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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第 39 章 虛妄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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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第 39 章 虛妄鎖

虛霧身子姿輕盈苗條, 像是一團不穩定的魂體,正以極緩的速度凝聚,假以時日, 定會能再次成人。

離得青年不遠不近, 看來是這青年帶來的。

什麽光怪陸離, 千奇百怪的事他都見過, 這魂體倒是有趣得緊。

饒是介緣心態極靜,眼中也冒出一絲好奇來。

“你要這個?”貴公子玉手掛著吊墜,遞到那團虛霧面前。

介緣視線落到他身上, 他面容矜貴清冷,如山巔積雪, 額間的那一點紅,卻讓介緣微微瞇起眼睛。

“沒錯, 我覺得這個很好看,我很喜歡。”江躍鯉一面伸手去接, 一面端詳這一吊墜。

還未觸及吊墜,她便看清了它, 不由得一楞。

我靠!

這不是那大魔頭吊墜嗎??

若是尋常制式的飾品也就罷了,可這吊墜歪歪扭扭的紋路、粗糲不規則的鑲邊,還有那些不知是否是特意做舊的劃痕,都與千年後淩無咎日日掛在脖間的那枚,分毫不差!

原來這吊墜出自於這裏。

雖說做工粗獷,卻自有一股癲狂的美感,獨領風騷,風格自成一派。

確實再適合不過那個魔頭了。

那吊墜在她眼前輕輕晃動。

江躍鯉目不轉睛,盯著淩無咎將這一點紅色朝她手心放。

淩無咎之所以拿起這一吊墜,只因氣氛焦灼之下, 她的隨手一指。

可能她對這吊墜本來便有好感,眼風掃到類似的,便下意識指向了它。

直到淩無咎將其遞過來,她看清了細節才發現,竟然是原版!

有種找個合眼緣帥哥要聯系方式,找到了和平分手的前男友那種感覺。

這緣分……

真是妙不可言。

掌心剛觸碰到吊墜的那一刻,江躍鯉額間陡然傳來劇烈疼痛,仿佛有一根很粗的鋼針,生生往她額間戳,重重刺進去,毫不留情攪動著她的血肉、腦漿。

腦袋痛到幾乎要爆炸,眼前一片漆黑,她想要掙紮,可就像是每個細胞都被定住了,根本動彈不得。

救命,救命!

眼眸不受控制地緩緩睜開,她發現自己正處在雲端上,腳下有許多仙人在飛來飛去,崖邊,一座青瓦小院靜靜坐落。

是棲夢崖!

她怎麽忽然回到了棲夢崖了,下方為何聚集了一群修士?

痛得失魂,身體不受她控制,緩慢低頭,入目的是一根沾血的玉簪,以及濺上星點血跡的手掌,手掌一動,血便蹭到了白色寬袖上。

這不是她的簪子,不是她的手,不是她的衣裳。

是淩無咎的。

他在做什麽?

額間依舊劇烈地疼痛著,四周的雲絮湧動起來,靈氣凝結成一團團白色霧氣。

四周靈力亂竄,她感同身受到淩無咎慵懶地撐著下巴,虛虛掃過底下的一眾修士。

這種視線落在江躍鯉眼中,簡直和恐怖片裏,那惡鬼的視角一樣!

一下子驚得她寒毛直豎。

下一瞬,一切感官收束,江躍鯉猛地一個激靈,神思重新落回自己的軀殼裏,仿佛剛剛只是一場虛無的幻覺。

手心傳來微涼,靜靜躺著一個紅色吊墜。

她的視線從吊墜,轉移到淩無咎面龐,最終落在了他額間的那一點殷紅上。

瞳孔劇烈收縮,心臟幾乎要撞破胸膛。

這竟然是他用玉簪硬生生戳出來了!

果然是個絕世大變態!

可那痕跡太過工整,邊緣平滑得不像傷口,倒像是精心點染的朱砂,鮮紅的色澤在玉白肌膚上妖冶綻放。

按照九霄天宗對他的嚴密監控,這枚血痣顯然得到了宗門的默許。

她忽然覺得那神性的紅痕,猙獰至極,幾乎要灼穿她視線。

見江躍鯉久久盯著自己額間,淩無咎微微側了側頭,試圖躲開她的視線。

一旦她知道他是什麽樣的怪物,或許再也不會回來了吧。

她說她是來救他的,可是他需要救嗎?他不知道她能如何救他。

雖然他從未體驗過普通人類的生活,很長一段時間裏,他看了許多相關書籍,甚至潛入了普通人的家中觀察,他審視那些人的生活,像高高在上的神明一般。

他才發現,原來他真是一個怪物。

一個徹頭徹尾的怪物。

棲夢崖上,他站在江躍鯉身前,用神識幾乎霸道得檢查她的魂體時,一開始也是抱著剖析的心態。

擄掠,囚禁,淩虐。

一把將她按到墻上,讓她無法動彈,五指插入她的心臟,鮮血自胸口噴湧而出,將兩人浸濕。

她會是什麽反應?

這樣她便和他一樣了。

最終,他只是閉了閉眼,想撕碎她冷靜面具的念頭,要她陪著自己一起腐爛的渴望,都被硬生生按回深淵。他比誰都清楚,這樣幹凈的靈魂,經不起他世界裏,最輕描淡寫的一擊。

可此刻,那股熟悉的暴戾又在血液裏翻湧起來。

他低垂眼睫,將眼底肆虐的癲狂盡數掩藏。他嘗試著,一點點將這沖動按壓下去。

江躍鯉雖讀不透他的心思,卻無端打了個寒顫。

周遭空氣突然變得粘稠起來,像暴雨前悶熱的沼澤地,連呼吸都帶著令人不安的濕氣。

腦中的報警器嗶嗶嗶地響個不停。

街尾行人稀少,只有風掠過。

報警器響了許久,也不見危險降臨,可周遭依舊彌漫著黏糊糊的危險。

漸漸地,江躍鯉由極度緊張,到緊張,然後打算開擺了。

與其提心吊膽地揣測,淩無咎是否介意她知曉額間印記的來歷,擔驚受怕,瘋狂內耗,還不如果斷些。

給個痛快!

下定了決心,江躍鯉就差張開雙臂,仰頭大喊:讓暴風雨來得猛烈些吧!

“那個……用簪子硬生生地戳額頭,是不好的事情,你知道的吧?”

她緊緊握住掌心的吊墜,快刀斬落麻,直接了當戳穿了這一件事。

太過直白,反倒讓淩無咎有些怔楞。

“不好嗎?”

額間靈府是修士神魂之力的核心,以玉簪刺入,可引導靈力外洩,滋潤天地,是一大善事。

自小便有人告知他需要這樣做,所有人都想他這樣做,何來不好?

“對,不好。因為會受傷,會痛。”

雖然脫離那個場景後,所有不適感立刻煙消雲散。可一想起那撕心裂肺的痛,她依舊覺得有柄無形的利刃,始終懸在額間,隨時會落下。

體驗一把,都算是工傷了,更何況實打實地經歷。

危險感一瞬散去,淩無咎擡手,按在眉心那印記上。

會受傷,會痛啊。

他也不想,可是這是他宿命,生來便應如此……

眼見兩人扯東扯西的,介緣散人擔心熱情消散,他們不要這吊墜了,於是連忙開口,著急促成這樁買賣。

“兩位客人喜歡吧,我便宜一點賣給你們,十顆上品靈石。”

江躍鯉在已將知識還給老師,空空如也的腹中,搜刮著說教的大道理,什麽“身體發膚受之父母”雲雲。

一聽這墜子的價格,頓時不幹了。

她前些日子下山時,稍微了解了一下物價,十顆上品靈石足夠在普通街市盤下間鋪子,還附帶後院兩進的廂房。

一破墜子,真敢報價。

當他們是冤大頭嗎?!

“好。”淩無咎隨口應下,垂首解腰間的靈石袋。

江躍鯉看向“冤大頭”:哇,有錢銀!

狠狠宰了一筆,介緣散人頓時笑成了一朵怒放的菊花,既然對方如此爽快,他也樂得附贈一份服務。

他邊將靈石往袖袋裏塞,朝江躍鯉伸出手,道:“這可是鮫人血淚,這麽戴著,用處不大,須得我給它開個光。”

江躍鯉腳尖一點,躲到淩無咎身後,道:“這個人怎麽好像見到我了。”

介緣散人忙道:“莫怕莫怕,我修煉多年,見一個魂體又有何難的。”

好叭。

這操蛋的世界,發生什麽都不奇怪。

她很快便接受了這個理由,將手中的吊墜給回介緣散人。

見江躍鯉也是這般爽利的人,介緣散人看這對璧人愈發舒心,話也多了起來。

“鮫人血淚,又名虛妄鎖。”

“鮫人重諾出口,便產生一道肉眼凡胎不可見的印記,或紅或白,長在眼尾下方,如同一顆淚痣。若是誓言實現,印記便會通體純白,宛若一顆無暇珍珠,得之者,可提升道心,修為大增。諾言若成虛妄,則反之,印記會通體朱紅,隨鮫人淚水洗去,化作一灘紅色愁念。”

“眼前這一枚,是千百年前,一位高人游歷時,瞧見廢墟中一垂死鮫人落淚,伸手將這愁念接了下來。”

江躍鯉道:“這鮫人救不活了?”

介緣散人道:“諾言消逝的那一刻,她便註定活不成了。”

江躍鯉道:“她許下的是什麽諾言?”

介緣散人道:“那鮫人與一男子相識相愛,以性命許下重諾,絕不害人,男子才將她帶回了村中。才安置不過兩年,鮫人身份遭人發現,鮫人容貌姣好,關押在廟中,折磨了整整一年。後來她才發現,身份敗露那日,男子已為護她而死,她便發狂,屠了全村人。”

接著,他又補充了下評價:“這可是千年難得一遇的好東西。”

江躍鯉一噎,這個世界最不缺的,果然是變態。

介緣散人並未告知江躍鯉此物用處,經過高人煉化後,成了一件奇異法寶。哪怕羅漢神仙來了,一旦套上,也逃不脫它的法力。

不少修士,便是苦苦追尋此物,借此來控制他人,使他人為己所用。只不過,稍有不註意,便會遭到反噬。

比如,在不經意間,被反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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