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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第 69 章 坦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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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第 69 章 坦白

一場鬧劇結束, 江躍鯉心底的某種異樣情緒,再度升了起來。

她就像個正在攀巖的人,已經爬到了半山腰, 低頭一看, 腳下雲霧蒸騰, 不明高低。

她想給自己系根保險繩, 好歹摔下去時,不會粉身碎骨。

自從上次見過重折陌後,這個迫切感愈發強烈。

這幾天江躍鯉與淩無咎幾乎形影不離。

今日, 她懶洋洋地窩在軟榻上,後背貼著淩無咎的胸膛。

她曲起雙腿, 把傳影鏡擱在膝蓋上,指尖凝出一縷靈力, 像操縱無人機似的,操控著外面的眼瞳四處游蕩。

鏡面上映出流雲飄蕩的山崖、追逐嬉鬧的山羊, 影像清晰。

“要是你花了很多時間精力在一個人或者一件事上,”江躍鯉突然開口, 視線未離開鏡中站在峭壁上的山羊,“最後發現全都搞錯了,你會怎麽辦?”

“我不會認錯你。”他答得隨意,卻是百分百的篤定。

這句話抽絲剝繭,直擊核心,柔和又不留餘地撕開覆蓋的偽裝。

他就差再來一句:你問的是你自己吧。

有時候太過坦誠,很容易把天聊死,比如現在,江躍鯉一時間不知該否認,還是肯定。

她斟酌片刻, 道:“我就隨便問問,假設一下嘛。”

她墨發散落在他腿上,他瓷白修長,來回摩挲著柔軟的發,聞言,手上的動作停下。

“不存在這種可能。”

“萬一真有這麽一天,你可要手下留情啊。”

江躍鯉還是把目的說了出來。

淩無咎松開她頭發,捏著她的下巴,讓她轉過頭來:“若是你認錯人了,你會走嗎?”

謔,一擊斃命。

大佬是會抓重點的。

江躍鯉一下子被問得卡殼了。

這讓她愈發不知該如何回答,因為不管認沒認錯,待任務完成,她都是要走的。

就這麽猶豫了一小會兒,她明顯感覺到,淩無咎的眼神變得危險起來。

他眼神灼熱,燙得她有點窘迫,想說什麽,但是潛意識告訴她:

撒謊罪加一等!

她不說話,大佬卻趁勢緊逼:“你答應過我的,再也不提離開的事。”

他的手指往下,落在了她脖子上,是一個非常危險的位置。

可以兩人這濃情蜜意的程度,他根本就是虛張聲勢,下不去手。

江躍鯉大膽地質疑,小心地求證:“我什麽時候……”

她忽地停住,深吸一口氣,頭往後仰,發頂抵他下頜。

他還是下手了,只是不是她想的那種。

淩無咎另一手臂環著她,斜著往下,手指淹沒在水粉色布料裏,只露出手背。

江躍鯉脊椎酸得發麻,一把冷硬的刀鋒,隔著紗幔,毫無預兆抵在半融軟糯的蠟燭,仿佛下一秒就要一寸寸破開。

她的註意力像是被鎖在了那裏,無法掙脫,夾著他手腕,雙手按在他手臂上,阻止進一步的動作。

“若是你不記得,我可以幫你回憶。”

這是何等的猖狂,且荒誕的恢覆記憶術!

……雖說離譜,但效果不錯。

江躍鯉立刻便想了起來,那天“學琴”時,確實有討論過這個問題。

先別說她當時神思迷糊,是否真的有向他保證過。即便真的說過,可那是床上說的話,能作數嗎?

“我想起來了,當時的確又討論過這個問題。”江躍鯉語焉不詳,轉移話題:“你就沒發現,我跟以前有什麽不一樣?”

見她渾身緊繃得厲害,淩無咎松開了她。

她與從前的確有些不同,修為被廢,記憶受損,神魂已完全凝成了實體。

“誰傷了你一身的修為?”他問。

“沒人傷我,我一直都是如此。”

“那時你忘了,我會幫你想起來。”

“我沒忘。”江躍鯉幾乎有些咄咄逼人,“要是我本來就是個普通的外門弟子,從來就沒有過什麽高深修為,你打算怎麽辦?”

這幾乎算明示了,他要找的人,可能不是她。

她想要他的一個保證,若是他日真的真相大白,可不能惱羞成怒,擰斷她脖子。

“不可能,”他斬釘截鐵,“我會查清楚你失憶的原因。”

兩人在意的點不同,各說各話。

江躍鯉:“你會放了我嗎?”

“不會。”話題重合,虛攏在脖間的手,往上一滑,猛地掐住她下頜,迫使她視線向左上方偏移。

淩無咎眉頭壓得極低,鼻梁皺起幾道鋒利的褶痕,眸光暴戾,像頭盯住瀕死獵物的狼。

“你聽著,你永遠也別想離開。”

嗐,多麽中二的臺詞。

這個話題還是太過刺激了些,江躍鯉柔柔地安慰了好一陣,淩無咎過於激動的情緒才將將緩和。

江躍鯉某日察覺到,隱隱有個籠子,當她一把扯開遮蓋的華麗錦緞,赫然看見了困在籠中的自己。

可她怕疼,舍不得一身剮往外逃。

籠中就籠中吧,目前好吃好喝地供著,也還行。

當晚,淩無咎一聲不吭,又帶著胖貓,出了門。

-

第七重魔界,魔域深淵。

幽暗的宮殿內,石壁陰冷,一條深而長的裂隙橫梗其上,幾盞骨燈懸於穹頂,燭火幽綠,將殿內照得鬼氣森森。

殿中陳設極簡,只有一張黑石王座,幾尊青銅獸鼎,以及散落的不規則碎石。

一聲哀嚎乍響,淒厲至極,尖銳得幾乎刺穿耳膜。

那聲音絕望、憤怒,還有一絲難以掩飾的恐懼,在空曠的殿內回蕩,震得燭火劇烈搖晃。

殿門外傳來急促腳步聲,一名血瞳魔人提叉沖入,又楞在原地,躊躇不前。

他面色慌張:“魔將……”

話音未落,一塊黑石淩空砸來,魔人躲閃未及,整個人被巨力掀翻,重重摔出門外。

裏面那魔怒吼:“滾,若是有人敢進來,我扒皮刮肉,吊屍示眾!”

血瞳魔人捂著額頭,鮮血糊了一臉,踉踉蹌蹌往外逃,身後殿內繼續傳來各種摔砸聲響。

銀角魔莫度餘砸完一切,無助地站在殿中央,犄角耷拉,驚恐地盯著自己的雙手。

他的皮膚正在枯萎。

原本強健有力的手掌,就在方才,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幹癟,血肉像是被某種無形的力量蠶食。

再這麽下去,他會只剩下一層皺縮的皮。

“怎麽回事……我的修為……”莫度餘聲音嘶啞、驚懼。

為什麽?!

為什麽會這樣。

餘光落到石窗外落進的月光,他猛地擡頭,眼瞳赤紅,面部肌肉痙攣抽動。

血月當空。

圓月高懸,暈紅了天邊,紅色光影悠悠灑落。

莫度餘瞳孔驟然收縮,一股寒意從脊背竄上後頸。

“毒沼老怪,是她的聽心蠱……”

他嘶聲低語,頹然無力,宛若八旬老人。

毒沼老怪向來愛蠱如命。

不過此命是他人的命。

除非下蠱之人死,或者中蠱之人亡,否則聽心蠱不死不滅。

聽心蠱若是受了傷,會反咬主人,把下蠱人的功力當補藥吃,等養好了傷,又會繼續作妖。

當時夕陽西沈,毒沼老怪姿色迤邐,倚著塊殘碑,說得輕松愜意,莫度餘並未在意。

在他看來,下蠱的目標不過是個正道中,不足為道的小弟子,修為淺薄,傷不了蠱蟲分毫,大不了她命喪黃泉,連帶著蠱蟲一同消亡。

橫豎都波及不到他自身。

上個月圓之日,莫度餘枯等了整宿,蠱蟲的氣息逐漸變得微弱。

他以為那弟子沒本事出魔宮,來尋他拿藥緩解,已經死了。

他千算萬算,也沒想到,那個看似弱不禁風的正道弟子,竟能將聽心蠱逼至瀕死之境,不得不蟄伏起來。

當下正值月圓,他的修為正被那蠱蟲源源不斷地吸走,渾身顫抖。

可他不需要了啊。

天魔已倒向正道。

-

胖貓不在,沒了小夥伴玩耍,烏鴉再次情緒低落,獨自飛上枝頭,舉頭望明月。

小身影顯得格外落寞。

此時,江躍鯉獨自坐在圓凳上,單手支頤,垂頭看桌上的鏡子。

婆娑樹影間,一輪圓月高懸。

忽然,一個黑影山道一掠而過,行動鬼祟。

咦?

江躍鯉來了興致,靈力微動,操縱樹梢漂浮的金色眼瞳,鏡中景象隨之移動。

那黑影身形矯健,刻意避開月光,專挑暗處行走。

江躍鯉心中警鈴大作:大膽賊人,趕來棲夢崖作祟。

眼瞳悄然尾隨。

那人鉆進密林深處,那處枝葉繁茂,纏住了眼瞳,擋住了視線,鏡面影像變得一片黑沈。

江躍鯉看不見當下情形,但是可以聽到。

“你怎麽會在這裏!”這嗓音清脆,又有幾分驕縱。

江躍鯉指尖一抖,靈力失控,眼瞳猛地一沖,終於掙脫束縛,卻朝著那兩人飛去。

她連忙緊握拳頭,收緊靈力,止住沖勢。

這聲音一聽,她便認出來,那黑影是安霞霞。

她深夜來這荒郊野嶺做什麽,在與誰密會?

難道她也是細作?

“我聽說青鸞宮已敗,專程來接你回去。”男子嗓音低沈渾厚,聽著很踏實。

幾經調整,借著枝葉與黑暗的遮掩,眼瞳終於尋到最佳視角。

底下兩人的身影一覽無餘。

與安霞霞密會的,是一個體格健碩的漢子,隔著衣裳,也能看得出來胸肌發達。他的身量高大,安霞霞高度只到他肩膀。

藤蔓自樹上垂落,安霞霞立在一旁,低頭沈默。

那男子擡手拂開藤蔓,往前走幾步,雙臂展開,將安霞霞緊緊摟入懷中。

嬌小的她,幾乎完全被那寬厚的胸膛包裹住。

原來是情郎。

鏡中畫面微微晃動,江躍鯉朝一旁的碟子伸手,捏起一塊特制果脯。

林中氣氛沈寂片刻。

安霞霞突然炸毛般彈開,兩人動作不太自然,瞬間同時變成兩只熟透的蝦子,從耳根紅到脖頸。

江躍鯉嚼著果脯,將鏡子拿起來:哇,是純愛。

“青鸞宮沒了,但你當九霄天宗是吃素的嗎”安霞霞聲音打著飄,有些顫抖。

江躍鯉懷疑她是被氣的。

“我請命來棲夢崖時,宗內點了我的魂燈。”

得益於這幾日,對那本偽百科全書的深度學習,江躍鯉了解了魂燈的作用。

所謂魂燈,一般分為兩類。

一類如同命牌,只是作生死感應之用。

另一類則陰險得多,以心頭血為引,將神魂與燈芯捆綁在一起,魂滅燈熄,燈滅魂散。

以安霞霞話音裏,那壓不住的顫意來看,應當是第二種。

原來她是被嚇的。

那男子道:“我會想辦法救你。”

“你瘋啦!”安霞霞急得直跺腳,“若是被宗內的人聽到,你自己都不一定能保得住,我不用你救,你可別把自己搭上了。”

“那我等你任務完成,再來接你。”

“我不需要你等,我在棲夢崖過得很好,”江躍鯉透過鏡子,看到那男子眼神逐漸暗淡。

安霞霞咬咬牙,語氣變得決絕:“江師姐是我見過最溫柔的人,我願意一輩子都會在這裏度過……”

哐當一聲,鏡子砸落桌上,瓷碟也揮落在地,果脯散落一地。

江躍鯉不是因為驚訝而脫手,而是她實在握不住了。

劇痛來得猝不及防。

從腕骨開始,一瞬間便遍布全身,痛得她渾身肌肉痙攣,冷汗涔涔。

這種痛她並不陌生,和一個月前的一模一樣。

媽蛋!

又是那個殺千刀的銀角大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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