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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玫瑰幹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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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玫瑰幹花

齊疏月已經結婚了,願意考慮我了嗎?

屬於梁清舟的低沈動聽的聲音像在他的腦海中開了循環播放,蘇聽南在黑夜中清醒地睜開雙眼,抓過擺在床頭充電的手機,上面的時間顯示已經是淩晨兩點十七分。

蘇聽南掀開被子,摸黑走到桌子前,拆開香水的包裝袋。

在梁清舟說完那句話後,他頓時全身上下的血液都開始沸騰。觸電般的酥麻感在身體裏亂竄,心臟在胸腔裏有力地跳動。

與告白相差無幾的話語,並非太過意料之外,但還是實在讓蘇聽南吃了一驚。

他下意識後退,不知所措地眨眨眼,耳尖紅得要滴血。

“不用現在給我答覆,只是希望你可以考慮一下。”梁清舟輕輕頷首,眸光微動,依舊是自如松散的模樣。

他體態好,倚著車站得很直。遠處煙花炸開投下的光影照耀著他,梁清舟就像那波光粼粼的湖面,燈火是什麽顏色,他就倒映出怎樣絢麗的色彩。

香水禮盒和玫瑰花被輕輕塞進蘇聽南的手裏,梁清舟眉眼彎起,嘴角噙著分明的笑意,“希望你用這款……可以能讓你想起我的香水。”

“晚安,蘇聽南。”

他輕輕伸出手,食指指尖用輕到幾乎感受不到的力度,溫柔摩挲過蘇聽南眼下的那顆淚痣。

最後沖他揮手告別,消失在蘇聽南的視線範圍裏。

想到這裏,蘇聽南又開始不受控制地渾身發燙。他小心翼翼地拆開那瓶香水,猶豫再三後,對著自己的手腕噴了兩下。

溫和而又清冽的香氣頓時在空氣中彌漫開來,前調是清爽的柑橘味,而後漸漸變成沈穩冷冽的檀木和冷杉。

雖然起初是因為這股前調的柑橘味道很像齊疏月高中校服上的洗衣粉味,但是……

整體來說,深邃而溫潤,很像梁清舟。

蘇聽南低下頭去,兩頰發燙,手腳冰涼,再一次把自己裹進被窩裏。

現在整個房間裏都是那股香水的味道,被子上最濃郁。一呼一吸間都是和梁清舟身上一模一樣的香氣。

蘇聽南把臉在枕頭裏埋得更深,忽然不明白自己究竟是在做什麽。

梁清舟。梁清舟。梁清舟。

滿腦子都是梁清舟。

他就這樣,在這個疲憊的深夜裏,清醒地沈迷、墮落。

———

蘇聽南在收下禮物後又不聲不響躲了梁清舟兩天,這次梁清舟沒有心急,只是偶爾給他分享今天形狀特殊的雲和不太好喝的拉花咖啡。

似乎是在慢悠悠地等待,等待蘇聽南想明白,再給他一個結果。

察覺到這點時,蘇聽南忽然覺得,梁清舟真的很像狐貍。

他太擰巴,幼年時薛照影不允許他哭,不允許他考不到第一名,不允許他有自己的脾氣和想法。

這都導致他往後餘生一直別扭而又敏感的活著,小到不能再小的事情也會糾結一整天,吃草莓蛋糕時必須要把那顆又紅又飽滿的草莓留到最後才吃。

讓他自己想的話,恐怕只會想要逃避,然後揭過。

假裝梁清舟從來沒有對他說過“你願意考慮我嗎?”這種話。雖然對梁清舟很不公平。

每每想到梁清舟,蘇聽南都會突兀地感受到一種壓力。讓他喘不過氣來,想找人傾訴,但連自己都說不清這種壓力究竟源自哪裏。

要,不要。

一個字,或兩個字。

可蘇聽南永遠是薛定諤的貓,在盒子沒有被揭開之前,答案只會是不確定。

就在他再一次被糾結心態所困擾之際,他收到了好友的信息,稱自己結束了巡演,倒完時差就一起去吃燒烤。

蘇聽南便暫時拋下需要思考的關於梁清舟的事,下班後就欣然赴約。

喊他吃飯的好友名叫黎休元,小提琴家,家裏世世代代都搞音樂,永遠處變不驚、懶散平靜,看著像一只巨型獅子貓。

他是蘇聽南大學舍友,關系很好。小提琴演奏能力太過硬,大學畢業後進入了父母推薦的樂團,全球各地跑巡演。

兩人約在一家菜館見面,黎休元工作原因經常吃漂亮飯白人飯,回國第一頓永遠是硬拉著蘇聽南在菜館胡吃海喝。

等蘇聽南到達菜館時,黎休元已經坐在包廂裏大快朵頤了,桌上擺著四五個菜,菜單更是長到可以卷起來當卷煙抽。

“一休,你又三天不吃飯,餓死鬼投胎?”蘇聽南無奈地放下包,在他對面落座。

黎休元的名字裏帶個“休”字,童年時期又有個日本動畫名叫《聰明的一休》,蘇聽南覺得有趣,就開始喊黎休元為“一休”。

“你只是來陪我吃飯的好嗎?不需要你付錢。”黎休元沖他翻白眼,給蘇聽南倒酒。

蘇聽南擺手拒絕,“不喝酒,喝茶就好了。”

“行吧。”黎休元沒有說什麽,疑惑地看他一眼,倒酒的手又收回。“幹嘛苦著張臉?因為你白月光要結婚了?”

哪壺不開提哪壺。蘇聽南微微抿著唇,略帶怨恨地拿起筷子開始吃飯。

很長一段時間他都食欲不振,這會兒有黎休元陪著他吃飯,蘇聽南還是逼自己多吃了一些。

“狀態不對啊,你有心事?”黎休元熟練地從煙盒裏掏出一根煙來,咬在唇齒間點燃。

蘇聽南放下筷子,猶豫著開口:“就是…有個人,在高中時向我表白過,我拒絕了他。前陣子在齊疏月的訂婚宴上又碰見了,我們還成了合作夥伴,他還幫我解決了一些麻煩……”

“他還喜歡你。”

黎休元吐出一口煙霧,毫不留情地打斷。

留下蘇聽南有些無所適從地眨眨眼,嘴裏嘟囔著一句逃避似的話語,含糊其辭道:“大概是這樣。”

“誰啊?說來我聽聽。”黎休元食指與中指之間夾著香煙,掌心托著下巴,疑惑地開口。

“你應該不會認識的。”蘇聽南語速偏慢,尾音漸漸低下去,“叫梁清舟。”

灰白色的煙灰掉在黎休元搭在桌面的手背上,黎休元被燙得一哆嗦,瞳孔驟縮,扯著嗓子亂叫:“梁清舟?!”

“你認識?”蘇聽南怔怔地看著他。

“認識啊!你難道不知道嗎?他媽媽是著名的音樂劇演員殷燕夕。”黎休元眼珠子都快掉下來,突然臉色就有些難看,“梁清舟會唱歌會跳舞會彈鋼琴,出了名的別人家的孩子,在國外時我還和他一起吃過飯。”

聽見“鋼琴”這兩個字,蘇聽南無法控制地小幅度哆嗦了一下。

對面的黎休元還沈浸在驚訝之中,“梁清舟有個喜歡很多年的人不算什麽秘密,就是萬萬沒想到……”

他語氣頓了頓,將煙頭按進煙灰缸,視線緩緩定格在蘇聽南的臉上。

“那個人竟然就是我關系這麽好的朋友。”

不過黎休元驚訝的是,梁清舟的心上人居然就在自己身邊,而不是驚訝那個人是蘇聽南。

深深嘆口氣後,黎休元歪著腦袋,問道:“所以,祖宗,你現在在糾結什麽呢?”

糾結什麽呢?黎休元三言兩語就解剖開蘇聽南內心最硬挺的軀殼,要他主動吐出發黑的酸水,認清自己。

“我很矛盾……我控制不住想靠近他,但是心裏又有種莫名的遲疑和不確定。”蘇聽南撇開腦袋,右手的指甲開始下意識去劃左手手背上的皮膚。

白皙的皮膚上瞬間浮起一道粉紅色的鼓包,痛感在皮膚間流連,遲遲無法消散。

黎休元註視他片刻。他們大學關系最好,也見過不少來追求蘇聽南的人,雖然最終都無一例外地被蘇聽南逃避或者拒絕了。

當局者迷,旁觀者清,黎休元太明白,蘇聽南自始自終都只是在禁錮著他自己。

“蘇聽南,你為什麽喜歡齊疏月?”黎休元開口,問了這個曾經蘇聽南回答過很多次的問題。

蘇聽南眸光微微一閃,遲疑著開口:“因為他一直都對我很好,高中時我上臺主持節目,學校準備的鞋子不合腳,後腳跟全磨破了。是齊疏月註意到,給我買了新鞋,在後臺蹲在地上給我穿上。”

蘇聽南第無數次說完這個故事,第無數次陷入長久的恍惚。

少年一瞬間動心就永遠動心,這就是白月光的不可撼動。

或許未來會有無數個人出現,比齊疏月更好、比齊疏月更帥、比齊疏月更愛蘇聽南。

但蘇聽南還是會在新的追求者出現之際,想到高中時在昏暗的後臺,齊疏月搭著他的腳踝,讓他換上一雙不磨腳的鞋子。

與其說愛齊疏月,不如說蘇聽南愛著那時讓他感動的剎那。

良久的沈默過後,黎休元突然出聲:“蘇聽南,你真的知道什麽是愛嗎?”

“我不知道啊。”承認自己不被愛著是一件痛苦的事情,但蘇聽南卻總是對此格外坦誠。

“那你知道怎麽去愛人嗎?沒想過如果你可以和齊疏月談戀愛會是怎樣嗎?”黎休元再次問道。

蘇聽南眉頭擰起,並沒有多加思考這個問題,“不知道……我根本就沒有想過我要和誰談戀愛,哪怕是齊疏月也沒有想過。”

他的生長環境中是缺少愛的,感知到的“愛”也是扭曲的。

幼年時期蘇聽南跪在地上拉住母親薛照影的手求她別走,然後薛照影停下腳步,撫摸他的腦袋,說:“好孩子。”

後來過了將近二十年他才知道,原來薛照影對他的感情不是愛。只是病態的占有,把自己未曾實現的夙願投射到和她一樣平庸的孩子身上。

愛對蘇聽南來說很痛苦,他想逃避,也想無限制地接近。

在“愛”這個永恒課題裏,蘇聽南就像一個剛幻化人形的小動物。生澀拙劣地模仿、學習,不對標不對本,愛得好僵硬。

可他還是不受控制地想,他想逃避梁清舟的愛,也想接近梁清舟的愛。

“那是什麽讓你開始糾結了呢?你不可能對梁清舟沒感情,不然你會直接拒絕他的。”黎休元不假思索地說道。

蘇聽南呆楞少時,不答反問:“一休,愛到底是什麽?”

“我給不了你答案。”黎休元搖頭,眼眸黯淡少許,“只有你投入進愛裏了,你才會知道愛是什麽。”

蘇聽南勉強笑了下,說“好吧”,重新拿起筷子慢慢吃碗裏已經涼透的菜。

飯局快要結束時,蘇聽南接到快遞員的電話,讓他把快遞放在家門口就行。

黎休元隨口一問:“又買了啥呀?”

“玻璃罩。”蘇聽南在手機屏幕上劈裏啪啦打字,頭都不擡一下,“梁清舟送了我一束玫瑰,我留著做幹花了,想保存下來。”

幾秒之後,室內突然傳來“咣啷——”一聲。蘇聽南停下手上的動作,順著聲音方向看去。

視線中的黎休元一臉驚愕,仿佛聽見了什麽驚天動地的消息,不敢置信地開口:“……你為什麽要留下來做幹花?”

蘇聽南正要開口解釋,這是梁清舟第一次送他花,有紀念意義。嘴唇只是微微張開,黎休元就伸長雙臂,做了個“stop”的手勢。

“蘇聽南,這個世界上不缺人給你送玫瑰吧,可是你把一束玫瑰做成幹花了。”

蘇聽南一怔,右手蜷縮起來。

“你要不要再想想,你對梁清舟,究竟是什麽感覺?”

【作者有話說】

這本的話會在一起比較快,疼痛的部分比較多。還是那句話寶寶們!重點都在文案和tag裏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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