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威亞線上的倔骨

關燈
威亞線上的倔骨

宋棲和背起自己的帆布包,身影融入離開的人群,溫和的外表下,那顆堅韌的心,已經為即將到來的挑戰和未知的情感,做好了準備。

碰巧下雪天,他在寫字樓大門口怎麽也打不到車,看著手機上打車界面的圈圈一直在轉,無奈的嘆了口氣。

江臨序從車庫開車出來的時候,便看到了大門口撐著傘孤零零的宋棲和,“上車!我送你回去。”宋某人猶豫著看了看自己的手機,又看了看面前的車,索性也是就近原則上了江臨序的車。

“麻煩你了。”

“下雪天打車本來就不方便,你家在哪?”

“離這不遠的青黎鎮棲心花坊。”

一路上,兩人心照不宣的開啟了沈默是金的模式,江臨序打開車載音樂播放音樂,周傑倫的《晴天》伴奏一出來,宋棲和忽然間出了聲:“你也喜歡周傑倫嗎?”

“對,周傑倫的歌我都有在聽的,他的歌好聽。”

“我也喜歡周傑倫,他的曲風真的讓人很舒服……”宋棲和在聊著自己偶像歌手時,滔滔不絕,江臨序也不打斷他的話語,靜靜的聽著。

“到了,謝謝江老師送我回來。”

江臨序舉了舉手機,“宋老師,加個聯系方式?”

“可以。”話音剛落,連忙拿出手機,掃了江臨序的綠泡泡二維碼。

“以後請多多指教,江老師。那我先回家了,拜拜。”

江臨序大手一揮,“嗯,回見。”

宋棲和與江臨序道別之後,撐著傘走進了花店。江臨序看著他走進去才離開,座位邊上的手機還停留在與宋棲和加完好友的聊天界面,“宋棲和,有點意思。”

北京的深冬,攝影棚裏人造的寒風裹挾著細碎的雪花粒子,打在裸露的皮膚上,激起一陣細密的刺疼。

《心淵》也到了拍攝時間,巨大的綠幕前,搭建起嶙峋陡峭的“懸崖”布景,幾根纖細卻堅韌的威亞鋼絲從高高的棚頂垂下,在慘白的燈光下閃爍著冰冷的金屬光澤。

今天要拍的,是《心淵》中林深為救摯友,在風雪之夜攀上絕壁尋找救命草藥的重頭戲。

宋棲和已經換上了單薄的戲服——一件洗得發白的粗布短打,外面胡亂裹著件破舊的棉襖,臉上被化妝師精心塗抹了風霜和凍傷的痕跡。

他站在布景邊緣,仰頭望著那幾根垂下的鋼絲,琥珀色的眼眸沈靜,深處卻像有看不見的暗流在湧動。

工作人員正圍著他做最後的威亞安全檢查,冰涼的金屬卡扣鎖緊在特制的安全背帶上,勒過肩胛和腰腹。

“棲和,等下動作幅度會比較大,註意安全,感覺不對立刻出聲!” 武指老師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嚴肅。

宋棲和點點頭,深吸一口氣,冰冷的空氣直灌入肺腑:“明白,謝謝老師。” 他的聲音很穩,聽不出太多情緒。

不遠處,江臨序穿著厚實的黑色羽絨服,抱著手臂站在監視器旁。他今天沒有戲份,純粹是留下來觀摩。

冷峻的目光落在宋棲和身上,看著他被工作人員擺弄著調整威亞繩,還有那單薄的身軀在巨大的布景和冰冷的器械前顯得愈發脆弱,破舊的戲服下,似乎能勾勒出少年清瘦的骨骼輪廓。

“Action!”

導演一聲令下,鼓風機開到最大檔位,人造的暴風雪瞬間呼嘯起來,卷起地上的白色顆粒物,撲打在宋棲和臉上以及身上。

他猛地打了個寒顫,眼神卻瞬間銳利起來,屬於林深的堅韌和不顧一切的光芒在眼中點燃。

宋棲和抓住嶙峋的“巖石”,開始向上攀爬。

威亞繩繃緊,拉扯著他的身體向上,起初還算順利,他手腳並用,動作帶著少年人特有的靈活和一股不服輸的蠻勁。

鏡頭緊緊追隨著他,捕捉著他臉上細微的表情變化——被風雪吹拂的痛苦,攀爬的艱難,以及眼底深處那份不容動搖的堅定。

然而,隨著高度攀升,動作幅度加大,一根威亞繩隨著他向上蹬踏的動作,猛地收緊摩擦!位置恰好就在他左肩鎖骨下方!

“唔!”

一陣尖銳熟悉的劇痛猝不及防地襲來!像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舊傷疤上,宋棲和的身體瞬間僵硬,攀爬的動作猛地一滯,臉色在慘白的燈光下驟然褪去血色。

不是威亞帶來的新傷,是舊傷,是深埋在皮肉之下,刻在骨頭上的恥辱印記。

時間仿佛被拉長,扭曲。

冰冷的鼓風機噪音消失了,呼嘯的風雪變成了刺耳的音樂和臺下模糊的尖叫,仿佛眼前不再是綠幕懸崖,而是選秀舞臺刺目的聚光燈下。

汗水滑進眼角,帶來辛辣的刺痛。他穿著廉價的演出服,耳返裏傳來的不是伴奏,而是被惡意調到最大,幾乎要刺穿耳膜的尖銳電流噪音!

“呃啊——!” 記憶中的自己痛苦地捂住耳朵,踉蹌了一步。

就在這時,身旁一個穿著光鮮亮麗、妝容精致的隊友——林翊晨,掛著看似關切實則充滿惡意的笑容,猛地朝他這邊“踉蹌”了一下,肩膀“不經意”地狠狠撞向他旁邊用來支撐舞臺燈光的金屬燈架!

“小心啊棲和!” 林翊晨的聲音帶著虛偽的驚慌,在電流噪音的間隙清晰地鉆進耳朵。

“哐當——!”

沈重的燈架帶著風聲,朝著宋棲和毫無防備的左肩狠狠砸落!金屬冰冷的觸感,骨頭碎裂般的劇痛,還有林翊晨近在咫尺、壓低聲音、帶著毒汁般的嘲笑:

“嘖,摔得真慘。孤兒寡母的,就別妄想攀高枝兒了,老老實實當塊墊腳石不好嗎?臟了我們的舞臺。”

“臟”字像淬毒的針,紮進心臟最深處。

“Cut!”

導演的聲音如同驚雷,將宋棲和猛地從冰冷刺骨的回憶深淵中拽回現實。

他發現自己正死死摳著“巖石”的縫隙,指關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白,身體控制不住地微微顫抖。

冷汗浸濕了內裏的戲服,緊貼在冰冷的皮膚上,左肩鎖骨下的舊傷處,火燒火燎地痛著,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那片敏感的神經。威亞繩還緊緊勒在安全帶上,帶來令人窒息的束縛感。

“棲和?怎麽回事?剛才狀態很好,怎麽突然停了?” 導演的聲音透過擴音器傳來,帶著一絲疑惑和關切。

整個攝影棚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燈光太亮,刺得他眼睛發酸。

宋棲和狠狠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尖銳的痛楚讓他混亂的大腦瞬間清醒了幾分,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翻湧的驚濤駭浪被強行壓了下去,只剩下疲憊的微紅和一絲強行撐起的鎮定。

“……抱歉導演,” 他的聲音有些沙啞,帶著喘息,“剛才……繩子可能勾到衣服了,有點不舒服,我調整一下,再來一次,沒問題。”試圖扯出一個安撫性的笑容,但嘴角的弧度僵硬無比。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