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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第 29 章 華夢盡碎,重歸牢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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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第 29 章 華夢盡碎,重歸牢籠……

頂著淩無咎的註視, 她依舊肆無忌憚地笑。

可下一刻,江躍鯉臉一拉,不嘻嘻了。

只因這份笑容, 轉移到了一位銀白盔甲的守衛臉上。

這人動作很快, 未等江躍鯉發現, 便來到了兩人面前, 朝淩無咎單膝跪地,齜著口大白牙。

“雲生聖子不必憂心,接駕的雲轎已在路上。”

少年並未回應, 靜立如竹,玄黑廣袖垂落。

他眉目如畫, 疏離冷漠,仿佛站在這裏的, 只是一尊玉雕的仙人像。

院中接連響起簌簌的衣甲摩擦聲。

十餘名守衛魚貫而入,嘩啦啦地跪下一地, 把小院子擠得滿滿當當的。

那只靈獸再次受驚,突然從角落裏竄出來, 像只發瘋的母雞一樣,嘎嘎地亂跑亂叫。

離得最近的守衛擡手便是一刀,靈獸還未落地,便斷了氣。

這殺伐果斷的一刀,靠得江躍鯉極近,若非她是魂體,早便灑了她一身藍血。

她往後退了幾步,站在淩無咎身後,將他當做擋箭牌。

哐當一聲,染血的佩刀突然落地, 那守衛忽地倒在地上,蜷縮起身子,鐵甲撞擊青石,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響。

他抱著手臂,痛苦悶哼。

滿院銀甲霎時壓得更低,頭盔幾乎要埋進地裏。那齜著牙大白牙的守衛小頭頭,笑容也消失了,一臉嚴肅。

暮風穿過庭院,帶著靈獸淡淡的血腥氣。

淩無咎微微側首,夕陽落在一側臉上。他目光掃過地上抽搐的守衛,眸中既無憐憫,也無厭惡,就像在看一株無關緊要的野草。

不用猜,這是他的傑作。

在場沒人敢提出質疑,更無人敢出手相救。

整個院子一下子安靜得可怕。

在低壓環境即將剝奪所有人呼吸時,天空亮起了一道白光,滿地守衛肉眼可見地松了口氣。

一架豪華的轎子緩緩落了下來。

轎身刻展翅仙鶴,四角掛金色鈴鐺,轎頂立著一朵白玉蓮花,花心處懸浮著的明珠,散發出柔和的光暈,將整座轎子籠罩其中。

跟著轎子一起來的,還有十來個身穿白袍的修士。

他們從天上輕飄飄地落下來,衣擺隨風輕輕擺動,像一片片白雲落地。

這些修士個個面容肅穆,腰間都系著一塊瑩潤玉牌。

他們是靈韻峰的人。

領頭的修士上前一步,恭敬地彎腰行禮:“請雲生聖子回殿!”

兩位白袍修士踏步上前,一左一右拉開轎門,肅敬地候著,連呼吸都刻意放輕了些。

淩無咎立在原地,遲遲不動身,他們也不敢催促。

安靜沈重得幾乎能聽見心跳。

開門的兩名修士,像極了命很苦的打工人,等著胡鬧的老板拍板,是妥妥壓抑又操蛋的職場氛圍。

風吹動樹梢,發出沙沙聲。

那麽多人裏,還是隱形人江躍鯉先動了身。

江躍鯉想,她大發慈悲,給他們遮一次風,擋一次雨吧。

至於這場風雨是誰造成的……都別管!

她走到轎門前,就著敞開的轎門,低頭邁了進去。

淩無咎見她進去,便也上前一步,低頭彎腰鉆進轎內。

修士們面面相覷,這是他們第一次,見到聖子拒絕既定的安排。

即便看著他進了轎子,他們仍緊繃著臉,目光警覺地掃視著四周。

為首的修士指揮動轎回去,隊伍保持著詭異的沈默,只有銀盔守衛們,不安地交換著眼色。

轎子裏面比外面看起來大得多,像個小房間,桌椅床榻一應俱全。

地上鋪著厚厚的白色毛毯,踩上去軟綿綿的,很舒服。中間擺著一張深色木桌,上面放著香爐,裊裊白煙升起。

靠窗有一張很舒服的長榻,上面堆著好幾個蓬松靠枕。江躍鯉坐靠上去,發現墊子會自動調整形狀,讓人坐得特別舒服。

她非常滿意!

轎子平穩地飛起來,她趴在窗邊往外看。

夕陽把整個城鎮染成金色,屋頂瓦片閃閃發亮。

街道上的人變得像螞蟻一樣小,高高的樓閣以及漂浮在半空的飛舟,看起來就像玩具。

“那兩人……是孩童何人?”淩無咎的聲音忽然從身後傳來,平靜得聽不出任何情緒。

江躍鯉轉過頭,看見他端正地坐著,霞光映紅了白玉般的面容。

他的眼神很專註,似乎帶著某種令人心碎的茫然,像是真的不理解,這最簡單的人倫關系。

她沈默了片刻,心情覆雜。

這只是一段回憶,做不得真的。本來也只是因為無聊,又因為上次爽了約,所以才拉他出去玩了一圈。

現在事情的發展,似乎超出了她的預料……

我的老天鵝,她真做不了情感理療師啊!!

怎麽辦,怎麽辦!

看著這少年的迷茫,作為比他多吃了幾年鹽的人,她醞釀了下情緒,聲音刻意放柔了幾分:“是……他的父母。”

說完,她暗暗做了一個苦瓜表情。

這矯揉造作的聲線,連她自己都有點受不了,何況是別人。

果然,淩無咎沈默了,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時間在尷尬中流淌。

江躍鯉看看天,看看地,就是不再看他。

窗外,靈韻峰的景色越發壯闊。到處閃著靈光,有的地方亮著藍色,有的地方泛著紫光,像撒了一地寶石。

看久了這五光十色的壯麗景象,她有些眼花。

想不到,這個世界還有光汙染……

有侍從在,兩人自下了雲橋後,一路沈默,只有輕微的腳步聲。

兩人一前一後進了寢殿,身後的門緩緩關上。

天色已暗,窗外的雲霞染上一層灰藍。

淩無咎走到窗前,手扶著窗框,靜靜望著樓下那片溫暖的光。

他的背影看起來比平日放松,肩膀的線條不再緊繃,甚至隱約透出一絲期待。

夜風拂過他的衣擺,窗外傳來飛鶴的清鳴。

江躍鯉察覺到淩無咎的情緒起伏,沒有多管,回到老地方,便舒服地歪在了一側的軟榻上。

她想著,只要自己不尷尬,尷尬的就是別人。

一頓心理疏導後,她安撫好了那一份局促。

江躍鯉心安理得,隨手撈起出門前看的書,懶懶地翻了幾頁。

榻上鋪著厚厚的錦褥,幾個軟枕被她胡亂堆在腰後。

看了一會兒,她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把書攤開在膝頭。

一時間,氣氛無比和諧。

江躍鯉躺久了,困意上頭,正迷迷糊糊打著盹。

門外倏爾響起敲門聲。

突如其來的聲響吵醒了她。

她迷迷糊糊,撐起半邊身子,撐著千斤重的眼皮,看見殿門處立著三個人影。

兩名白衣侍從恭敬地退到兩側,中間站著個身著華服的女子。

那女子一進門便盈盈下拜,她身後的門悄然關上,發間金釵隨著動作輕輕晃動,在燭光下折射出一道金芒,落到江躍鯉眼中。

江躍鯉揉了揉眼睛。

“蠶姬拜見聖子。”

江躍鯉打了個哈欠,歪著頭打量這位客人。女子約莫二十出頭,一襲淡紫色長裙,通身珠翠環繞,金玉交輝。

她的眉眼,在某個角度看去,竟與窗邊的淩無咎有五六分相似。一樣的鳳眼,一樣的鼻梁弧度,連面容輪廓,也是像的。

這要說沒血緣關系,鬼都不信!

江躍鯉想起,在那一段童年回憶,她跟著他們上九樓時,也曾經見過此人的。

還是有親人的嘛,在轎子時怎麽搞得那麽傷感……

她重新閉上眼睛,又陷入了半睡半醒。

這個喚作蠶姬的女子,是淩無咎的母親。

她的態度十分恭敬,動作小心翼翼,華貴的衣袍鋪展在青玉地面上,如同一朵盛放的花。

少年緩步朝蠶姬走去,靴底踩在青石地面上,發出輕微的聲響。每一步都像是刻意放慢了節奏,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試探。

蠶姬跪在地上,聽到腳步聲靠近,非但沒有擡頭,反而將身子伏得更低,幾乎要與地面平行。

他每走一步,蠶姬的肩膀就繃緊一分。直到那白靴停在她眼前,她整個人已經僵硬得像塊石頭。

淩無咎的手指微微動了動,遲疑地俯下身,是一個近乎笨拙的、帶著試探意味的動作。

他想伸手扶起母親。

就在他手即將觸碰到蠶姬時,變故陡生。

“別碰我!”

蠶姬突然尖叫一聲,猛地揮開淩無咎的手。

她保養得宜的面容因激動而扭曲,精心描繪的柳葉眉高高揚起。鑲寶石的戒指劃過淩無咎的手腕,立刻留下三道細長的紅痕。

紅痕又在一息間愈合。

陡然一聲厲喝,驚得榻上的江躍鯉猛地一顫,從朦朧睡意中驚醒。

怎麽了怎麽了?

怎麽忽然吵起來了?

她撐起身子,長發淩亂地散落在肩頭,眼中帶著些許迷茫。

殿內的燭火輕輕搖曳,在墻上投下扭曲的影子。

她看見淩無咎立在殿中央,站得筆直,面無表情,卻莫名給她一種搖搖欲墜的錯覺。

在他腳邊,蠶姬直挺挺地跪著。

方才還虔敬祥和的面容,此刻猙獰得可怕,似乎每一個毛孔裏,都滲著刻骨的寒意。

她仰著頭,相似的眸子死死盯著淩無咎,目光中翻湧著令人心驚的覆雜情緒。

淩無咎無悲無喜,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怪物……”

蠶姬看著已愈合的手腕,嘴唇顫抖著,聲音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你就是一個……不折不扣的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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