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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第 87 章 她要救的人,從來不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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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第 87 章 她要救的人,從來不是他……

翌日, 江躍鯉一行人來到幻霧莊時,還未到時辰。

桃林畔立著間茶寮,雖陳設簡樸, 卻自有一番意境。茅草覆頂, 竹簾半卷, 粗陶茶具在木案上擺得齊整, 在大片粉色桃林旁,比那些雕梁畫棟的茶樓更顯風骨。

來往行人不少,卻都是匆匆自林中往外走的。

殘陽如血, 將天際染成一片絢爛的金紅。

夜幕即將降臨,賞景的游人三三兩兩離去, 也合乎常理。

茶寮由一對夫妻在經營,老板娘見江躍鯉等人站在外頭, 便熱情提醒道:“幾位客官可是來晚了,明日再來吧。”

江躍鯉轉頭看去, 老板娘年過半百,一身靛青粗布衣裙, 發髻幹脆利落,笑容熱情洋溢地看著他們。

江躍鯉笑道:“看天色,今晚月明星稀,就著月光賞景也不錯。”

話音剛落,老板娘笑容倏爾消失,經過的游人也不再交談,放慢腳步,不動聲色看著她。

老板娘只怔楞一瞬,很快臉上又重新掛上了笑容。

她道:“時辰還未到吧,要不要進來坐坐。”

從他們怪異的表現來看, 夜晚進林似乎不太尋常。

幾人對了個眼色,便撩起竹簾,低頭進了茶寮。

此時游人稀疏,茶寮裏也沒了客人,老板在外頭忙活收拾桌椅,老板娘在裏頭給他們倒茶。

老板娘倒完茶,也不走,四方桌子恰好還剩一個位置 ,她直接坐下,“我勸你們還是明日再來吧。”

秦騅言見她再三勸阻,也不介意她擅自拼坐,溫和問道:“你為何再三相勸?”

老板娘指尖敲了兩下茶碗,叮叮地響了兩聲,“你們真不知啊?現在年輕人怎地這樣魯莽,什麽都不知就敢夜晚進林。”

年輕人……

江躍鯉看向活了幾千年的魔頭,推了推他肩頭,問道:“年輕人,你知道嗎?”

淩無咎撩眼看了一眼江躍鯉,淡淡道:“不知。”

老板娘忙活了一天,也樂得嘮嗑,指尖虛空點了點幾人,“你們呀……”

她笑了兩聲,接著道:“這桃林由靈氣滋養,四季不敗,許多人慕名前來觀賞,卻幾乎沒人敢在夜間進……因為這林子晚上會吃人。”

秦騅言眉頭輕皺:“吃人?”

“也不是進去的都吃,這幾年來,也有不信邪的,專挑晚上進去,大多都平安回來了,可還是有不少人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江躍鯉道:“會不會是他們從其他出口離開了?”

老板娘搖頭,“不會,這桃林是仙林,只此一出口,若是迷路了,隨便尋個方向走,也是從這一處出來。”

迷離清風掠過桃林,桃林沙沙作響,抖落簌簌花雨,千萬瓣緋紅隨風旋舞,那處早已沒了行人。

淩無咎轉頭,平靜望著花雨。

老板娘還欲相勸,卻被打斷,淩無咎低聲道:“時間到了。”

幾人不再閑聊,付了茶水錢,同老板娘道了別,便朝著林子走去。

老板娘扯扯衣擺,與丈夫一同收拾茶碗。

男人並未擡頭,無奈道:“又是幾個不怕死的。”

老板娘停住收碗動作,往桃林望去。

女子朝紅粉花雨奔去,水紅色衣袂翻飛,烏鴉煽著翅膀飛在身側,兩人激動地一頭紮進漫天花雨中。

兩道高大的身影步伐平穩,不疾不徐跟在她們後方。

老板娘收回視線,動作不緊不慢,“這樣也好,省得沒新人進去陪她,她又出來作亂。”

暮色四合時,幾人踏入了桃林深處。

起初一切如常,腳下泥土松軟濕潤,帶著白日未散的餘溫。桃枝低垂,偶有花瓣拂過肩頭,香氣清淺得恰到好處。

越往深處,桃樹姿態越發奇崛。月光漸漸變了質地,不再是澄澈的銀白,而泛著淡淡的青暈,將眾人影子拉得很長。

“這是……湖。”最前頭秦騅言的突然駐足,鞋尖已觸到水面。

烏鴉沒剎住,直接往前飛到湖上,忽地往下墜,翅膀不斷煽動,卻也未能止住墜落趨勢。

它驚恐得嘎嘎亂叫,秦騅言伸手一撈,便將其抓在手中,帶回岸邊。

此時眾人才有心思查看周遭環境。

眼前豁然開朗,是一片望不到邊際的湖泊,靜靜臥在月光下,水面平整如鏡,倒映著漫天星子,竟分不清哪邊才是真實。

湖畔立著座青石橋,極長,也望不到盡頭。

“遇橋不過,喚舟而渡。”江躍鯉轉頭四望,“橋看到了,舟呢?”

話音剛落,湖水突然起了漣漪,湖面起了一陣朦朦白霧。

一葉扁舟自霧中緩緩駛來,船頭挑著一盞紅燈籠,隨著水波晃動,吱呀吱呀地響。

撐船的是個……木頭人。

它通身由手臂粗的木棍組成,四肢加上軀幹剛好五根,頭是軀幹延申的木棍,上方點了兩點墨做眼睛,頭戴一頂草帽。

“篤篤“兩聲,木頭人彎腰,一手握著與它模樣相似的船槳,一手敲了敲舟上座位。

木頭人比江躍鯉高大半個身子,江躍鯉仰頭望它,輕聲問道:“這是讓我們坐嗎?”

木頭人點頭。

隨即,木頭人晃動起來,江躍鯉低頭,看見淩無咎踏上了小舟,並且轉身,朝她伸出了手。

他眼眸平靜得如同這一片湖色,淡聲道:“上來。”

江躍鯉視線劃過他眼眸,心想他壓了情.欲,更像不食煙火的九天神佛了。

收回思緒,她伸手,“好。”

登上了舟,江躍鯉正準備坐下,卻看見秦騅言在岸上躊躇,面色犯難。

察覺江躍鯉的眼神,他抱歉地笑道:“我有些怕水。”

總是從容不迫的他,居然也有這樣窘迫的時候。

“沒事,我拉著你。”說著,她便伸手去拉他。

沒等她碰到人,淩無咎卻將她往後拉去,自己伸出了手。

漫天星光下,兩位美男,就這麽在她面前,面色算不上自然,牽上了手。

場面精彩,奈何烏鴉暈船。

“嘔——”它窩在秦騅言懷中,有氣無力,“我的頭好暈。”

秦騅言也顧不上怕水,面色略白,輕輕拍打著它的背。

-

船槳劃過水面,帶起一串細小的氣泡,朝湖中心劃去。

木頭人不會說話,秦騅言怕水分不出神聊天,烏鴉暈船半生不死,淩無咎本就話少還封了心,江躍鯉一人唱不了獨角戲。

於是小舟便靜靜地游蕩在無風湖面上,只有木頭的嘎吱嘎吱聲,以及船槳撥動水面的聲響。

在晃悠的小舟中,江躍鯉眼皮漸漸發沈,不知不覺便墜入了夢鄉。

不知過了多久,她被一道粗狂的嗓音吵醒。

“小木頭,又帶人回來啦。”

言語間掩不住稱讚之意。

江躍鯉撐起眼皮,視線聚攏間,她看見木頭人在點頭,即便草帽下的臉只有兩點眼睛,依舊能看出高興來。

她揉了揉眼睛,從淩無咎懷裏坐直身來,仰頭看他。

面容平靜到極致……木頭人表情都比他豐富。

這七情六欲壓下,都快把人壓成石頭了。

岸上那人熱情道:“你們千萬不要亂走,在此處等小桃領你們進村就行了。”

他是一個皮膚黝黑的中年漢子,面容硬朗端正,卷著袖子,褲腿上還沾著泥點,身後是大片田野。

江躍鯉望向他,問道:“大叔,誰是小桃?”

漢子停頓一瞬,又很快笑起來:“小桃是杜老夫人的婢女,她辦事體貼周到,心善人美,已經往這處來了,待會便可見到。”

話音剛落,田埂上遠處傳來一陣呼喚:

“爹爹,快回家吃飯。”

漢子撓撓頭,“娃娃我回家吃飯哩,我先走了。”

說著,扛起鋤頭晃晃悠悠地走了。

幾人待漢子走遠後,陸續下了舟,木頭人便撐著船,往湖中心去,漸漸隱沒了身影。

於此同時,河面一瞬變得正常,夕陽西沈,泛著橘紅色的波光,對岸便是大片的粉色桃林。

秦騅言望向落日,道:“我們踏入桃林時,時間停止了,此時也是酉時三刻。”

烏鴉在他懷中艱難擡頭,“那我暈得要死要活的那兩個時辰算什麽……”

沒說完,它腦袋又耷拉了下去。

此時,青蔥小坡那頭,背著太陽,一道粉色身影忽然出現,熱情地朝他們招手。

來人正是小桃。

她杏色襦裙,腰間系著條桃紅絲帶,臉頰粉潤,發間別了朵新鮮桃花,嬌艷動人。

不像婢女,像花妖,並且是渾然天成的那種,沒有花奴兒那般靠裝飾堆砌之感。

天色漸暗,小桃提著盞竹編燈籠走在前面,三人跟在其後,一同踏進了一個村莊裏。

村口立著一塊碑,上刻“桃墳”二字。

村中也桃花遍地,行走間,小桃也同他們解釋了村莊的來歷。

據說此處本是一座荒山,數千年前一位仙人身受重傷,途經此地,見此地一棵桃樹風光旖旎,便決定在此處養傷,建了一座宅子。

因她靈力渾厚,不經意間便滋養出百裏桃林,灼灼芳菲映紅半片山野,四季不敗。

偶有迷途的樵夫或旅人誤入此地,她見其困頓,便也任其留下棲身。年覆一年,茅舍漸次林立,阡陌縱橫交錯,自成了一處村落。

仙人想著,人埋於地下成墳,那麽桃種於地下,也可成墳,於是便將村莊命名為“桃墳”。

這位思想獨特的仙人,便是毒沼老怪。

江躍鯉萬萬沒想到,擁有“毒沼老怪”這樣剽悍稱號之人,曾經竟是個眉目如畫的女仙。她隱居之地非但不是想象中陰森可怖沼澤或者洞穴,反倒處處生機盎然,芳菲遍地。

暮色中,村落炊煙裊裊,飄著柴火飯的香氣。遮天桃樹旁,婦人坐於家門前燈下,停下手中活計,笑著朝她們招手。

幾個總角小孩歡快得蹦跶過來鬧人,被小桃揮退,“別來鬧,擔心驚擾了客人。”

小孩聞言,又嬉鬧地跑開了。

小桃回頭淺笑,露出兩個甜甜的酒窩,“你們小心腳下,村裏的路不及鎮上的,青苔不少,早些時候才下了雨,正滑著呢。”

她這話是看著淩無咎說的,眼神暗暗藏著炙熱。

江躍鯉順著她目光,落在淩無咎臉上。

他眉目清冷,薄唇血色極淡,面容如玉,端的是神姿高徹,清冷如山巔積雪。

這副尊容,讓人挪不開視線,那並不奇怪。

可看幾眼便夠了,一直看,屬實有些過分。

江躍鯉還未開口,便聽見小桃笑吟吟道:

“淩道友,你同我家公子長得有些許相像。”

不是些許相像,是足足有八分像。

連站在一旁向來處事不驚的秦騅言也不由得驚嘆:“這未免也太像了。”

不僅容貌像,連神態都像極了,皆孤絕清傲,沈靜如潭。

三人站在繁花似錦的廳中,前方高坐著一位枯槁老人,而老人身側,便是她的公子。

杜公子長身玉立,一言不發,面色疏離,沈默地相伴於老母身側。

“你們……”杜老夫人風燭殘年,氣息不夠,一句話說得斷斷續續,“如何得知我居所的?”

江躍鯉著實沒料到,曾經眉目如畫的女仙,也敵不過時間,如今已然是一副年事過高的老者模樣,滿身皺紋,脊背佝僂,坐在圈椅中也有搖搖欲墜之態。

說書先生不願摻和此事,江躍鯉便含糊地將他摘出去。

她恭敬道:“坊間傳言中得知的。”

杜老夫人顫巍巍側過耳朵:“啊?”

小桃湊到她耳側,吸氣蓄力,大聲道:“她說!坊間傳言中得知的!”

杜老夫人佝著背點頭。

她人老耳背,即便用術法也沒能讓她耳聰目明,是以只能靠大嗓門溝通。

讓客人扯著嗓子喊,實在不成體統,這活兒便落到了小桃身上。

饒是剛見面介紹身份時,被小桃傳話的大嗓門下了幾跳。

如今這一吼,江躍鯉還是抖了一下。

杜府處處精致奢華,在這工作待遇不錯,就是廢嗓子了些……

經過一番費勁的溝通,江躍鯉終於表明了來意。

而杜老夫人也非常樂意替她解了身上的蠱毒,並未表現出一絲特意引她前來的意思。

銀角大王將死前,對毒沼老怪恨得入骨,抖露了其陰謀,江躍鯉本以為來此會是一場惡戰。

不料這毒沼老怪如此輕松便答應了下來。

目前為止,此行唯一的難點,是她的耳背……

事情談畢,杜公子頷首,將杜老夫人扶著進了裏間。

小桃目待他們關了門後,來到江躍鯉身前,輕聲道:“二位勞煩稍等片刻,江道友,你隨我來,我給你藥方。”

獨自一人……

江躍鯉躊躇。

淩無咎輕皺起了眉頭。

秦騅言往前了一步。

“只是隔著一道屏風,不必憂慮。”小桃指向右側鮮艷的花卉屏風,“待屏風阻隔氣息,老夫人才可開藥方。”

江躍鯉正欲答應,一看小桃,發現她居然是看著淩無咎解釋的。

江躍鯉:……

這小桃對杜公子心思不純啊。

江躍鯉跟著小桃往屏風處走,烏鴉詐屍般,忽地從秦騅言懷裏飛出,撞到江躍鯉懷中。

左右不過隔著一道屏風,江躍鯉也由著它了。

她抱著烏鴉坐到屏風後的漆椅上,小桃給她到了杯茶後,也入了開門入了裏間。

趁小桃離開之際,烏鴉跳到江躍鯉肩頭,湊近她耳畔:“她是壞人。”

“什麽?”江躍鯉扭頭,一時並未理解它的意思。

烏鴉壓低聲音:“黑的。”

江躍鯉驀地想起,烏鴉天生能辨人心散發的善惡,善為白,惡則為黑。

自下舟以來,小桃便處處妥帖周到,全然看不出心懷不軌,冷不丁被告知她居然是個黑的,實在讓人難以相信。

可系統說她是黑的,便不可能是白的。

怕不是天天扯著嗓子和杜老夫人溝通,喊起來的火氣……

江躍鯉低聲道:“有多黑?”

人心有欲望,不期望所有人都持有善意,若是因一些小事,心中不快,對他們產生了一些惡意,也屬正常。

“跟墨一樣,熏得我眼睛疼。”

江躍鯉:……

這豈不是意味著,小桃懷有深重的殺心?

他們萍水相逢,什麽仇什麽怨,醞釀出如此大的恨意。

江躍鯉問道:“毒沼老怪呢?”

“無色,仿佛沒有喜惡一般。”烏鴉沈吟片刻,道:“可能是老糊塗了?”

江躍鯉還欲再問,門開了,小桃捏著一張紙,款款走來。

她止住話頭,不動聲色打量小桃,小桃神色如常,笑容溫婉,未看出任何惡意與不妥。

“這個藥方是老夫人給你們的,你們明日到村口藥房抓藥,回來我給你們熬藥。”

小桃輕聲說著,將手中的藥方遞給江躍鯉。

“謝謝。”江躍鯉接過,掃了一眼上頭的藥材,全是些尋常溫補的藥。

小桃見她面露疑惑,猜到她認得藥名,笑著解釋道:“其實這藥好尋,只是熬制方法、火候、器具不同,藥效不同。”

烏鴉在一旁,老神在在:“淡了。”

江躍鯉心領神會,它說此時小桃並未說謊,是真的打算幫她接了這蠱毒,以至於她身上的惡意也淡了些。

江躍鯉將藥方疊起收好,“有心了。”

接著,小桃便帶著她,回到花廳,與其餘兩人會合,又張羅了一頓晚飯。

飯畢,她又領三人到了一個小院,便離開了。

院中種有一顆桃樹,與房子齊高,因著院子不大,桃樹幾乎占據了大半院子,襯得院內一片粉嫩。

小院清雅簡單,攏共三間房,江躍鯉和淩無咎住正房,秦騅言和烏鴉住左廂房。

回房前,江躍鯉定住腳步,淩無咎察覺身側的她並未跟上,轉身,正打算開口詢問。

於此同時……

“大師兄。”江躍鯉也轉過了身子,邊朝秦騅言走去,邊從儲物袋裏摸出一個香囊,“你自己一個人住,要小心一點,這個香囊裏有護身符,你戴著吧。”

江躍鯉自己常用陣法陰人,擔心某日被陰回來,昨日回到棲夢崖時,特意讓袁珍寶幫忙尋了這麽一個寶貝。

落入陣中時,裏面的符咒可擋下陣中的第一擊,雖說爭取的時間不多,也爭得個應變之機。

此時秦騅言心魔氣息雖被吸走大半,可並未根除,氣息紊亂,若是遇到危險,自保能力屬實一般。

總有種任務岌岌可危之感,她給他個香囊護身,也圖個安心。

桃枝下,秦騅言聞聲回首,見她腳踏滿地碎光,快步而來,唇角漾開一抹笑意,如春風拂過青湖。

“好,多謝師妹。”

香囊落到秦騅言修長掌心中,整體月白色,上頭繡著銀色暗紋,在月光下流過一抹光華。

江躍鯉思索一瞬,又道:“臨睡前,你給自己布置一些陣法,防禦的,警醒的,都行。”

秦騅言溫柔應下。

-

月光透過桃樹,零零落落地灑在地上。屋外一片沈寂,唯有風掠過樹梢的沙沙聲。

江躍鯉在床上翻轉了幾下,猛地坐起身來。

此處雖說像世外桃源,卻總覺著處處透著股怪異。

一時間卻想不出緣由來,即便已經給了護身的法寶,連烏鴉也放到了他身邊,可一旦想到他可能有危險,她心底便惴惴不安。

淩無咎也因她的動靜睜開眼。

“你先睡,我過去看看隔壁陣法布置得怎麽樣。”

江躍鯉說著,便往外越過他,翻出床榻外,穿上外袍,頭也不回地往外走去。

淩無咎一直註視著她,門砰地從她身後關上,震的他眼睫輕顫。

江躍鯉出了門,往右走幾步,便到了秦騅言房門外。

還未敲門,裏面便開了門。

秦騅言見到是她,怔楞一瞬,眉目舒展,道:“江師妹,你也還未睡嗎?”

他褪去了白日的端方自持,只隨意披著一件素白外袍,衣帶松散地垂在身側,顯出幾份慵懶隨性來。

江躍鯉道:“你要外出嗎?”

秦騅言溫和道:“我睡不著,想到外頭走走。”

“不行!”

幸虧她出來看看。

江躍鯉意識到自己語氣有些激動,放緩道:“此處情況不明,還是少走動為妙。”

秦騅言察覺江躍鯉的不安,輕輕點頭道:“好。”

江躍鯉往屋裏看一眼,問道:“烏鴉呢?”

秦騅言臉上不自覺露出一抹笑意:“它暈了半天船,身子不適,早早睡下了。”

不靠譜的家夥!派它來監視和保護任務對象,居然睡著了!

為了不當壓榨手下的無良老板,江躍鯉按捺住進去弄醒烏鴉的沖動……

她只能期望秦騅言說話算話,又一一問過陣法的布置,香囊的佩戴,再次叮囑不可獨自一人夜間散步,這才準備回房休息。

秦騅言出門相送,月光下,他一派溫文爾雅,眸光柔和。

江躍鯉揮揮手,示意他不必再送:“你先好好休息,我回房了。”

“好。”

江躍鯉回到房中,輕手輕腳走到床邊的蠟燭前,滅了蠟燭。

將滅燭勾放下,轉身,便對上了淩無咎視線。

黑暗中,勉強知道他在看她,卻瞧不清眼底情緒。

她動作輕巧上床,往裏一跨,便到了裏面去。

淩無咎隨著她的動作,頭也往裏轉。

江躍鯉窩進被衾裏,側睡與他對視,“睡不著嗎?”

淩無咎搖頭。

“我臉上有東西?”

“沒有。”

“那睡吧。”

片刻後,身側傳來綿長的呼吸聲,淩無咎依舊目不轉睛地看著江躍鯉。

從她拾起蠟燭旁的滅燭勾起,他便睜了眼。

看著她將燭芯推倒在融化的蠟燭裏,迅速扶起燭芯,熄滅蠟燭,一縷淡煙飄起。

尤似不夠,他想喚她起來,重新點燃蠟燭,再度熄滅。

這是她為他做的事。

即便是毫無意義的小事,也能讓他心口密密麻麻的疼痛舒緩片刻。

她要救的人,從來不是他。

昔日那份陰差陽錯得來的溫情,隨著真相大白逐漸流逝,她將所有心思都系在了那人身上。

他壓制心魔,一並將大部分情緒都壓制了下去。

思緒如隔著一層厚重濃霧,所有情緒都變得朦朧而遙遠。

心裏空蕩蕩的,似乎什麽情緒都沒有,他卻知道自己心情不快。

因為心臟在胸腔裏劇烈絞痛,仿佛被無形的手狠狠攥住,每一次跳動都牽扯出真實的痛楚。

眼前的她壓著側臉,粉唇微微嘟起,他下意識地將手掌按在她下頜,用拇指自左向右摩挲她柔軟的唇。

江躍鯉睡得迷迷糊糊,擡手一把抓住他的手,含糊道:“別鬧,困死了。”

淩無咎不明當下心境,卻還是順從本能開了口,“我也想要香囊。”

江躍鯉拍拍他手背,迷糊道,“行,明天給你。”

心臟的疼痛倏爾緩解,他微微睜大雙眸,透過重重濃霧,似乎感受到了一絲欣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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