧一白沒有猶豫,在考卷上輕而易舉地寫出答案,“因為我很想你。”

顧一白說:“我不想忘了你。”

沈霧喉嚨疼得要命:“人死不能覆生。你這是懲罰你自己。”

顧一白看了他一眼,口氣有點生硬:“但你現在回來了,不要說這麽不吉利的話。都是之前了。”

“才不是。”沈霧擰著眉頭,他沒法在面對這些時做到無動於衷,“如果我永遠回不來呢?你要一直這樣,把自己弄的這麽狼狽嗎。”

他太害怕,如果三年的時間到了——顧一白又要陷入這樣永無止境的夢魘…...繼續著這樣生不如死的日子嗎?

不可以!不行!可沈霧想不出被命運戲弄的解法,他幾乎是哀求:“你不能這樣。”

……

顧一白閉上眼。

沈霧前後的態度變化太大了,顧一白哪裏還有不明白的。他坐在床邊,淡淡笑出聲。

“我死不掉的。”良久的無言以後,他終於開口:“也不對,只是會死而覆生。”

“三年。”顧一白看著錯愕的沈霧,慢慢從雙唇吐出了這句話,他還是笑著的:“每三年,我就會死掉。看著身邊的一切崩塌,然後再醒過來。”

“每一次,都會在辦公室裏,看見你的臉。”

“我都知道,”顧一白擡手,捂住自己的臉。他深吸一口氣,用著最平淡的語氣,說:“我都知道的,阿霧。”

但有什麽關系。

本來就是上天賞賜的三年,是他幸運。還何其容易,讓他有幸聽見沈霧親口說出的深愛。

纏繞他這麽多年的無解命題,還能夠得到回應,顧一白應該知足。

“我沒有第一時間認出你,是我的錯。”

顧一白仰起頭,卻見沈霧的淚滴進自己的眼眶。順著自己的臉頰流下來,砸進心裏,好苦。

“但我現在不想去想過去的事了,未來的也不想再想。”顧一白看著沈霧,這還是他第一次見到哭成這樣的沈霧。“只在乎現在,可以嗎?”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沈霧死死捏著顧一白的手,他雙腿發軟,蹲下身去,只一個勁地道歉:“都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

“我太蠢了,是我自卑,是我錯過了你。我不該對你冷漠,都是我,害成現在這樣。如果沒有我——”

顧一白接上了他的話:“如果沒有你,我會在成年的那一天就去死。”

“阿霧,你救了我的命。好多回。”

顧一白回握住他發顫的手,也跟著蹲下去,朝對方露出自己的脖頸。是脆弱還是臣服?

“這一次,也請你救救我。”顧一白說:“在我死之前,不要離開我。”

【作者有話說】

好悲好絕望…咋這麽可憐、、、絕望的沒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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