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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第 92 章 風雨欲來,滿院疑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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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第 92 章 風雨欲來,滿院疑雲

在江躍鯉磨拳擦腳, 正打算一雪前恥時,淩無咎卻放軟了姿態。

對她的軟禁,放松了標準, 除了不能出門, 不能見秦騅言, 其餘的一概不管。

他愈發忙碌, 有時一連好幾日也未曾歸來。

他總是風塵仆仆的,連胖貓都被他折騰得瘦了一圈,能看出下巴尖了。

見他每日風裏來雨裏去的, 江躍鯉有種風雨欲來之感。

她心有所感,也開口問了, 可無論如何,他也不願透露任何訊息。

他所有的解釋, 匯總成一句話便是:別問,問就是安心在院中等他回來即可。

這段時間, 他又連續消失了幾天。

閑得無聊,袁珍寶做了許多好吃的,拉著安霞霞一同,來陪她嘮嗑。

三人躺在竹林中,或坐,或躺,懶洋洋地曬著太陽。

已經回來一段時間了,江躍鯉還未搞清楚到底是怎麽回來的。她只記得那漫天的桃花,以及夢中強烈的,讓人窒息的情緒。

恰好有時間,也有人,她便提起了這事。

安霞霞目瞪口呆:“你居然不知道?”

江躍鯉給她張開的嘴巴裏, 扔了一塊肉幹,“我昏迷著回來,醒來後又一直接觸不到其他人,為了自由,與雲生關系鬧得很僵,哪來的途徑知道啊。”

袁珍寶吞下口中食物,喝了一口茶,說道,“是一位大娘送你們回來的。”

“大娘?”

“嗯,她說你們見過的,是桃林外賣茶的。”

這麽一提醒,江躍鯉倒是有點印象,當時她極度疲憊,只是撐著口氣,見著有人來了,就暈了過去。

那人似乎就是茶寮的老板娘。

袁珍寶道:“她家祖先同那處瘴氣沼澤有些淵源,世代守在那處,只為等桃林消失後去救人。”

安霞霞插話:“你說奇不奇,那大娘是個散修,修為不低,用得最好的法器,就是穿送法寶,剛好可以送你們回來。”

袁珍寶道:“距離太遠,把你們送回來後,差點沒把人家修為給廢了,好吃好喝休養了好幾日,那大娘才恢覆些靈力。”

好幾日……

江躍鯉語氣不滿:“如果雲生不軟禁我,我好歹還可以和她當面道謝。”

“你?”袁珍寶搖頭,“你醒來的時候,她早就離開了。”

這樣說來,她豈不是昏睡了很久……

江躍鯉問道:“……我昏迷了幾天?”

安霞霞兩根手指交叉,比出一個十字,面色浮誇,道:“十天,往上。”

江躍鯉有些驚訝,她只是做了個夢,居然暈了這樣久。

安霞霞接著道:“十天後,雲生道君醒了,自那以後,我們就再沒見到你了。”

提起雲生……

忽地,江躍鯉想起了右手,當時魔氣侵蝕得厲害。

她低頭檢查,手心手背來回翻轉,手上的傷疤都沒了!

“你是在看你手上傷疤吧。”袁珍寶定定看著她的手,道,“雲生道君給你治好了。”

安霞霞面色露出後怕,“當時你手上的肉不斷地消失,無論什麽藥都治不好,後幾日,都可以見到骨頭了。

還是雲生道君醒了,割血給你泡手,才止住了傷勢,看你手恢覆的不錯,後面他估計也割了不少血吧。”

江躍鯉沈默了。

她不知道,淩無咎從未和她說過這些。

又天南地北地扯了些話後,兩人離開了。

江躍鯉獨自坐於院中,還未捋清淩無咎的異常,烏鴉也來了。

既然淩無咎不樂意她見秦騅言,她也並非一定要見,只需要知道秦騅言的情況,已經足夠了。

能完成這一任務的,非烏鴉莫屬。

烏鴉對此安排,滿意得很,當天就離開棲夢崖,守在了秦騅言身邊。

已經好幾日沒見它,它的忽然出現,讓江躍鯉緊張起來。

莫不是秦騅言出事了?

她坐起身來,問得有些著急,“怎麽了?”

烏鴉站在草地上,頭頂浮起了一本書,“騅言托我交給你的。”

按烏鴉所說,最近宗裏搜尋秦騅言比較頻繁,風頭緊,他藏身之處離棲夢崖頗遠。

如此,還專程讓烏鴉回來一趟送的東西,肯定很重要。

江躍鯉萬分重視,連忙拿下書來,靛藍色封皮上……寫著“修行入門紀要”幾個大字。

風吹得竹葉沙沙作響,夕陽漏下,晃在書封幾個大字上,江躍鯉靜靜望著這本書,眼尾抽搐了一下。

大師兄,不愧是你。

都這時候了,還惦記著她的修行……

江躍鯉放下手中書,看向烏鴉,“對了,我給你探探體內情況。”

自從在毒沼老怪那處回來後,它仿佛版本疊代了一般,變得機靈多了。

不再一問三不知,它有了喜好,想法,和脾氣,現在將她抓到手心,它還會不樂意。

烏鴉仰頭看她:“我只是一個系統,能有什麽魂?”

其實可能有的。

這幾日,她專門查了書。

書上記載,他人的空間足夠強大,其他人進入到空間內,若是魂體不強,會受到影響。

像毒沼老怪那種獻祭自身而造出的空間,自然屬於極強的那類,會吸取他人的力量,他人的魂體,用來鞏固空間。

進到那個空間內的,除了烏鴉,他們三人都是修為不俗的人,所以只有它魂魄受到侵蝕。

它在空間中待的時間越久,魂體越弱,後面都支撐不起身體,整日昏昏欲睡。

江躍鯉抓起烏鴉,靈力在它體內運轉幾周天,卻並未發現任務魂體跡象。

奇怪。

按照她的推測,烏鴉體內原本有一道魂體,那道魂體被毒沼老怪的空間侵蝕,削弱,乃至消失。

後來,她又從自己的魂體中,給它渡了一道魂,烏鴉才重新蘇醒過來。

渡過去的魂可能是阿棠,而烏鴉是阿棠的一縷魂魄。

可是為什麽她找不到這一縷魂?

江躍鯉又嘗試了幾番,最終還是已失敗告終。這個猜測,也就這樣不了了之。

收到基礎修行的書後,江躍鯉得了閑,就會翻看片刻。

秦騅言說得沒錯,他選的這一本書,的確非常適合初學者,簡單易懂,還風趣。

看了兩日後,江躍鯉按著書上的指導,嘗試以書上介紹的方式運轉身上的靈力。

這一試,她發現了新天地。

按照書中所述的順序,以及流通經脈的方式,體內靈力運轉時,江躍鯉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絲滑。

先前也並非有所阻塞,只是需要有意識去調動靈力,凝結靈力,使用靈力。

每一步都需要特意去做。

可按照書上的方法,她的靈力哧溜一下,就完成了所有步驟,就像呼吸一樣,是自然而然的事情,不用刻意註意。

從此,她調度靈力由手動擋,變作了自動擋。

書裏還有些基本的修行動作,江躍鯉自學過後,再向袁珍寶請教。

她本身已經是個半仙,許多關竅一點就通,進步也是飛快。

從那之後,她有了每日晨練的習慣。

在這段日子裏,淩無咎曾兩次短暫歸家,每次都是天不亮就出門,夜深才回來。得知她潛心修煉功法,他也只是沈默以對,從不曾多問一句。

也是,他從未修習過功法,如今的力量,全來自那顆魔心。

對她當下所作的事情完全不了解,若硬要說了解,那也僅僅局限於書面。

兩人似乎產生了……隔閡。

這是江躍鯉從未有過的感覺。

即便初識時,她時時刻刻擔心自己的小命,也不曾有這樣五味雜陳的情緒。

離放她離開的一月之期,還剩十餘天。

江躍鯉每日飲食起居規律,三餐精致可口,夜夜安眠無夢,功法修為精進極快。她也收了找淩無咎幹仗,爭取提前“釋放出獄”的心思。

又是獨自醒來的一日早晨。

江躍鯉在梧桐樹下修行功法,晨光透過樹冠,星星點點灑落,時不時傳來幾聲鳥兒的叫聲。

在初升的太陽下,一只彩蝶翩躚而至,停在她的木劍上。

即便彩蝶身上靈力近乎於無,飛得東倒西歪,搖搖欲墜,有了如今的修為,她也可以清晰的看到蝴蝶身上的術法流轉。

甚至能看到在這結界內,彩蝶身上靈力的急速消散。

不知是誰又來了信。

江躍鯉緩緩伸出纖細的手,那只彩蝶翩然落在她瑩白的指尖上,下一刻,靈力便再也無法支撐,化作一封信箋。

她手腕一轉,反握劍柄,將劍收回背後。

紙張觸感滑膩,帶著隱隱竹香……

這……

她已經猜到是誰了。

打開一看,筆跡一如既往的工整近乎死板,內容……一如既往的讓人汗顏。

這一封信箋字數不少,是一頁密密麻麻的小楷,江躍鯉懶得細看,只簡略掃過。

前段訴說衷情,中段暗暗表達肉息果沒由他交回宗內不滿,後端則是商議婚事的事宜。

看完,江躍鯉“嘖”了一聲,將信折起來,打算銷毀。

隨即動作一頓。

婚事?

什麽婚事。

她再度打開,細細看後一段。

大致是前些日子長老出關,得知她和淩無咎兩情相悅,要為兩人辦婚事。

江躍鯉手一抖。

……想不到修仙世界也興催婚這一套。

信中寫道,宗裏已告知淩無咎擇日前往宗門商議,淩無咎卻一而再,再而三地推脫,甚至長老提出要見江躍鯉,也被他一口回絕。

按照二大師兄的猜測,淩無咎若是依舊一意孤行,長老定然不會善罷甘休,讓江躍鯉好好勸勸。

字裏行間,深刻體現了這位二大師兄虛偽的擔憂,擔憂她的處境,擔憂棲夢崖的處境,擔憂她師門的處境。

江躍鯉面無表情,一道靈力竄起,手中的信箋燃起一道火光。

居然還敢拿師門來威脅她?

他們要是能動得了便宜師父一根頭發,她把二大師兄的頭擰下來,當球踢!

江躍鯉還欲繼續揮劍晨練,才擺好姿勢,又停了下來。

原來還有這事。

為什麽淩無咎不告訴她?擔心兩人成婚後,她給他生下繼承血脈的後代?

結婚,那是沒必要的,生娃,那是要他命的事,也是萬萬不可的。這幾日的反常,總不會因為這點事吧?

他最近隱約的疏離,是發現了她細作的身份?

是不是擔心宗門通過她來制服他,所以才將她困在這裏?

無數的問題堆積在腦中,江躍鯉沒了心思繼續練功,幹脆收了劍。

她靜靜立在梧桐樹下,直到中午,安霞霞和袁珍寶帶著吃食來尋她,她才一同坐到石凳上。

今日她們的心情不太好,江躍鯉也郁悶,三人坐於石桌前,同時深深嘆了口氣,脊背佝僂,以同樣的姿勢撐著下頜,無精打采。

袁珍寶瞥了一眼江躍鯉,“你又怎麽了?”

江躍鯉道:“聽說宗裏想要安排我和雲生的婚事?”

袁珍寶臉色大變:“你怎麽知道的?”

江躍鯉瞇著眼,盯著身前兩人。

居然又只有她不知道!

她仿佛更這個世界脫節了,脫的還是自己的節……

她憤懣道:“你們都知道,居然瞞著我!”

安霞霞縮縮脖子,“雲生道君不讓我們同你說。”

“好吧。”

沈默片刻。

三人又一起嘆了口氣。

安霞霞平日裏神采飛揚,有著一身使不完的牛勁,今日卻像一朵缺了水的花兒,整個人都蔫巴了。

江躍鯉戳戳她腫得不太明顯的眼睛,“你怎麽了?”

安霞霞眼睫黝黑,撲扇幾下,水光一閃而過,迅速隱沒在眸中。

她生在一家修仙世家,雖說小門小戶,在當地也是有頭有臉的。只是她母親並非正妻,又體弱多病,娘倆在家中舉步維艱。

為了維系母親的醫藥費,她才替了族中的姐姐進了青鸞宮,又應族中要求,自請前來棲夢崖。

本以為這裏會是危險重重之地,想不到竟是這樣的去處。

她當下的生活,超出預期,已經非常滿足,她又怎能繼續奢求其他。

安霞霞無力笑道:“我的事都是小事,也沒必要說出來,讓你們煩惱。”

“小事?如果你覺得很煩惱,對你的影響很大,那就不算小事。”江躍鯉道:“事情小不小,不是按人來分的。”

安霞霞瞪大眼眸。

江躍鯉往後仰了些:“我現在看起來很可口嗎?怎麽感覺你想吃了我一樣。”

說完,安霞霞眼淚吧嗒一下,就落在了石桌上,水珠很快便□□燥的石桌吸收。

江躍鯉站起來,“該不會真的想吃我吧!”

“平時牙尖嘴利,現在倒是不會說話了。”袁珍寶睨了她一眼,對江躍鯉道,“她想她的小情郎了。”

聞言,江躍鯉精神起來了。

她知道的,是一位身材壯碩的男人。

她道:“我又不拘著你,你去見他不就行了。”

安霞霞眼淚吧嗒落個不停,“他把我母親接來了,前些日子都會下山去見他們的,不過長老出關後,宗裏管得嚴了,不敢去見。”

“那把他們接上來?”

“先別說雲生道君同不同意,宗裏是不讓外人常住的。”

江躍鯉問:“你想離開嗎?”

安霞霞立即搖頭。

袁珍寶在一旁道:“說離開哪有那麽容易,一旦成為九霄天宗弟子,除非死,否則根本脫不去這個身份。”

江躍鯉差點忘了。

這破宗門,還有這一層規定。

江躍鯉斟酌片刻,道:“那你……死一下?”

安霞霞懵了,眼淚一下子縮了回去,一臉“瞧瞧你說的是人話嗎?”的表情。

“假死,我是說假死。”江躍鯉擺擺手,補充道:“你們在宗裏有魂燈,取回來,然後假死脫身,就行了吧。”

袁珍寶搖頭:“九霄天宗勢力範圍極廣,根本瞞不過。”

江躍鯉問道:“若是臨近魔域的城鎮呢?那邊魚龍混雜。”

那裏自然是可行的。

先前無法脫身,因為她們修為不夠,用不了傳送法器,只能長途跋涉,而這去的路途中,根本避不開宗門的追捕。

可是江躍鯉在啊。

她大手一揮,就可以將人送到那處了,簡單又輕松。

重折陌在宗主手下辦事,將安霞霞的魂燈替換出來,又毀了假的魂燈,造成安霞霞被江躍鯉殺死的假象。

一個小小弟子的死亡,並未掀起多大的風浪。

此事也就此了結。

從此棲夢崖少了一人……顯得愈發孤寂了起來。

事情辦妥的當晚,淩無咎回來了。

月明星稀,淩無咎帶著一身的露水以及疲憊,緩步踏入房中。

胖貓跟在他身後,一見江躍鯉,便飛撲而來,鉆入她懷中。

江躍鯉坐在圓凳上,放下手中安霞霞寄來的平安信,摟住胖貓,□□了一頓。

哎,手感已經沒了從前的舒服,摸起來都有骨感了。

跟了一個工作狂魔主子,胖貓養出來的膘,短短時日,已經不見了大半。

江躍鯉撓著胖貓下巴,問道:“你最近在忙什麽,還不可以告訴我嗎?”

淩無咎坐在她身側,單手撐著太陽穴,閉目養神。

他最近總是這樣,她靠在榻上,他便坐在榻上,她睡在被中,他也鉆進來,像在爭分多秒守在她身邊。

可又保持著距離,並未靠得太近,甚至不樂意江躍鯉碰他。

他變得愈發陰冷、沈默,魔氣似乎已經完全壓過他身上的靈力。

她成了一個成熟的半仙。

而他,成了一個成熟的魔頭。

淩無咎並未睜眼,聲音低啞道:“待事情結束,我會讓你知道的。”

“婚禮的事情?”江躍鯉問道,“其實我也不會讚成那些不認識的老頭老太太給我辦婚禮,也沒想過結婚生娃,你也不必瞞著我。”

淩無咎撩起眼皮,看來她一眼。

那些人想利用大婚做陣,如此說來,也算其中一部分。

他沒有否認。

江躍鯉直視他:“那你的結界可以撤掉了嗎?”

“不行。”

簡單的兩個字,冷漠又無情。

江躍鯉一激動,差點脫口而出,要和他打一架,誰贏了聽誰的!

可見他眼神疲憊到極致,話到舌尖,又吞了下去。

她將胖貓放到桌上,認真道:“宗裏派我來當細作,沒有魂燈威脅,也沒利益誘惑,幹巴巴地就讓我賣命,我肯定是不願的,所以……我還是你這頭的。”

她無奈道:“我已是合體修為,是一個半仙,不會再拖後腿了,為什麽就是不願意告訴我呢?”

淩無咎眉頭輕皺,某一瞬間,江躍鯉捕捉到他眼下一閃而過的黑紋。

她登時一道靈力往前試探,淩無咎側頭躲開。

一切發生再瞬息之間,兩人都是下意識的舉動。

一頓操作猛如虎,靜下來後空氣陷入死寂。

淩無咎默了片刻,“你只要在這裏等我便好,無需做其他事。”

江躍鯉註視他半晌,擡手,將縮在一旁,埋頭撅屁股的胖貓抱起,放回懷中,輕輕安撫。

可憐見地,被兩人的威壓嚇得渾身發抖。

罷了罷了,再問下去,又要把人問跑了。

次日,江躍鯉早早醒來,身側的淩無咎又不見了蹤影。

也不知有什麽大事,起得比她這個掐點吸收天地靈氣,用功修行的人還早。

她收拾一番,來到梧桐樹下,還未開始揮劍,一道黑影搖搖晃晃自空中墜落。

手一伸,她將烏鴉接在了掌心。

“你怎麽墜機了?”

烏鴉累得上氣不接下氣,說話斷斷續續的,“四,四長老發現了騅言的藏身之地,帶人去捉他。”

九霄天宗一向不允許弟子擅自脫離宗門,秦騅言入魔後,實力大增,早些時候宗門抓不到人,也只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長老們出關,宗門實力大增,形勢一下子變了。

秦騅言不像安霞霞,曾經是宗門天劍峰大弟子,如今是他們的肉中刺,不是假死可以混過去的。

“抓到人了嗎?”

“沒,”烏鴉喘了兩口氣,“逃脫了,暫時安全,不過他傷勢很重,有一份道具地圖,可以去找他。”

烏鴉身上浮現一張卷軸,江躍鯉打算伸手去觸碰,卻又停了下來。

棲夢崖困住她的這一道結界,在她修為提高後,成為了君子結界。

結界根本防不住她,全憑她良心。

見淩無咎近日狀態不對,她才安分待在這裏。

淩無咎的唯一要求,就是再這一段時間裏,她不離開棲夢崖。

雖說他昨晚剛回來,也無法保證今晚不回。他愈發陰晴不定,如果被他發現她不在,不知又會鬧出什麽事。

既然秦騅言暫時安全,還是等等吧……

-

是夜,月黑風高,晚風自窗口吹入,帶著一絲涼意。

屋內一片狼藉。

“東西在哪?”

一名弟子倒在地上,狼狽不堪,手往後撐,腳也往後蹬,面色驚恐到血色全無。

“我守的,就是你手上的東西,其他的我真不知道。”

對上那幽冷死寂的凝視,他顫抖著回答,舌頭捋不直,腦子也陣陣發麻,通身只有一種情緒——

驚駭。

深入骨髓驚駭。

不到一盞茶時間,眼前之人便將宗門設下的多重法陣全部撕毀,還殺了所有把守的人。

他該跑的,留下來的人全都死了,全都被他殺死了。

他甚至看不清這人是如何做到的。

混亂之中,一股力道將他砸到此處。

他身側的石臺上,本來供奉著宗門重寶,也在此人掌心化作了灰燼。

這名弟子白衣臟汙,渾身顫抖,縮在墻角,不敢直面前方的人。

漫長,驚心,煎熬的等待過後,他耳朵直發鳴,卻依舊聽到了漸行漸遠的腳步聲。

在極度驚恐之下,他將能說的,都說了,那人沒怪罪他。

太好了。

活下來後,給宗裏提供信息,或許還算大功一件。

他顫抖著擡眼,瞧瞧瞥向那人。

那人一身黑衣,身形修長,隱沒在門外的黑暗中。

他剛松了一口氣,一道沈重的喘息聲傳來,門外出現了一頭巨大魔獸,豎瞳紅發,緩步踏門而入。

魔……魔獸!

他身體一軟,嚇暈了過去。

胖貓身形巨大,可腳步很輕,並非是獵食姿態,而是……它擔心引起主人的註意。

不僅這裏的人恐懼主人,連它都恐懼,主人最近總是失控,有時狠起來,它覺得他也要將它一並捏死。

它想念女主人了,只有女主人在,主人才會收斂一些。

胖貓並未上前吃那人,只是蹲在門內,等主人平覆下來。它揣起爪子,將大腦袋趴在地上,懷念起家裏的靈食。

都怪那些奇怪的長老。

為什麽不幹脆光明正大打一架,輸了將那物還給主人,贏了的話,主人也不再這樣折騰。

偏要在各處設置障眼屋舍,害得主人一頓好找,也殺死了不少他們的弟子。

那些長老真傻。

胖貓愁得臉都皺了。

它深深嘆了口氣,吹起一陣灰塵。

屋外,一片殘林斷壁中,淩無咎長身而立,周身翻湧著猙獰魔氣,眼下黑紋蠕動,攀沿而下,沒入衣領。

他面頰、脖頸濺上星點血跡,靜靜仰頭看那隱入雲層的月亮。

既然他們要藏,便把所有障眼之處毀掉,總有一處是真的。

忽地,他心臟一滯,周身魔氣猛然大漲,目光幽幽,定定望向一個方向。

療傷的藥、補充體力的靈食都準備好了,江躍鯉將儲物袋別在腰間,準備發出。

淩無咎回來時間一般在下午,即便是晚上,也不會太晚。

江躍鯉探頭出窗外,看向頭頂那道黑雲半遮半掩的彎月。

這個時辰他還未回來,證明他今晚不會回來,甚至一連幾日都不會回來。

去找秦騅言的時間,還算充裕。

萬事俱備……可她心頭依舊突突地跳。

她有把握不破壞結界進出院子,可還是惴惴不安。

烏鴉站在她肩頭,打斷她思緒,說道:“地圖已經用了。”

為了躲避宗門的搜捕,秦騅言不會停留在一個地方,他們不知具體位置,只能跟著系統的地圖尋過去。

烏鴉話音剛落,江躍鯉看見一個光點,穿破重重障礙,落在她眼中。

修為高了,可以發現很多有趣之事,比如,這地圖的光點……

居然是魂契!

再見這熟悉的光點,回想起剛穿來時,頗有時光飛逝,物是人非之感。

江躍鯉收回神思,定定心神。

她走到門前,雙手拉開房門,心臟猛地一跳,擡頭,倏爾撞進一雙冰冷的眼眸,深不見底的壓迫感席卷而來。

她往後退了一步,扯出一個僵硬的笑,“你怎麽……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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