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55章 “接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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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5章 “接吻。”
嘴唇壓上溫熱的柔軟，沈霧沒跟人接過吻，只憑借著本能，不算用力地含住對方的唇。他雙手扣住顧一白的雙肩，是一個禁錮的，不易掙脫的姿勢。
他將人抵在角落，單膝跪在地上，捧著對方的臉，很虔誠地同他接吻。舌頭的觸感濕熱，大抵是作為男人與生俱來的技能，沈霧很快便試探著去舔顧一白的唇。
顧一白像是被他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弄傻了，身子僵硬得要命，沒有想象中的掙紮，沈霧就變本加厲，非常順水推舟地探入對方的口腔，堪稱強硬地與顧一白的舌尖交匯。
“放松點。”沈霧松開些力氣，他聲音粘膩，含糊不清地喘著氣：“把嘴張開。”
顧一白失焦的眼神才回過神似的，倏地凝起。他看向沈霧，尚未來得及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腦袋就被對方用手扣住，強硬地帶了過去。
甚至沒有留出喘氣的功夫，因為沈霧不想聽到顧一白再用這張嘴，說出那些違心的難聽話。他緊緊抓著對方的手腕，鼻間被那股清甜的茉莉花香填滿，讓他不可控地沈溺其中。
直到口腔感受到血腥的鹹味，沈霧才從這陣奇怪的悸動之中回過神來。他喘了口氣，“嘶”了一聲，別過頭去。
顧一白這才掙開他的限制，擡手，用力拂去雙唇沾染的濕潤。只是那觸感像是如影隨形，怎麽也擦不幹凈。慌亂一時間占據他的大腦，他只得虛張聲勢地昂起頭：“沈霧！”
這聲名字叫得憤怒，像極了氣急敗壞。換做從前，沈霧當然不會幹出這麽出格的事。但今時不同往日，沈霧擡手，抹去自己唇角被咬出的血跡，笑笑，語調平穩：“在。”
又是這樣一副處事不驚的樣子，顧一白面色有一瞬間的扭曲。他說得咬牙切齒：“你在幹什麽。”
沈霧絲毫不躲，反而身子朝前靠了靠，直直看著顧一白，彎著眼睛笑：“親你。”
他歪了歪腦袋，這個動作，其實是顧一白思考時的動作。現在被沈霧刻意學了去，還故意在他面前表演：“你感覺不到嗎？”
“咬人挺疼的，也不屬狗啊。”沈霧舔了舔自己的傷口，輕聲嘟囔。
將顧一白表現出的抗拒盡數忽略，那股子理所當然的勁，就算在從前，他們關系最好的時候，顧一白都沒在沈霧身上見過。
想到此，顧一白的眼神就又變了變。
他擰著眉頭，往身後的墻角繼續挪：“你不是沈霧。你是誰？”
沈霧萬年不變的溫和笑意略僵，他嘴角動了動，剛才被咬破的地方更疼了，“我就是沈霧。”
他微不可察地挑了下眉，反問：“怎麽，親了就不認賬？”
情場小白哪裏見過這樣的無賴，顧一白眉頭緊蹙，一本正經地反駁：“是你親的我，要認賬的人不是我。”
“我沒說我不認賬。”沈霧收起那只跪下去的腿，雙臂搭在膝蓋上，改為蹲著的姿勢。他收起笑容，雙眸也帶上認真的神色，和顧一白相平視：“……我愛你，我很樂意認賬。”
風輕雲淡地拋出這麽一句平地驚雷，顧一白的腦子根本轉不過來。他不明白，就在上一分鐘，他們還在毫不退讓地爭吵。那時候的顧一白，以為自己和沈霧大概再也沒法擁有一個好的結局——
哪裏能想到，好好說話的機會馬上就來。顧一白所有的防備都失去效果，因為沈霧根本就不按常理出牌：“我想跟你談戀愛，你願意的話，我們可以去國外結婚。”
“這些話我想說很久了，顧一白。”沈霧語速很快，但字字清晰，撞進顧一白的耳膜，惹得他耳朵生疼，以為自己是患上車禍的後遺癥，所以才生出幻聽來。
可沈霧沒打算給他反應的時間，他毫無準備，這些話卻脫口而出。何止顧一白難以預料，連他自己都是在說出口以後才反應過來，自己都在說些什麽。既然開了頭，那就索性說下去。
沈霧不是一個膽小的人，他很少擁有什麽，所以從小便明白，想要的東西，一定要努力爭取的道理。
“如果你覺得愛這個字眼太過沈重，那我可以換一個說法。”沈霧喉頭滾動，他話音擲地有聲：“我喜歡你，很久很久。”
“我知道，你也喜歡我的，是嗎？”
這話顧一白接不上，他張張唇，話音卡在喉嚨裏，活像個啞炮。
沈霧都是在說些什麽！？顧一白的手扭在一起，他沈默不語，耳尖和臉頰卻可疑地紅了。見狀，沈霧也不惱。沒有什麽比心意相通更加讓人心神愉悅，對於沈霧來說，顧一白的感情就是能夠治愈一切的神丹妙藥。
他很有耐心，朝顧一白又挪了一步：“那你討厭我嗎？”
這樣的語氣，讓顧一白生出一種，自己被當小孩哄的錯覺。
他擡起眼，眼神古怪。所幸這一次，顧一白還是配合地選擇回答：“不。”
沈霧眼神就亮了亮，他還想張口，只是顧一白耐心告罄，理智回籠，找回屬於自己的聲音：“你在說些什麽？沈霧。”
他上下打量，視線將沈霧從頭看到腳。的確，這不是一個適合談話的時刻，兩個人都太過於狼狽，病的病，傷的傷，和浪漫沒有半點相關。
天時地利人和，一個要素都不沾邊。
沈霧：“我說我喜歡你很久了。”
他不假思索，固執地陳述。情感壓抑得太久，即便丟失了這其中這麽多年的記憶，塵封的愛也依舊充盈著，沸騰在血液裏：“我知道我在說什麽，我很清醒。沒有被車撞傻，也沒有拿你開玩笑。”
“你認識我才多久？”比起溫情的訴說，顧一白還是更習慣於冷漠的不屑。他扯了下嘴角，試圖讓自己看起來毫不在意：“這樣就要死要活，我看起來很像傻子麽。”
哦。顧一白還以為自己是那個穿書進來的沈霧。
沈霧托著腮幫子，他忽然覺得歪著腦袋看人確實很舒服，怪不得顧一白以前總喜歡這麽看自己。
“你不像，我才是傻子。”沈霧抿著嘴，很輕地笑了一聲：“醒來這麽久，都忘記和你說這麽重要的事。”
顧一白一直別著的臉被沈霧的手捧起，他捏著人的臉，雙眸含笑，以一種俯視的角度，溫聲說：“一白，我都想起來了。”
耳鳴似乎變得嚴重，驚得顧一白渾身一顫。他滿臉錯愕，下意識地擡起手，想要捂住自己的耳朵。只是這樣逃避的動作失敗，因為沈霧像是料到他的反應，所以先一步地扣住了他的手：“顧一白，不要躲。”
是幻聽，顧一白全身上下的血液都像是凝固了，他在與沈霧對視的時刻裏，認為自己動彈不得。沈霧怎麽會想起來呢？想起來些什麽？
“我沒有死，我回來了。”
無數次做夢都不敢想象的場景，現如今真實地在眼前發生，為什麽顧一白卻連傾聽和觀看的勇氣都沒有。在得知沈霧便是沈霧以後，顧一白很長一段時間裏，都在幻想真相大白的那一天，自己會做出什麽樣的反應。
沈霧會覺得訝異嗎，還是會對自己厭惡？因為他自私地欺騙了沒有記憶的沈霧，自私地想要在他不知情的時候，奪得一點虛假的愛意。
可現實卻和他的預料截然相反，沈霧想起一切之後，非但沒有對自己表現冷淡，反倒親近自然地說著“喜歡”和“愛”——他哪裏值得沈霧說愛？
“看著我。”沈霧捏著顧一白的下巴，微微使勁，將人的臉扭向自己。他口吻強硬，眼神熾熱，半點不容顧一白閃躲：“為什麽躲，你明明很在乎。”
“不要這樣，一白。”見顧一白實在痛苦，沈霧還是沒忍心，稍稍松了點手上的勁，“剛剛和你吵架，不是我的本意。我承認，我有點故意激你，因為我想知道，你心裏究竟是怎麽想的。惹你掉眼淚，對不起，我和你道歉。”
“其實我知道你是擔心我。”沈霧喉嚨疼，應該是空調吹多了，有點感冒。他試探著伸出手，把人虛虛地攬在懷裏。見顧一白沒有抗拒的意思，他才垂下眼，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很用力地扣住他的肩膀，將人緊緊抱住。
沈霧嗓音幹澀：“我知道你的意思。你只是害怕我死掉，又留你一個人，對不對？”
顧一白楞楞地擡起頭，他想要看見沈霧此刻的表情。但沈霧將他抱得太緊，所以他沒能成功，只能埋進對方的肩窩，聽著沈霧震耳欲聾的心跳。
“對不起。不要害怕，我沒有死。”
沈霧是多麽擅長觀察的一個人，他在哪裏都能夠如魚得水，因為他足夠八面玲瓏。他沒有家庭的支持，沒有任何可以依靠的退路。察言觀色對別人來說，是錦上添花的手段，對他來說，卻是賴以生存的本能。
只要他想，顧一白就算說一輩子反話，都沒有關系。
他不是不懂，只是沈霧的內心太殘忍。他從來都懂顧一白說不出口的茫然，只是從前的沈清溪像一座大山，橫亙在他和顧一白兩個人之間，讓他選擇裝聾作啞。
蒼天仁慈，給他如今的機會。
如今，他哪裏能再舍得看見顧一白難過。那些顧一白說不出口的，拉不下面子的話，沈霧都替他說：“你聽，我好好的，我有心跳聲，可以和你說話，哪裏都沒有事。”
“你不想我再因為你出事，對嗎？”
顧一白還是不吭聲，沈霧心都快碎成幾瓣。他感受到肩頭的濕潤，浸透單薄的病號服，直浸入他的心裏去：“……我答應你，不會再有下次了。我以後一定會註意自己的安全，不會再讓自己受傷，不讓你為我擔心，也不會再讓你一個人。”
“我都陪著你，只要你還需要我，我就永遠不離開。”
沈霧吸了口氣，他安撫性地摸著顧一白聳起來的脊骨，被其下瘦削的手感弄的心下一驚。
不是才養回來的肉嗎？怎麽這麽幾天，就又瘦成這樣？
來不及多想，顧一白悶悶的聲音就透過布料傳進沈霧的耳裏：“真的嗎。”
這樣的語氣，讓沈霧聯想到大雨天被主人拋棄的小狗。他的心不受控地酸，像是被一雙無形的大手給捏了一下：“真的。”
“再也不走了。”
顧一白就說：“好。”
很多人都害怕顧一白，認為他是一個難以相處的人，發起脾氣來也顯得可怖。時間久了，顧一白也認同了這個觀點。他以為自己難哄，不講道理，放在古代，一定是個喜怒無常的暴君。
可沈霧盯著顧一白柔軟的側臉，因為趴在自己肩上的緣故，被擠出來一點多餘的肉。從沈霧的視角看，像嬰兒肥。可愛又戳人，沈霧想，那些人都是錯的。
顧一白是世界上最好哄的人，幾乎懂事到了讓人心疼的地步。
就像現在，感受到沈霧的註視，被幾句話哄好的顧一白也隨著目光扭過臉，趴著和沈霧相對。
他的臉小，氣色不太好，劉海長得有些長，遮蓋住小半個眼睛。整個人都因為沈霧的安撫，而褪去原本的戾氣，一下子變得溫和起來。他抿抿唇，盯著沈霧看了一小會兒，臉上沒什麽表情波動，聲音卻格外小的傳出來：“我愛你。”
“我愛你，”顧一白身子動了動，額頭抵著沈霧的鎖骨。這個動作，沈霧看不見顧一白的表情：“三萬兩千五百六十五天。”
他說：“每一天，我都在愛你。”
【作者有話說】
不要鎖我不要鎖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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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人抵在角落，單膝跪在地上，捧著對方的臉，很虔誠地同他接吻。舌頭的觸感濕熱，大抵是作為男人與生俱來的技能，沈霧很快便試探著去舔顧一白的唇。
顧一白像是被他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弄傻了，身子僵硬得要命，沒有想象中的掙紮，沈霧就變本加厲，非常順水推舟地探入對方的口腔，堪稱強硬地與顧一白的舌尖交匯。
“放松點。”沈霧松開些力氣，他聲音粘膩，含糊不清地喘著氣：“把嘴張開。”
顧一白失焦的眼神才回過神似的，倏地凝起。他看向沈霧，尚未來得及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腦袋就被對方用手扣住，強硬地帶了過去。
甚至沒有留出喘氣的功夫，因為沈霧不想聽到顧一白再用這張嘴，說出那些違心的難聽話。他緊緊抓著對方的手腕，鼻間被那股清甜的茉莉花香填滿，讓他不可控地沈溺其中。
直到口腔感受到血腥的鹹味，沈霧才從這陣奇怪的悸動之中回過神來。他喘了口氣，“嘶”了一聲，別過頭去。
顧一白這才掙開他的限制，擡手，用力拂去雙唇沾染的濕潤。只是那觸感像是如影隨形，怎麽也擦不幹凈。慌亂一時間占據他的大腦，他只得虛張聲勢地昂起頭：“沈霧！”
這聲名字叫得憤怒，像極了氣急敗壞。換做從前，沈霧當然不會幹出這麽出格的事。但今時不同往日，沈霧擡手，抹去自己唇角被咬出的血跡，笑笑，語調平穩：“在。”
又是這樣一副處事不驚的樣子，顧一白面色有一瞬間的扭曲。他說得咬牙切齒：“你在幹什麽。”
沈霧絲毫不躲，反而身子朝前靠了靠，直直看著顧一白，彎著眼睛笑：“親你。”
他歪了歪腦袋，這個動作，其實是顧一白思考時的動作。現在被沈霧刻意學了去，還故意在他面前表演：“你感覺不到嗎？”
“咬人挺疼的，也不屬狗啊。”沈霧舔了舔自己的傷口，輕聲嘟囔。
將顧一白表現出的抗拒盡數忽略，那股子理所當然的勁，就算在從前，他們關系最好的時候，顧一白都沒在沈霧身上見過。
想到此，顧一白的眼神就又變了變。
他擰著眉頭，往身後的墻角繼續挪：“你不是沈霧。你是誰？”
沈霧萬年不變的溫和笑意略僵，他嘴角動了動，剛才被咬破的地方更疼了，“我就是沈霧。”
他微不可察地挑了下眉，反問：“怎麽，親了就不認賬？”
情場小白哪裏見過這樣的無賴，顧一白眉頭緊蹙，一本正經地反駁：“是你親的我，要認賬的人不是我。”
“我沒說我不認賬。”沈霧收起那只跪下去的腿，雙臂搭在膝蓋上，改為蹲著的姿勢。他收起笑容，雙眸也帶上認真的神色，和顧一白相平視：“……我愛你，我很樂意認賬。”
風輕雲淡地拋出這麽一句平地驚雷，顧一白的腦子根本轉不過來。他不明白，就在上一分鐘，他們還在毫不退讓地爭吵。那時候的顧一白，以為自己和沈霧大概再也沒法擁有一個好的結局——
哪裏能想到，好好說話的機會馬上就來。顧一白所有的防備都失去效果，因為沈霧根本就不按常理出牌：“我想跟你談戀愛，你願意的話，我們可以去國外結婚。”
“這些話我想說很久了，顧一白。”沈霧語速很快，但字字清晰，撞進顧一白的耳膜，惹得他耳朵生疼，以為自己是患上車禍的後遺癥，所以才生出幻聽來。
可沈霧沒打算給他反應的時間，他毫無準備，這些話卻脫口而出。何止顧一白難以預料，連他自己都是在說出口以後才反應過來，自己都在說些什麽。既然開了頭，那就索性說下去。
沈霧不是一個膽小的人，他很少擁有什麽，所以從小便明白，想要的東西，一定要努力爭取的道理。
“如果你覺得愛這個字眼太過沈重，那我可以換一個說法。”沈霧喉頭滾動，他話音擲地有聲：“我喜歡你，很久很久。”
“我知道，你也喜歡我的，是嗎？”
這話顧一白接不上，他張張唇，話音卡在喉嚨裏，活像個啞炮。
沈霧都是在說些什麽！？顧一白的手扭在一起，他沈默不語，耳尖和臉頰卻可疑地紅了。見狀，沈霧也不惱。沒有什麽比心意相通更加讓人心神愉悅，對於沈霧來說，顧一白的感情就是能夠治愈一切的神丹妙藥。
他很有耐心，朝顧一白又挪了一步：“那你討厭我嗎？”
這樣的語氣，讓顧一白生出一種，自己被當小孩哄的錯覺。
他擡起眼，眼神古怪。所幸這一次，顧一白還是配合地選擇回答：“不。”
沈霧眼神就亮了亮，他還想張口，只是顧一白耐心告罄，理智回籠，找回屬於自己的聲音：“你在說些什麽？沈霧。”
他上下打量，視線將沈霧從頭看到腳。的確，這不是一個適合談話的時刻，兩個人都太過於狼狽，病的病，傷的傷，和浪漫沒有半點相關。
天時地利人和，一個要素都不沾邊。
沈霧：“我說我喜歡你很久了。”
他不假思索，固執地陳述。情感壓抑得太久，即便丟失了這其中這麽多年的記憶，塵封的愛也依舊充盈著，沸騰在血液裏：“我知道我在說什麽，我很清醒。沒有被車撞傻，也沒有拿你開玩笑。”
“你認識我才多久？”比起溫情的訴說，顧一白還是更習慣於冷漠的不屑。他扯了下嘴角，試圖讓自己看起來毫不在意：“這樣就要死要活，我看起來很像傻子麽。”
哦。顧一白還以為自己是那個穿書進來的沈霧。
沈霧托著腮幫子，他忽然覺得歪著腦袋看人確實很舒服，怪不得顧一白以前總喜歡這麽看自己。
“你不像，我才是傻子。”沈霧抿著嘴，很輕地笑了一聲：“醒來這麽久，都忘記和你說這麽重要的事。”
顧一白一直別著的臉被沈霧的手捧起，他捏著人的臉，雙眸含笑，以一種俯視的角度，溫聲說：“一白，我都想起來了。”
耳鳴似乎變得嚴重，驚得顧一白渾身一顫。他滿臉錯愕，下意識地擡起手，想要捂住自己的耳朵。只是這樣逃避的動作失敗，因為沈霧像是料到他的反應，所以先一步地扣住了他的手：“顧一白，不要躲。”
是幻聽，顧一白全身上下的血液都像是凝固了，他在與沈霧對視的時刻裏，認為自己動彈不得。沈霧怎麽會想起來呢？想起來些什麽？
“我沒有死，我回來了。”
無數次做夢都不敢想象的場景，現如今真實地在眼前發生，為什麽顧一白卻連傾聽和觀看的勇氣都沒有。在得知沈霧便是沈霧以後，顧一白很長一段時間裏，都在幻想真相大白的那一天，自己會做出什麽樣的反應。
沈霧會覺得訝異嗎，還是會對自己厭惡？因為他自私地欺騙了沒有記憶的沈霧，自私地想要在他不知情的時候，奪得一點虛假的愛意。
可現實卻和他的預料截然相反，沈霧想起一切之後，非但沒有對自己表現冷淡，反倒親近自然地說著“喜歡”和“愛”——他哪裏值得沈霧說愛？
“看著我。”沈霧捏著顧一白的下巴，微微使勁，將人的臉扭向自己。他口吻強硬，眼神熾熱，半點不容顧一白閃躲：“為什麽躲，你明明很在乎。”
“不要這樣，一白。”見顧一白實在痛苦，沈霧還是沒忍心，稍稍松了點手上的勁，“剛剛和你吵架，不是我的本意。我承認，我有點故意激你，因為我想知道，你心裏究竟是怎麽想的。惹你掉眼淚，對不起，我和你道歉。”
“其實我知道你是擔心我。”沈霧喉嚨疼，應該是空調吹多了，有點感冒。他試探著伸出手，把人虛虛地攬在懷裏。見顧一白沒有抗拒的意思，他才垂下眼，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很用力地扣住他的肩膀，將人緊緊抱住。
沈霧嗓音幹澀：“我知道你的意思。你只是害怕我死掉，又留你一個人，對不對？”
顧一白楞楞地擡起頭，他想要看見沈霧此刻的表情。但沈霧將他抱得太緊，所以他沒能成功，只能埋進對方的肩窩，聽著沈霧震耳欲聾的心跳。
“對不起。不要害怕，我沒有死。”
沈霧是多麽擅長觀察的一個人，他在哪裏都能夠如魚得水，因為他足夠八面玲瓏。他沒有家庭的支持，沒有任何可以依靠的退路。察言觀色對別人來說，是錦上添花的手段，對他來說，卻是賴以生存的本能。
只要他想，顧一白就算說一輩子反話，都沒有關系。
他不是不懂，只是沈霧的內心太殘忍。他從來都懂顧一白說不出口的茫然，只是從前的沈清溪像一座大山，橫亙在他和顧一白兩個人之間，讓他選擇裝聾作啞。
蒼天仁慈，給他如今的機會。
如今，他哪裏能再舍得看見顧一白難過。那些顧一白說不出口的，拉不下面子的話，沈霧都替他說：“你聽，我好好的，我有心跳聲，可以和你說話，哪裏都沒有事。”
“你不想我再因為你出事，對嗎？”
顧一白還是不吭聲，沈霧心都快碎成幾瓣。他感受到肩頭的濕潤，浸透單薄的病號服，直浸入他的心裏去：“……我答應你，不會再有下次了。我以後一定會註意自己的安全，不會再讓自己受傷，不讓你為我擔心，也不會再讓你一個人。”
“我都陪著你，只要你還需要我，我就永遠不離開。”
沈霧吸了口氣，他安撫性地摸著顧一白聳起來的脊骨，被其下瘦削的手感弄的心下一驚。
不是才養回來的肉嗎？怎麽這麽幾天，就又瘦成這樣？
來不及多想，顧一白悶悶的聲音就透過布料傳進沈霧的耳裏：“真的嗎。”
這樣的語氣，讓沈霧聯想到大雨天被主人拋棄的小狗。他的心不受控地酸，像是被一雙無形的大手給捏了一下：“真的。”
“再也不走了。”
顧一白就說：“好。”
很多人都害怕顧一白，認為他是一個難以相處的人，發起脾氣來也顯得可怖。時間久了，顧一白也認同了這個觀點。他以為自己難哄，不講道理，放在古代，一定是個喜怒無常的暴君。
可沈霧盯著顧一白柔軟的側臉，因為趴在自己肩上的緣故，被擠出來一點多餘的肉。從沈霧的視角看，像嬰兒肥。可愛又戳人，沈霧想，那些人都是錯的。
顧一白是世界上最好哄的人，幾乎懂事到了讓人心疼的地步。
就像現在，感受到沈霧的註視，被幾句話哄好的顧一白也隨著目光扭過臉，趴著和沈霧相對。
他的臉小，氣色不太好，劉海長得有些長，遮蓋住小半個眼睛。整個人都因為沈霧的安撫，而褪去原本的戾氣，一下子變得溫和起來。他抿抿唇，盯著沈霧看了一小會兒，臉上沒什麽表情波動，聲音卻格外小的傳出來：“我愛你。”
“我愛你，”顧一白身子動了動，額頭抵著沈霧的鎖骨。這個動作，沈霧看不見顧一白的表情：“三萬兩千五百六十五天。”
他說：“每一天，我都在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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