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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第 42 章 這對嗎?這不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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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第 42 章 這對嗎?這不對吧!

座位是一張棕黑色長榻, 上鋪軟墊,兩側各設小幾,上頭擺著的蜜餞果子, 全是江躍鯉平日最愛的那幾樣。

雖說同門眼睛多有毛病, 這處布置得倒挺好, 竟連她口味都摸透了。

江躍鯉隨著淩無咎落座, 下方人群烏泱泱、齊刷刷地行禮,場面有些像邪教集會。

她想,好好正派弟子, 對大魔頭拜拜,說是邪教集會, 好像也沒問題。

江躍鯉正覺無趣,忽地捕捉到一道若有若無的視線。

她看過去, 原是九霄天宗宗主,他坐於左側下首, 錦衣華服,長須白發, 本該氣度沈凝,卻神色僵硬。

仿佛有惡獅在側,隨時會啖其血、食其肉。

觸及到江躍鯉視線後,他表情更僵了,面頰肌肉都在抖動。

眼眸還帶上了幾分恐懼。

咦?

江躍鯉杏眼圓睜。

她對這老頭做過什麽嗎?怎麽對方見著她,像見了活閻王一樣?

她拈起一顆果子,咬了一小口,實在想不出來,便不深究了。

接下來,是莊嚴的儀式。

原來, 這是為淩無咎歸位而設大典,至於為何名門正派會大張旗鼓地接納一個魔頭?

在場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淩無咎就算入了魔,那也是塊行走的唐僧肉。

他指縫漏下的一點資源,便可助那些修士攻克重重修煉障礙,突破畢生瓶頸。

至於魔入宗的後果,有閉關的長老們壓陣,無需他們擔憂。

“祭——”

下方場內有人長嘯一聲,場面頓時變得肅穆而沈寂。

靠近高臺一側,九盞石燈一字排列,噗嗤起火,火焰筆直如柱,不搖不曳,仿佛連空氣都凝固在這份莊重之中。

中間那盞石燈前,設有一方桌,桌上放著半人高的赤紅神龕,上雕各路神佛,古老的符文晦澀難辨,卻隱隱透出某種不可言說的威嚴。

八名祭司分列兩側,皆著月白祭服,頭戴玉石冠冕,廣袖垂落,面容肅穆,各立於火柱前。

他們腳下,巨大陣法蜿蜒鋪展而開,赤紅如血,光澤妖異而神聖。

站於後方觀看的弟子們皆凝神屏息,無人敢動。

千年前,雲生道君以一己之力,破魔巢屏障,屠戮惡魔無數,他卻墮了魔,失了控,直沖宗內而來。

幸得各峰長老合力,以玄鐵為縛,斬其四肢,封其五識,一舉將其封印在靈韻峰內。

這一封印,只換得了百年平靜。

某日,靈韻峰守值的幾名弟子無故重傷,被扔至靈韻峰山腳處。

而且,峰上宮殿憑空出現了鎖靈陣,凡靠近者,屍骨無存,自此,那處成為了魔宮。

以防生變,千百年來,宗門派了大大小小,一批又一批人去試探,總不得一絲消息,各峰長老也陸續閉關,更無後文了。

直到前些日子,圍剿反徒劍魔時,魔宮封印松動,甚至天魔都出來了!

對此,七峰九宮的人反應不一,處置方式爭執不下。

好在現在的雲生道君並無失控跡象,還願意歸宗,也算是給這一場爭執落了幕。

重要的慣例祭獻足足斷了千年!

這一次,宗內不可謂不重視。

弟子們大多未曾見過此儀式,面上神色各不相同——探究、緊張、興奮,傲然。

重重註視下,一人自虛空踏出,他一襲曳地雪衣,緩步而行走,懷裏抱著的是……

江躍鯉倏地坐直身子,探頭看去,嚼蜜餞的動作都停了。

是那皺臉老盆栽!

那愛哭的肉靈果!

肉靈果盆栽約小臂高,珊瑚珠般鮮亮飽滿的果子只剩一半,呈半禿之狀。

它換上了精美花盆,花盆為青瓷胎骨,釉色如雨過天青。赤色打底,通體用金線勾勒出猙獰神佛,盆沿鑲著一圈錯銀鶴紋,古樸華貴。

江躍鯉眉頭一跳,神色變得微妙起來。

誰曾想日子過得苦巴巴,在一眾貓啊鳥啊當中,處於最底層的肉靈果,也會有今日。

肉靈果一改頹廢,那紅果兒生得神氣,個個圓潤飽滿,掛在枝頭,壓彎了枝條,像一盞盞小紅燈籠。

它似乎在大大方方地挺著胸膛,迎著陽光舒展枝葉,甚至驕傲地翹起了皺臉枝幹,像昂著下巴的貴公子,神氣活現地俯視眾弟子。

可想而知,此情此景,它有多享受,對它而言,這是真正的雨過天晴了。

雙手端著肉靈果的,是重折陌。

他玉面生寒,眉目低垂,不疾不徐地行至神龕前,將其放入龕內。

兩側共八名祭司,手中刃鋒寒刃一閃,他們食指冒出一點鮮血,點在額間,神色純凈而敬畏,擡起眉眼,轉朝向神龕。

肉靈果神氣地笑了一下。

等等!

這貨在歪嘴邪笑?!

江躍鯉一個激靈,牙關咬緊,腳趾差點摳出三進院落,最後不忍直視地閉上了雙眼。

這場面……

一種熟人在莊嚴場合裝逼的尷尬感強烈襲來,尬到她渾身繃緊,頭皮發麻。

江躍鯉轉頭去看魔頭,今日的正主兒,正斜倚在榻上,玄色衣袍垂落,視線懶懶的,居高臨下地睨著臺下莊嚴場面。

不知他在想什麽。

江躍鯉不再往下看,閉目養神,迷糊昏睡間,偶爾傳來些祭詞、鐘聲之類聲響,回蕩在耳邊。

宛若一場大戲即將開演。

不知何時,江躍鯉背靠長榻軟墊睡著了。

再次醒來,是被一片整齊一致的抽氣聲吵醒的,她緩慢睜開眼,長睫刮過玄色布料,有些阻塞感。

習慣性地,她在抱枕上蹭了蹭臉,發覺不對。這抱枕手感熟悉得來,又有些冰涼,顏色也是眼熟的黑色,由此可得,只有一種可能。

她許久不說話,表情沈沈,淩無咎察覺到她動靜,面色也沈了下來,幽幽道:“怎麽了?”

其實也沒怎麽。

她發現自己正摟著淩無咎的腰,雙足下垂,身體扭曲向後左方,臉埋在他腹部。

這不是重點。

重點是,她今日面上塗了超級超級厚的粉,紅得飛起的口脂,這麽一來,魔頭玄黑的衣裳上,印下了一個完整又模糊的臉。

……

江躍鯉道:“……你衣服好像臟了。”

淩無咎:“臟?”

他擡手掐住她下頜,將她推起,低頭一看,果然一個白晃晃的印子,中間還有一點紅。

他隨手一拍,上面的白印便沒了。可他的手,依舊掐在江躍鯉下頜。

被掐住的當事人表示十分淡定,而四周修者則將心提了上來。

場上風雲變幻,人人心中有在盤算謀劃。

這魔頭動作向來都算不上溫柔,江躍鯉早已習以為常,見他隨手就抹去了痕跡,更無事擔憂。

可其他人不同。

在高臺上的,除了曾經交手打殘,已閉關的玄罡峰陳峰主外,各峰各宮掌權者幾乎到齊。

這些人或男或女、或老或幼,皆端坐如鐘,身後侍立著親傳弟子

他們見到江躍鯉踏出仙轎的剎那,那襲紅裙宛如烈焰,幾乎灼傷了眼。

裙擺層層疊疊,如怒放的石榴花,金線紋路在陽光下,泛著金色光澤。腰肢纖細,臂間半透明的雪紗帔巾更顯風情。

她的容貌更是驚鴻絕艷,美得讓人幾乎挪不開眼。

明艷裝扮在仙門中最為人所不齒。一開始,眾人眼中滿是輕蔑、鄙夷,在他們看來,這定是個不知廉恥、低劣出賣色相,妄圖攀附內門的女弟子。

她毫無根基,遲早會陷入萬劫不覆之地。

誰曾想,雲生道君會邁步向前,俯身伸手去接她。

他這一迎,輕描淡寫,卻在眾人心頭砸下千鈞,平靜的表象下早已暗潮洶湧。

早前為他搜羅過不少美人,淩無咎連正眼都不給,甚至毫不留情地全部誅殺。

本以為他天生冷血,不近風月,哪知他並非無情,只是……能入他眼的,唯有這一款。

經此一幕,有不少心思活絡的,已在心中盤算著,如何將他偏愛的這類人安插進棲夢崖。

為摸透天魔的脾氣,他們暗中觀察著他的一舉一動。連帶著江躍鯉,也成了關註焦點,想從她身上找出能在天魔身邊存活的緣由。

直到大典進行到一半時,眾人驚愕地發現,江躍鯉竟在莊嚴的儀式上,打起了瞌睡!

她滿綴珠釵的腦袋一點一點的,像只啄米的小雞,即將磕上一側扶手時,淩無咎連眼皮都沒擡,長臂一攬,便將人撈進了懷裏。

而她,也無比自然地環住了他的腰,還往他懷裏蹭了蹭,尋了個舒服的姿勢,繼續睡。

眾大佬們:!!!

這對嗎?這不對吧!

若是說她一修為低微的弟子,溫柔體貼、柔媚入骨,才入得他眼便算了。這當眾打瞌睡的業務水平,連個及格妖妃都算不上啊!

他們齊齊發出抽氣聲,還將江躍鯉吵醒了。

在淩無咎將掐住江躍鯉下頜,將她推開時,眾人過於驚訝,以及不可置信的心,終於被安撫了一下。

有些大膽的,甚至悄悄窺覷淩無咎,等待他的反應。

是不耐煩地把人摔下高臺?還是直接擰斷她的脖子?

那張俊臉上,此刻結滿寒霜,怎麽看都是要殺人的前兆。

有人欣喜起來:若是這人沒了,自家送的美人不就有機會了?

淩無咎指節修長清瘦,掐在江躍鯉下頜,另一手伸出,截停重折陌步伐。

重折陌是上來送肉靈果的,他端著盆栽,順勢停住。

只見淩無咎信手摘了一顆果子,霎時間,所有人的目光,頓時黏在了那抹紅色上。

那紅果子在他捏瓷白指尖,紅得刺目,艷得驚心。

他們眼睜睜地,看著淩無咎隨意地將肉靈果按到江躍鯉唇邊,江躍鯉舌尖一撩,便卷入了口中。

江躍鯉恍然大悟:原來他剛剛是以為我想吃果子啊。

大佬們痛心疾首:啊!暴殄天物!

大佬們茅塞頓開:他竟是喜歡這般不求上進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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