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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荷糖與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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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荷糖與貓

許予安見周聞寧不說話,忽然間意識到自己好像撩過頭了,頓時化身道歉的小金毛:“那個,聞寧,對不起,下次我不這麽鬧你了。”

周聞寧耳朵微紅,手上收拾東西的動作有點慌亂,當他和許予安把所有東西整理好放回原位,周聞寧才終於開了口:“沒事,先回家吧,今天雨下得還蠻大的。”

……

第二天晨光吝嗇地漏進片場角落,空氣中浮動著塵土與未散盡的消毒水氣味。宋棲和單薄的身影蜷在塑料椅上,指尖正用力按壓著左側後腰,那裏仿佛嵌進了一根燒紅的針。

昨晚那場雨中的追逐戲,威亞吊著他在濕滑的碎石地上反覆拖拽,硬生生撕開了舊年練舞留下的暗傷,冷汗濡濕了他額角幾縷碎發,黏在蒼白的皮膚上。

“小宋,下一場是你和江老師的對手戲,情緒是激烈對峙!”

場務老師一說完,宋棲和猛地吸了口氣,挺直脊背,試圖將那股尖銳的痛楚壓回深處,硬生生逼出幾分屬於角色的鋒銳神色。

站起身,動作因疼痛而帶了點不易察覺的滯澀,走向布景中央,而江臨序早已站在那邊很久了,穿著熨帖的深灰色西裝,整個人像一尊精心雕琢的冷玉雕塑,手裏捏著一罐冰美式,絲絲寒氣仿佛纏繞著他的指尖。

他目光掃過宋棲和略顯僵硬的步伐,最終落在他極力掩飾卻依舊微微蹙起的眉間,停留了片刻,沒什麽溫度地開口:“宋棲和,撐不住的話就別硬撐著,替身可以隨時待命。”

這話像淬了冰的針,精準刺進宋棲和繃緊的神經,他猛地擡眼,撞進江臨序那雙沒什麽波瀾的深眸裏,倔強瞬間點燃:“江老師放心,該我的戲,我就算爬著也會拍完。”

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狠勁,仿佛要將腰間的劇痛都化作臺詞的力量,走到自己的站位,從口袋裏摸出一顆水果硬糖,剝開糖紙的“嘶啦”聲在凝滯的空氣裏格外清晰。

他看也沒看江臨序,將那顆橙黃色的糖粒丟進嘴裏,舌尖用力抵著,甜味彌漫,試圖驅散唇齒間因忍耐而泛起的鐵銹味。

江臨序看著宋棲和用力咀嚼糖塊的動作,腮幫微微鼓起又收緊,像只被激怒卻又強撐的小獸,視線在他倔強的側臉停留片刻,最終移開,仰頭灌了一口冰美式。

黃昏像打翻的橙汁,潑灑在攝影棚外狹窄的後巷,空氣裏混雜著隔壁餐館油膩的飯菜香、潮濕的泥土氣和若有似無的花草清芬——那是從巷子深處宋媽媽的小花店飄來的。

一天的戲份拍完,宋棲和幾乎是拖著身體挪到這裏,靠著冰涼的磚墻,才敢洩露出一點支撐不住的疲憊,後腰的舊傷經過一整天的反覆拉扯,此刻正囂張地灼燒著神經。

摸索著口袋,想再找顆糖,指尖卻只觸到空蕩的糖紙,就在這時,一只骨節分明的手突兀地伸到他眼前,掌心靜靜躺著一顆包裹著銀色錫紙的薄荷糖,還有一小盒嶄新的膏藥。

宋棲和愕然擡頭。

江臨序不知何時站在他面前,高大的身影逆著巷口殘餘的天光,輪廓有些模糊,表情依舊淡淡的,看不出情緒,只有遞出東西的手懸在半空,帶著不容拒絕的意味。

“……謝謝。”宋棲和遲疑片刻,低聲接過。指尖不可避免地觸碰到對方微涼的掌心,一觸即分,卻像有細小的電流竄過。

他剝開薄荷糖,清涼瞬間在舌尖炸開,猛烈又提神,暫時壓下了身體的鈍痛。這突如其來近乎笨拙的關心,像一顆投入深潭的石子,在宋棲和心裏漾開一圈圈微瀾。

藥膏包裝上陌生的外文標識透著一種昂貴的疏離感,他捏著那盒膏藥遲疑著開口,“這個……”

“特效的,止痛快。”江臨序言簡意賅,目光卻越過宋棲和的肩膀,落向巷子更深處那間亮著暖黃燈光的小小花店。

花店門口,一個穿著素凈圍裙,眉眼溫婉的女人正吃力地搬動一大箱剛到的鮮花,幾縷發絲被汗水沾在鬢角。

宋棲和順著他的目光看去,神色瞬間柔和下來,低聲道:“那是我媽。”

江臨序沒有接話,只是看著花店門前那個被暖黃燈光包裹的身影,又看看眼前強忍疼痛、眼神卻因提及母親而瞬間柔軟的年輕人。

巷子深處飄來的花香似乎更清晰了,帶著泥土和根莖的微澀氣息。

就在這時,一聲細弱又委屈的嗚咽聲,像根細線,輕輕拉扯著兩人的註意力,循聲望去,只見一堆廢棄的道具紙箱陰影裏,蜷縮著一小團瑟瑟發抖的灰影。

是只瘦骨嶙峋的小貓,大概只有巴掌大,淺灰色的絨毛沾滿了泥汙,顯得臟兮兮,一只後腿不自然地蜷著,濕漉漉的眼睛裏盛滿了驚惶和無助,正警惕又渴望地看著巷子裏僅有的兩個人類。

宋棲和的心瞬間被那眼神攥緊了,他幾乎是本能地放輕了腳步,慢慢蹲下身,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聲音輕得像怕驚擾一個易碎的夢:“咪咪?別怕……”

小貓瑟縮了一下,但沒有立刻逃走,只是警惕地盯著他,宋棲和保持著蹲姿,耐心緩慢地一點點挪近。他伸出手,指尖停在離小貓不遠的地方,輕輕晃動,模仿著某種安撫的節奏。

宋棲和低低地哼起一段沒有歌詞的旋律,調子輕柔舒緩,帶著某種奇異的安撫力量,是他幼時母親哄他入睡時常哼的童謠。

江臨序站在他身後幾步遠的地方,沒有靠近,只是沈默地看著宋棲和因為蹲姿而繃緊的後腰線條,還有那只沾著泥汙卻異常溫柔的手懸在小貓上方和那專註而柔軟的側臉。

忽然想起昨夜暴雨山洞裏,懷中那個因恐懼而顫抖的身體,以及此刻他哼唱童謠時低垂的眼睫,某種堅硬的東西,似乎被這過於柔軟的一幕悄然撞開了一絲縫隙。

小貓緊繃的身體在輕柔的哼唱中漸漸放松下來,濕漉漉的大眼睛眨了眨,試探著,小心翼翼地向前探了探,用那有點臟汙的鼻尖輕輕碰了碰宋棲和的指尖。

冰涼濕潤的觸感傳來,宋棲和屏住了呼吸,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彎起,他保持著不動,任由那小小的鼻尖嗅聞著他的氣息。

幾秒鐘後,小貓似乎確認了安全,終於支撐不住,整個小腦袋軟軟地靠在了他的手指上,發出微弱又依賴的呼嚕聲。

“它受傷了,”宋棲和的聲音帶著一絲心疼的緊繃,他擡頭看向江臨序,眼神裏是純粹的求助,“得帶它去看醫生。”

聽著這話目光便從小貓依賴的姿態移到宋棲和沾了泥點卻異常明亮的眼睛上,停頓了兩秒,他沒有說話,只是轉身走向巷口停著的那輛線條冷硬的黑色轎車。

片刻後,他返回,手裏多了一個臨時找來的紙盒,裏面還鋪著柔軟的毛巾。

江臨序也學著宋棲和慢慢走近,將紙盒輕輕放在他腳邊,動作間帶著一種與他冷峻外表不太相符的謹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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