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9章 第 79 章 不會出事了吧?

關燈
第79章 第 79 章 不會出事了吧?

淩無咎用力闔上眼睛, 胸口劇烈起伏,頭腦一陣眩暈。

他快要瘋了。

鼻尖縈繞著甜膩氣味。

卻無法掩蓋她身上淡淡的香味。

她氣息侵襲而來的瞬間,驚恐、惶然、焦渴……各類情緒交織, 化作粗重鏈條, 一圈一圈又一圈, 纏繞在他脖頸上。

他盯著她, 將要窒息,貪婪地吸入每一口空氣。

等他緩過來,已經側過頭去, 避開唇邊的指尖:“我想同你,說一些事。”

他眼底蟄伏著某種近乎暴烈的, 煎熬難耐的情緒,每一次喘息都灼熱而破碎, 仿佛肺腑間燒著一爐通紅的炭。

江躍鯉擔心他把自己憋死,正要退開去, 見他有話要說,又止住了動作。

“好, 我聽著。”

淩無咎眼尾泛紅,垂眸看她。

她輕而易舉,便將他圍剿殆盡,他早已退無可退。

既然那些潰爛的過往已暴露無遺,索性將傷口徹底展露給她。

“這具被詛咒的肉身,”他燒得厲害,脖間一層熱汗,目光迷離,“自小便被掌控,陷入永無止境的血腥爭奪中, 他們不止索取血肉,還想敲碎尊嚴。”

“他們想要子嗣,尋常藥物對我無效果,他們便一次又一次地嘗試。每次那些人靠近時,我都止不住地惡心,即便粉身碎骨,也要掙脫逃離。”

這是他第一次這樣平靜地直面曾經的處境。

支離破碎的模樣,讓江躍鯉的心臟狂跳起來。

一股躁動自內心深處升起,她想要用力按在他脖頸上,感受他濕滑的肌膚,逼迫他進一步剖露心跡。

不過,她靠著僅存的良知,將這一欲望困在思想層面。

“我身上散發藥物催生了你的貪婪的欲望,欲壑難填的索取。”他道,“我以為我並不想看到你這副模樣。”

原來這躁動的欲望來自那藥。

她的修為遭到壓制,更無法抵抗藥效。

不過,真的只是如此嗎?

江躍鯉隱隱覺得不止。

心底有個聲音叫囂著不願離開,她還是問道:“那你想我留下來嗎?”

淩無咎微微喘著氣,這剖白似乎耗費了他大量氣力。

只是他並未再躲,而是直視了她的眼眸。

“如今真瞧見了,我恐懼,不安,但是仍想你留下來。其實你不留下來也可,這只是一具殘殼,骯臟的,腐朽的,並不屬於我。”他道:“我只是寄居在其中的一道空洞的魂罷了。”

每說出一個字,他都能感受到心臟緊縮的懼意,但同時也升起一股幾不可察的細微期待。

他展露了弱點,等待鍘刀的高高落下。

又或是……

江躍鯉被他這突如其來的破碎剖白弄得心跳亂跳,手指往前一送,便將糕點塞入了他口中。

“能嘗得出來是甜的吧,這就是你的身體。”她身體前傾,輕撫他面容,“你的肌膚能感受我的體溫,你的眼睛能看到我,你的鼻子能聞到我的氣息……”

逐漸往下,隔著布料,她按住了輪廓明顯的那處。

“而且,連這裏,也是有感覺的。”

抗拒又極致的感覺,迫使淩無咎微微仰起頭,一切命門都暴露在她手上,他薄唇微張,極力的呼吸著。

江躍鯉手指輕輕籠起。

他呼吸一重,立即將手按在她小臂上,卻只是虛虛搭在上面,掌心滾燙,濕潤。

江躍鯉以為他會止住她動作。

然而他卻依舊沒有用力,只是猛地側過頭,露出分明的鎖骨,激烈地呼吸著。

於是江躍鯉得寸進尺,動了起來,他修長指節在她手臂上曲了一下,終究還是再度松開。

這個反應忽地勾起她一絲惡劣心緒,玉帶哢噠一聲,松開了。

淩無咎未來得及反應,那柔軟且微涼的掌心陡然覆上了他的滾燙,恐懼和暴戾在一瞬間沖襲而來。

他猛地擡手,一把抓住她頭發,力道一時沒了控制,扯得她頭一歪,頭皮有些發疼。

未等她說話,他又迅速松了手,兀自急促地呼吸,胸口高低起伏。

江躍鯉想了一下,說道:“你說是實在不喜歡,我可以停下來。”

可能是因為她聲音太過輕柔,溫和,不摻一絲假,他狂躁的心居然有些沈靜下來。

這種感覺會上癮。

她的嗓音還回蕩在耳邊,有些不太願意讓其消失。

仿佛找到了解藥一般,他坐起身子,靠了過去。

江躍鯉忽覺肩頭一沈,淩無咎腦袋靠在了上頭,他鼻尖汗水蹭在頸窩處,呼吸混亂而急促。

脖頸傳來的溫度燙得嚇人,掌心的熱度也燙得驚人。

她平覆了片刻心跳,才繼續。

淩無咎今天被動到近乎詭異,只能聽見他克制到極致,卻又一聲比一聲粗重的呼吸,以及掌心傳來的跳動。

再無其他動作。

然後,江躍鯉發現他今日敏感得很。

不知是藥物作用,還是忍了太久,如同本就幾欲傾倒的海上孤舟,根本抵擋不住那一陣狂風巨浪。

空氣中彌漫著絲縷氣息。

手上有些粘膩,她正想收回手。

他眼疾手快,先一步扣住她手心,反手裹住她的手背,一把按了回去。

……

林中枝葉沙沙作響,幾只形狀怪異的鳥雀展翅,撲棱棱飛向天空。

江躍鯉仰起頭,望向天空,太陽即將升至頂點。

午時了。

淩無咎垂著頭,執起她的手,面色已恢覆往日的沈靜,甚至更加平和了些。

他手上的素白絹帕沾了清水,輕輕擦拭她指間的粘膩。

帕子掠過指縫時,她忍不住蜷了蜷手指。

待掌心擦幹凈了,他將她的手翻過來,動作忽然停住。

“你手怎麽了?”淩無咎聲音沈了幾分。

江躍鯉手背的幾個淺淺小窩旁,都有些紅腫,大大小小,橫著排列,在瓷白皮膚上尤其顯眼。

她虛握兩下,不在乎道:“昨晚打花奴兒打的。”

“嗯。”

絹帕又動起來,力道卻放得更輕。

江躍鯉忽然想逗他,故意湊近他耳邊:“剛剛又被你揉了一個上午,所以看著就更嚴重了一點。”

話才說完,帕子的力道突然一重,她疼得吸氣,手腕也被他攥得更緊。

隨後力道同時放松。

淩無咎仍舊低著頭,長睫低垂,遮去了他的神色。

他一手捏著她手腕,一手細細擦著她手指,一根一根地擦。

絹帕已經染上一片不潔汙漬,他擦得極認真。

外袍只是隨意披著,玉帶還未扣上,領口微敞,那顆血紅墜子懸在淩亂的衣襟間,隨著他的動作輕輕晃動。

“下次不會了。”他嗓音淡淡的,與眼前這副景象對比強烈。

江躍鯉感到困惑,歪頭打量他。

這樣衣衫不整的模樣,神色卻是恬淡寧靜,動作不急不徐,從容自若。

他長睫低垂,她看不見他眼中神色。

江躍鯉才這麽想,他忽地擡起了眼。

四目相對,他的目光太過清澈坦然,仿佛一個無悲無喜的神仙。

有那麽一瞬間,她覺得自己在瀆神。

她正欲收回目光,忽然瞥見他耳尖泛起一抹薄紅。

那抹紅像是滴入清水的朱砂,漸漸暈染開來,將他白玉般的耳垂染得通紅。

江躍鯉眉峰一挑,抿唇偷笑,故意盯著那處看。

如她所料,那紅暈便越發濃艷,順著耳廓蔓延。

他手上擦拭的動作未停,握著手腕那只手的力道陡然重了幾分。

見她不理,又還扯了一下她的手腕。

江躍鯉眨眨眼,笑意擴大,居然連脖頸都泛起淡淡的粉色。

他明顯的喉結上下滾動,呼吸眼看著越來越重,再看下去,怕他整個人都會冒出白氣來。

她終於大發慈悲,移開視線。

今天的魔頭跟開了隱藏款一般,讓人食髓知味。

手背突然傳來一陣涼意,淩無咎掌心覆在她手背,輕輕裹她的手。

他手指修長,微微分開,指縫間隱約透出幾縷鮮紅。

“好端端的,往我手上抹血做什麽?”江躍鯉想抽回手,卻被他牢牢按住。

他的掌心又恢覆了微涼的溫度,在兩人肌膚相貼處,血跡漸漸暈開。

“我的血可做藥,能療傷。”他低聲說著,松開了她。

江躍鯉抓握幾下,隱約的脹痛感確實減輕了大半。

還未等她細想,他又牽過她另一只手,同樣細致地塗抹上鮮血。

待他動作完畢,江躍鯉反手一抓,抓住了他的手,打算給他包紮傷口。

可當她將他的手拉到眼前,並未發現傷口。

湊近細看,還是沒有。

“你的傷口呢?”

她邊說,邊用拇指抹開殘留的血跡,指腹下的皮膚光滑完好,連一道細微的劃痕都沒有。

他平靜答道:“這種程度的外傷,我可以自愈。”

江躍鯉:“這是新獲得的能力?”

淩無咎呼吸微滯,眼皮一垂。

無言片刻,他還是坦白了:“一直都有。”

空氣突然凝固。

這一輪,到江躍鯉鉗制住他的手,她盯著他,看了許久。

為什麽這人從前受傷後,總在等著她親手包紮。

“那為什麽以前你不幹脆自愈,”她聲音疑惑地上揚,“需要包紮?”

他沈默了。

還側過臉,移開了視線,抿著唇不說話。

她看看他完美愈合的手掌,又看看他明顯心虛的狀態,突然醍醐灌頂。

好家夥!原來從一開始就是故意的?

江躍鯉:“你是故意的。”

這是肯定句。

半晌過後,淩無咎才點頭承認,面色平淡,睫毛輕顫,給人一種再問下去就不禮貌的感覺。

江躍鯉:哇,好一株大綠茶。

她正想繼續算賬,不遠處密林突然傳來動靜,瘴氣墻劇烈翻湧起來。

那動靜極大,驚起一大群棲息的怪鳥,黑壓壓地掠過灰蒙天際。

淩無咎看向那處:“第七重魔域的通道,已經開了。”

第七重魔域的入口處,瘴氣翻滾,比昨日還要濃稠。

這鬼地方果然不安常理出牌。

江躍鯉站在通道前,透過帷帽的白紗,看著霧氣不斷扭曲變形,心底惴惴不安。

“來。”

淩無咎聲音平靜,朝她伸出了手。

江躍鯉點點頭,將手搭在他掌心,手掌幹燥,修長,將她纖細的手指完全包裹。

不知為何,前方瘴氣讓她覺得無比陰森,若說先前讓她不安的場景像鬼片現場,這一處,便是陰鬼遍地之處。

淩無咎信步而入,她也深吸一口氣,跟著踏入。

剎那間,刺骨的寒意順著腳底直竄上來,她猛地扭頭。

只是一處瘴氣深林,並無異常。

不是她膽小多疑。

林中光線不明不亮,處處一片死寂,樹影婆娑,霧霭沈沈,怎麽看怎麽像那厲鬼出沒之地。

像有無數雙眼睛盯著她,她後腦勺陣陣發緊,心臟咚咚狂跳起來。

這陰寒感到底從何而來?

像是回應她心中疑問,衣角一緊。

“嘻嘻,姐姐,你要一起出去嗎。”一個稚嫩的童聲在身側響起。

江躍鯉猛地低頭,一個小童正拽著她的衣袖,它穿著紅肚兜,面色慘白,眼圈烏黑,嘴角卻咧到一個不可思議的弧度。

“啊——”

江躍鯉尖叫出聲,渾身血液上湧,覺得三魂七魄都朝著不同的方向逃散而去了。

她驚懼之下,使出十成靈力,衣袖一揮,卷起一陣狂風,吹散了那小童。

淩無咎也被嚇得渾身一抖。

不過,是被她的尖叫嚇的。

未來得及詢問,江躍鯉便一個勁往他懷裏鉆,像是要鉆進他體內似的,連一向護得死死的帷帽,也顧不得了,掉落在地。

淩無咎只能察覺到陰氣,看不見那小童,不過大致能猜到江躍鯉在怕什麽。

他展開魘氅,將她裹在裏頭。

過了一盞茶時間,江躍鯉才堪堪壓下心頭驚悸,恢覆理智。

一直怕鬼,終於還是讓她見到了鬼。

這真真是見了鬼了。

江躍鯉仰頭,可憐巴巴問道:“那只鬼走了嗎?”

淩無咎垂眸看她,不由得多看了兩眼。

平日裏,即便害怕,也是一聲不吭,從未見過她恐懼的情緒這樣外露。

他輕聲道:“那不是鬼,只是執念。”

“執念?”

誰家的執念這樣嚇人啊?

“嗯,只是一些以為自己迷路,不斷在尋路的執念。”

淩無咎耐心解釋:“花滿樓只說那魔花費了畢生心血開了這一通道,可並未言明開啟方式。我猜,他用的是生祭。”

江躍鯉:“生祭?”

一聽就不是什麽好詞。

“是,以生人……”

淩無咎未能繼續說下去,薄唇按上了發抖的手。

她是真怕。

他握著江躍鯉手腕,將她的手拿下,安撫道,“執念由心生,只要不在意它們,便影響不到你。”

“你看不到?”

“看不到。”

江躍鯉語氣頓時不好了,“勢利鬼!專挑善人欺。”

想了下,她似乎痛擊了隊友,又擡頭道:“沒有說你不好的意思。”

淩無咎一瞬不瞬地瞧著她,低笑了兩聲。

“小姑娘,”一位老嫗語慈祥,突然問道:“你可知出口在哪?”

江躍鯉並未回頭,問淩無咎:“你能聽得見嗎?”

淩無咎凝神,聽了片刻,輕輕搖頭。

江躍鯉:……

經過一番努力,江躍鯉成功地……見到了更多的執念。

越是不在意,便越是在意。

到最後,她幹脆放棄了。

她窩在淩無咎身側,盯著腳尖,埋頭往前走。

耳邊不斷響起此起彼伏的私語聲,有威脅,有善意,有蠱惑,還有悲戚的懇求。

那些聲音仿佛能直接鉆入腦海,勾起內心最深處的恐懼。

江躍鯉捂著耳朵,腳步飛快。

不聽不聽,王八念經。

越往深處走,瘴氣反而越淡,那些聲音逐漸稀疏,最後,再也聽不見了。

她這才擡起頭,看向前方,透過重重樹幹枝葉,看到了第七重魔域。

勝利就在前方,她打起了精神。

身上那該死的蠱蟲,終於可以除掉了。

兩人出了樹林,踏入第七重魔域的瞬間,一股腐朽的氣息撲面而來。

舉目四望,滿目瘡痍。

剛打起的精神,掉了半截。

石柱漆黑,東倒西歪,地面石板碎裂不堪,寸草不生。

各處躺著不少幹枯,形態各異的魔屍,橫七豎八,場面慘烈。

他們皮膚老皺,雙目圓睜,嘴巴恐懼張著,死狀表情相似,動作也有相似之處——

都是朝著通道處爬的姿態。

“花滿樓說這個莫度餘有一批追隨者,雖然這裏環境惡劣,還是打理得不錯。”江躍鯉看著眼前景象,有些不解,“怎麽會是這副鬼樣子?”

淩無咎朝臨近的幹屍走去,彎腰撿起一根樹枝,隨手挑了挑幹屍衣領。

“精氣被吸幹了。”

江躍鯉不敢離得太遠,亦步亦趨跟在他身後,也瞧見了幹屍心口的黑色巴掌印。

又聽見淩無咎道:“應當是這兩日才死的。”

江躍鯉心一跳。

臨門一腳,那個銀角大王不會出事了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