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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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對不起。”
在因為憋氣而缺氧之前，沈霧倒退幾步，洩力地跌坐在身後的椅子上。他需要一些時間來讓自己思考，但事實上，即便思考，他也無法給顧一白一個滿意的答案。
“你要怎麽樣才能活著？”顧一白輕而快地笑了一聲，也許他自己都沒有意識到，他的表情是輕蔑的，不屑的。仿佛沈霧是一個多麽難惹的大麻煩，而他唯一的目的，就是解決掉這個麻煩：“你要什麽，我給你。”
沈霧看了一眼已經不再冒熱氣的面條，又慢騰騰地將視線挪到顧一白晦暗不明的臉。他亂哄哄的腦子便很快靜了下來。
怪不得顧一白可以做到這樣成功，漂亮的面龐之下，是最根本的商人心性。處理問題也秉持著最簡單的，和於他而言，最常用有效的方法。
多麽幹脆的手段，無非就是金錢和利益。
沈霧單薄的眼皮顫了顫。他在這個時刻無比明白，自己和顧一白之間是涇渭分明的。不管自己此刻說出什麽樣的巨額數字，對方都會眼睛都不眨一下地同意。就像那天在醫院裏，同意自己隨口報出的兩千萬一樣。
畢竟錢對於顧一白來說，才是最不值錢的東西。
沈霧很想笑，他也真的笑了出聲。如果可以，他想要給顧一白鼓掌。“我幾天前就跟你說過了，我要你——”
沈霧嘴角噙著抹冷笑，說到這裏，擡起手，指向顧一白，停頓了一會兒，才咬字清晰地將這句話補充完整：“愛、我。”
他是在突然間感到憤怒的。
沈霧自認為是一個算得上情緒穩定的人，大多時候，不會產生“憤怒”這樣有些極端的情緒。
可他現在切切實實地感受到氣憤。這股氣讓他無法再保持理性，因為顧一白對他的不屑，因為他們從一開始就傾斜的天平。這是無法跨躍的階級溝壑，他短暫地擁有站在顧一白面前平視的資格，可顧一白依舊瞧不起他。
任何人都可以瞧不起他，但他毫不講理地認為，顧一白不應該這樣。
顧一白只是有一點嬌縱的小脾氣，而不是真的這般趾高氣揚。他是嘴巴刻薄，而並非內心尖酸。
“少拿那點錢說事，不是人人都稀罕。”沈霧掀起眼瞼，語氣也變得很差。
他開始慶幸自己並不是在現實的世界，所以抗衡資本，才可以變得這樣有底氣：“如果你真的和你自己承諾的一樣能給我一切想要的，那你大可以現在就讓我離開這個鬼世界，而不是在這裏對我放這些虛無縹緲的狠話。”
“平常上班給員工畫的大餅還不夠吃嗎？你這餅要是真能吃，我現在應該有五百斤。”
沈霧忍夠了，他站起來，說的話如同連珠炮彈，不給顧一白半秒的喘息機會：“我告訴你，我這個人這輩子最恨你們這種有錢人。”
“仇富，聽得懂嗎？”他扯著嗓子，邊說邊把自己氣笑：“我就這麽讓你討厭，憎恨，光是看見就惡心。”
“我上趕著給你犯賤，我關心你都是為了你的大方，想你再從指縫裏對我撒撒水，給我一點可憐的恩賜？”沈霧掌心按著餐桌的木質桌面，他不知從哪生出來一股悲鳴，這股沒由來的情緒讓他口不擇言：“顧一白！我告訴你，要不是因為這個破任務，我連正眼都不會多看你一下。你別以為我有多喜歡你。”
可能是多年打工積攢的怨氣，也可能是對方陰晴不定的壞脾氣，沈霧按著桌子的手微微發顫。
他小幅度地喘氣，胸口因為激動而快速起伏。看樣子的確被氣得不輕：“你說的沒錯，我就是假好心，全都是因為這個破任務，我每一件事都不是我自己想做的，要不是為了活命，我早就離你八百米遠了！可以了嗎？滿意了沒？”
顧一白楞住了。
他雙唇微啟，似乎沒有想到一貫溫和的沈霧會突然毫無征兆地朝自己爆發。
沈霧的聲音有點大，殘存在空氣裏，縈繞在顧一白耳邊，震得周邊氣息微微發顫。
他緩了少時，周遭的沈寂給足了他大腦處理這些信息的時間。顧一白憋了一下，有點慢地說：“……我沒有說要給你錢。”
沈霧反應迅速，張口就是反問：“你連錢都不想給？”
顧一白失語片刻，妄想解釋：“我不是這個意思。”
沈霧不聽：“你就是這個意思。”
他看見顧一白吃癟的神色就渾身神清氣爽，終於在此刻體會到了從前顧一白高人一等的快感：“你就是只想白嫖！”
顧一白活了這麽多年，從未有人感把“白嫖”這個詞和他聯系起來。他瞪大雙眼，面對沈霧的毫不講理，猶如秀才遇到兵，有理說不清。
沈霧壓根沒打算放過他，他雙臂環胸，冷哼一聲：“顧一白，世界上沒有那麽好的事情。”
“如果你還沒有聽清楚，那我就再跟你說一遍。”
他一字一句，終於理清邏輯：“我對你的錢沒有興趣。”
“你想要收買我，要麽現在就愛上我，要麽，就接受我的存在，然後在未來愛上我。”
“當然，你也可以不愛我。你擁有選擇的權利。但我要怎麽做，會怎麽做，也是我的權利。我不比你低人一等。”
沈霧擡了下頭。他比顧一白矮上些許，擡頭時才能看見對方的眼睛：“別把我看得那麽下賤，我不是沒有尊嚴。”
那樣輕蔑的眼神，沈霧這輩子都不想再看見。顧一白那雙精致如畫的眼睛，也不該出現這樣的神情。
話音落地，顧一白很長的時間裏，都沒有再說一個字。
他站在旁邊，低垂著頭，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沈霧坐著，時間長了，義憤填膺的情緒過去，便感到不太自在。他後知後覺地心虛，想要用餘光去打量身側站著的人。
顧一白的影子藏在黑暗裏，他的周身是潮濕的陰翳，整個人都被濃郁的難過包裹。沈霧看著看著，就開始不太忍心。
他剛剛是不是說話太難聽了一點？他咽了口口水，用力舔了下幹澀的唇。在內心無奈地嘆了口氣，剛要說些什麽，顧一白就先他一步，開了口：“對不起。”
這是他第二次對沈霧說對不起。
相比於上一次的不情不願，沈霧眼眸動了動，在其中聽到了顧一白的真心。
他的態度真的有所松動，連帶著眉眼也柔和下去。周身沈溺的潮濕感散了一點，沈霧看見顧一白的眼睛裏有自己的倒影：“……我需要一點時間來想清楚。”
“抱歉。”顧一白撇過頭，沈霧只看得到他優越的側臉：“說那些的時候，我沒有想這麽多。”
沈霧心就徹底軟下去了。
他半點沒有從上一次的教訓中吸取經驗，只是很懊惱自己為什麽說不出一點安慰的話。
“我先回去了。”不過顧一白也並不是需要他的安慰，他只是遲鈍地意識到了自己對於沈霧的不公：“是我的錯。”
是他先入為主，沒有任何證據，就主觀地定下了沈霧別有所圖的罪名。
他閉了閉眼，垂在身側的手無力地攥緊。
離開的背影帶著寂寥，猶如一個愛恨都失去的落魄者，他說：“明天早上我會起早一點，碗留在廚房就行。”
沈霧的嘴和腦子打了半天架，最後傻不楞登的，吐出來一個“哦”字。
直到顧一白的背影徹底消失在樓梯拐角，沈霧才捂著腦袋，無聲地抱著頭哀嚎。
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麽回事，平常嘴皮子利索得很，這個時候就半個阻攔的字都說不出來。
心裏又隱隱生出隱秘的期待，沈霧坐起身，不動聲色地清清嗓子，轉過頭來，捧起面前已經涼掉的碗。
顧一白跟他道歉了。
他眼珠子轉了轉，還是為此感到不可思議。
今晚發生的一切都太過奇幻，顧一白先是給他下廚，然後跟他吵架，最後率先一步低頭道歉。
“對不起”的意思是什麽？是他以後都可以沒有負擔地靠近他嗎？
他操起筷子，腦子被一個接一個的問題充斥滿，手上的動作也沒停下，麻利地將面條送進了嘴裏。
面有點坨了，但味道還是很好。
沈霧擰了下眉頭，他捏筷子的手頓了頓，感到一點奇怪。
奇怪的熟悉，沈霧低下頭，又吃了一口。他咂巴兩下嘴，試圖回憶起來是在哪裏嘗到過這股味道。最後湯都被喝的見了底，沈霧放下筷子打了個飽嗝，還是沒想起來。
算了，沈霧心滿意足，幹脆不想了。
吃飽了之後的心情很好，沈霧掏出手機，看屏幕上顯示的時間。
又是新的一天，太陽快要升起來了。
【作者有話說】
沈霧：本來上班就煩。看你們這群有錢人不爽很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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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一白：怎麽對我發脾氣？他肯定不是沈霧Ｔ^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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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怎麽樣才能活著？”顧一白輕而快地笑了一聲，也許他自己都沒有意識到，他的表情是輕蔑的，不屑的。仿佛沈霧是一個多麽難惹的大麻煩，而他唯一的目的，就是解決掉這個麻煩：“你要什麽，我給你。”
沈霧看了一眼已經不再冒熱氣的面條，又慢騰騰地將視線挪到顧一白晦暗不明的臉。他亂哄哄的腦子便很快靜了下來。
怪不得顧一白可以做到這樣成功，漂亮的面龐之下，是最根本的商人心性。處理問題也秉持著最簡單的，和於他而言，最常用有效的方法。
多麽幹脆的手段，無非就是金錢和利益。
沈霧單薄的眼皮顫了顫。他在這個時刻無比明白，自己和顧一白之間是涇渭分明的。不管自己此刻說出什麽樣的巨額數字，對方都會眼睛都不眨一下地同意。就像那天在醫院裏，同意自己隨口報出的兩千萬一樣。
畢竟錢對於顧一白來說，才是最不值錢的東西。
沈霧很想笑，他也真的笑了出聲。如果可以，他想要給顧一白鼓掌。“我幾天前就跟你說過了，我要你——”
沈霧嘴角噙著抹冷笑，說到這裏，擡起手，指向顧一白，停頓了一會兒，才咬字清晰地將這句話補充完整：“愛、我。”
他是在突然間感到憤怒的。
沈霧自認為是一個算得上情緒穩定的人，大多時候，不會產生“憤怒”這樣有些極端的情緒。
可他現在切切實實地感受到氣憤。這股氣讓他無法再保持理性，因為顧一白對他的不屑，因為他們從一開始就傾斜的天平。這是無法跨躍的階級溝壑，他短暫地擁有站在顧一白面前平視的資格，可顧一白依舊瞧不起他。
任何人都可以瞧不起他，但他毫不講理地認為，顧一白不應該這樣。
顧一白只是有一點嬌縱的小脾氣，而不是真的這般趾高氣揚。他是嘴巴刻薄，而並非內心尖酸。
“少拿那點錢說事，不是人人都稀罕。”沈霧掀起眼瞼，語氣也變得很差。
他開始慶幸自己並不是在現實的世界，所以抗衡資本，才可以變得這樣有底氣：“如果你真的和你自己承諾的一樣能給我一切想要的，那你大可以現在就讓我離開這個鬼世界，而不是在這裏對我放這些虛無縹緲的狠話。”
“平常上班給員工畫的大餅還不夠吃嗎？你這餅要是真能吃，我現在應該有五百斤。”
沈霧忍夠了，他站起來，說的話如同連珠炮彈，不給顧一白半秒的喘息機會：“我告訴你，我這個人這輩子最恨你們這種有錢人。”
“仇富，聽得懂嗎？”他扯著嗓子，邊說邊把自己氣笑：“我就這麽讓你討厭，憎恨，光是看見就惡心。”
“我上趕著給你犯賤，我關心你都是為了你的大方，想你再從指縫裏對我撒撒水，給我一點可憐的恩賜？”沈霧掌心按著餐桌的木質桌面，他不知從哪生出來一股悲鳴，這股沒由來的情緒讓他口不擇言：“顧一白！我告訴你，要不是因為這個破任務，我連正眼都不會多看你一下。你別以為我有多喜歡你。”
可能是多年打工積攢的怨氣，也可能是對方陰晴不定的壞脾氣，沈霧按著桌子的手微微發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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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霧的聲音有點大，殘存在空氣裏，縈繞在顧一白耳邊，震得周邊氣息微微發顫。
他緩了少時，周遭的沈寂給足了他大腦處理這些信息的時間。顧一白憋了一下，有點慢地說：“……我沒有說要給你錢。”
沈霧反應迅速，張口就是反問：“你連錢都不想給？”
顧一白失語片刻，妄想解釋：“我不是這個意思。”
沈霧不聽：“你就是這個意思。”
他看見顧一白吃癟的神色就渾身神清氣爽，終於在此刻體會到了從前顧一白高人一等的快感：“你就是只想白嫖！”
顧一白活了這麽多年，從未有人感把“白嫖”這個詞和他聯系起來。他瞪大雙眼，面對沈霧的毫不講理，猶如秀才遇到兵，有理說不清。
沈霧壓根沒打算放過他，他雙臂環胸，冷哼一聲：“顧一白，世界上沒有那麽好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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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字一句，終於理清邏輯：“我對你的錢沒有興趣。”
“你想要收買我，要麽現在就愛上我，要麽，就接受我的存在，然後在未來愛上我。”
“當然，你也可以不愛我。你擁有選擇的權利。但我要怎麽做，會怎麽做，也是我的權利。我不比你低人一等。”
沈霧擡了下頭。他比顧一白矮上些許，擡頭時才能看見對方的眼睛：“別把我看得那麽下賤，我不是沒有尊嚴。”
那樣輕蔑的眼神，沈霧這輩子都不想再看見。顧一白那雙精致如畫的眼睛，也不該出現這樣的神情。
話音落地，顧一白很長的時間裏，都沒有再說一個字。
他站在旁邊，低垂著頭，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沈霧坐著，時間長了，義憤填膺的情緒過去，便感到不太自在。他後知後覺地心虛，想要用餘光去打量身側站著的人。
顧一白的影子藏在黑暗裏，他的周身是潮濕的陰翳，整個人都被濃郁的難過包裹。沈霧看著看著，就開始不太忍心。
他剛剛是不是說話太難聽了一點？他咽了口口水，用力舔了下幹澀的唇。在內心無奈地嘆了口氣，剛要說些什麽，顧一白就先他一步，開了口：“對不起。”
這是他第二次對沈霧說對不起。
相比於上一次的不情不願，沈霧眼眸動了動，在其中聽到了顧一白的真心。
他的態度真的有所松動，連帶著眉眼也柔和下去。周身沈溺的潮濕感散了一點，沈霧看見顧一白的眼睛裏有自己的倒影：“……我需要一點時間來想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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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霧心就徹底軟下去了。
他半點沒有從上一次的教訓中吸取經驗，只是很懊惱自己為什麽說不出一點安慰的話。
“我先回去了。”不過顧一白也並不是需要他的安慰，他只是遲鈍地意識到了自己對於沈霧的不公：“是我的錯。”
是他先入為主，沒有任何證據，就主觀地定下了沈霧別有所圖的罪名。
他閉了閉眼，垂在身側的手無力地攥緊。
離開的背影帶著寂寥，猶如一個愛恨都失去的落魄者，他說：“明天早上我會起早一點，碗留在廚房就行。”
沈霧的嘴和腦子打了半天架，最後傻不楞登的，吐出來一個“哦”字。
直到顧一白的背影徹底消失在樓梯拐角，沈霧才捂著腦袋，無聲地抱著頭哀嚎。
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麽回事，平常嘴皮子利索得很，這個時候就半個阻攔的字都說不出來。
心裏又隱隱生出隱秘的期待，沈霧坐起身，不動聲色地清清嗓子，轉過頭來，捧起面前已經涼掉的碗。
顧一白跟他道歉了。
他眼珠子轉了轉，還是為此感到不可思議。
今晚發生的一切都太過奇幻，顧一白先是給他下廚，然後跟他吵架，最後率先一步低頭道歉。
“對不起”的意思是什麽？是他以後都可以沒有負擔地靠近他嗎？
他操起筷子，腦子被一個接一個的問題充斥滿，手上的動作也沒停下，麻利地將面條送進了嘴裏。
面有點坨了，但味道還是很好。
沈霧擰了下眉頭，他捏筷子的手頓了頓，感到一點奇怪。
奇怪的熟悉，沈霧低下頭，又吃了一口。他咂巴兩下嘴，試圖回憶起來是在哪裏嘗到過這股味道。最後湯都被喝的見了底，沈霧放下筷子打了個飽嗝，還是沒想起來。
算了，沈霧心滿意足，幹脆不想了。
吃飽了之後的心情很好，沈霧掏出手機，看屏幕上顯示的時間。
又是新的一天，太陽快要升起來了。
【作者有話說】
沈霧：本來上班就煩。看你們這群有錢人不爽很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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