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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花一樣的比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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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花一樣的比喻

從星光花房回到回廊時,月光已經爬上了城堡的尖頂,透過彩繪玻璃窗,在地板上投下細碎的光斑,像撒了一把碎銀。

藍懷一路都沒怎麽說話,只是低著頭跟在我身後,手指無意識地摳著衣角,偶爾偷偷擡眼瞥我一下,又飛快地低下頭去,耳根紅得像被月光浸過的櫻桃。

那副樣子,活像只偷嘗了蜂蜜卻怕被發現的小獸。

我心裏又好氣又好笑,卻也生不出半分責備的意思。星曇花前的那瞬間靠近,於他而言,大概也是場猝不及防的驚擾吧。

“我送你去客房。”走到通往客房的岔路口時,我停下腳步,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和些,“房間是按你的喜好準備的,裏面有幾盆發光的熒光草,不會太暗。”

“嗯。”藍懷小聲應著,依舊不敢擡頭看我。

客房在城堡東側的塔樓裏,離主建築稍遠,相對安靜。

塞巴斯汀果然按我說的做了,房間裏沒有那些冰冷的古董擺件,取而代之的是一張鋪著天鵝絨軟墊的小床,床頭櫃上放著一盞水晶燈,墻角擺著幾盆散發著柔和綠光的熒光草,連窗戶都特意留了道縫,能看到外面花園的景致。

“就是這裏了。”我推開房門,側身讓他進去。

藍懷低著頭走進房間,目光飛快地掃過室內的陳設,小聲說了句“謝謝”。他走到床邊,放下背上的小布包,手指在包帶上繞了兩圈,像是在糾結什麽。

房間裏一時陷入了沈默,只有窗外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和熒光草發出的細微嗡鳴。

空氣裏彌漫著一種微妙的緊張,像被拉長的琴弦,輕輕一碰就會發出顫音。

我靠在門框上,看著他的背影。月光從窗縫裏鉆進來,給他毛茸茸的發頂鍍上了一層銀邊,連帶著那點倔強的小弧度,都顯得柔和了許多。

“今天……謝謝你,奧斯。”他突然轉過身,雙手背在身後,腳尖在地毯上蹭了蹭,聲音輕得像羽毛,“還有叔叔阿姨,招待我這麽好……我很開心。”

他的眼睛在熒光草的映照下顯得格外亮,像盛著揉碎的星光,裏面有感激,有不舍,還有一絲藏得很深的、連他自己都未必察覺的慌亂。

“不用謝。”我看著他,盡量讓語氣聽起來自然些,“我父母說,歡迎你以後常來。”

“真的嗎?”他眼睛倏地亮了一下,隨即又黯淡下去,低下頭小聲說,“可是……你們家這麽大,我總來的話,會不會太打擾了?”

這笨蛋,總是想這些有的沒的。

“我說歡迎,就不會打擾。”我往前走了兩步,站在他面前,看著他低垂的眼睫,“麥克弗森家的城堡,還容得下一個你的位置。”

話一出口,我自己都楞了一下。

這話似乎……太過直白了些。

藍懷也明顯楞住了,猛地擡起頭,眼睛瞪得圓圓的,像受驚的小鹿。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卻又沒說出來,只是臉頰的紅暈像潮水似的,一路蔓延到耳根。

“我……我明天早上就要回去了。”他避開我的目光,看向窗外的月光,聲音有點發飄,“媽媽說店裏早上要開門,不能耽擱太久。”

“嗯,我讓馬車送你。”我應道,心裏莫名生出一絲失落。

明明知道他只是短暫做客,卻還是在想到他要離開時,覺得城堡裏的空氣都變得冷清了些。

藍懷從布包裏拿出一個小小的木盒子,遞到我面前,手指有點抖:“這個……送給你。本來想吃飯的時候給你的,忘了。”

我接過木盒,入手溫熱,大概是被他揣在懷裏焐了很久。盒子是用胡桃木做的,上面刻著簡單的櫻花花紋,邊緣打磨得很光滑,看得出費了不少心思。

打開盒子,裏面躺著一枚書簽。不是普通的書簽,而是用永懷櫻的花瓣壓制而成,花瓣邊緣還嵌著一圈細細的銀線,像給花瓣鑲了道月光的邊。書簽的背面,用極小的字刻著一行字:“星光不負趕路人。”

字跡歪歪扭扭的,卻透著一股認真勁兒。

“這是……”我捏著書簽,指尖能感受到花瓣的韌性和銀線的冰涼,心裏像被什麽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永懷櫻的花瓣做的。”藍懷撓了撓頭,有點不好意思,“我爸爸說,用魔法處理過,可以保存很久。背面的字是我照著書本刻的,有點醜……”

“不醜。”我打斷他,聲音有點低,“很漂亮。”

是真的很漂亮。

比城堡裏那些鑲嵌著寶石的古董書簽,漂亮多了。

因為這上面,有他的溫度,有他的心意,還有……屬於懷櫻小築的、獨一無二的氣息。

“你喜歡就好。”藍懷笑得眉眼彎彎,像偷吃到糖的孩子,剛才的緊張似乎消散了不少。

我把書簽放回木盒裏,小心地揣進懷裏:“我會收好的。”

房間裏又陷入了沈默。

窗外的月光越發明亮,透過窗縫落在地毯上,像一條銀色的小溪。我們站在溪水旁,離得很近,卻又好像隔著什麽,誰都沒有說話。

有很多話堵在喉嚨口。

想問他今天在星曇花前是不是也和我一樣心慌,想問他會不會像我期待他來一樣期待下次見面,想告訴他……剛才那句話不是客套,是真心的。

可話到嘴邊,又都咽了回去。

有些心意,太過敏感,像星曇的花瓣,碰一下就會蜷縮。與其說出來打破平衡,不如暫時藏在心底,等一個更合適的時機。

“時間不早了,你早點休息吧。”我率先打破沈默,往後退了一步,拉開一點距離,“明天我叫你。”

“嗯。”藍懷點點頭,看著我走到門口,突然又叫住我,“奧斯!”

我回過頭,看著他。

他咬了咬嘴唇,像是下定了很大的決心,眼睛亮晶晶地看著我:“星曇花……真的很美。和你一樣美。”

說完,他“砰”地一下轉過身,背對著我,肩膀微微發顫,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我楞在原地,心臟像是被什麽東西燙了一下,瞬間變得滾燙。

這笨蛋……

居然說我和花一樣美?

這是什麽亂七八糟的比喻。

可心裏那點被燙到的地方,卻像被點燃的火苗,越燒越旺,暖得人指尖都發麻。

“晚安,藍懷。”我低聲說,聲音裏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笑意。

“晚安,奧斯。”他的聲音悶悶的,從肩膀後面傳過來,帶著濃濃的羞澀。

我輕輕帶上房門,靠在門板上,手不自覺地摸向懷裏的木盒。

裏面的書簽仿佛還帶著藍懷的溫度,燙得人心頭發顫。

月光依舊在回廊裏流淌,像一首無聲的歌。

我站在歌聲裏,第一次覺得,城堡的夜晚,似乎也沒那麽漫長了。

因為心裏有了期待。

期待下次再見,期待他再說些傻乎乎的話,期待……把那些未說出口的心意,慢慢講給他聽。

藍懷離開的那天早上,城堡裏的風都帶著點涼意。

馬車停在正門前時,他背著小布包站在臺階下,擡頭望了一眼城堡的尖頂,眼神裏帶著點不舍。蘇婉特意讓他帶了一籃剛烤好的水晶餅幹,說是“回禮”,此刻正被他小心翼翼地抱在懷裏。

“真的不用我送你到門口嗎?”我站在臺階上,看著他踮腳往馬車上放籃子的樣子,心裏那點莫名的失落又冒了出來。

“不用啦!”藍懷轉過身,朝我用力擺手,陽光落在他臉上,笑容亮得晃眼,“馬車夫爺爺說認識路的!奧斯你回去吧,謝謝你和叔叔阿姨的招待!”

他頓了頓,像是想起了什麽,快步跑上兩級臺階,把一個小小的紙包塞進我手裏,指尖不小心碰到我的掌心,像觸電似的縮了回去。“這個給你,路上吃的。”說完,他紅著臉轉身就跑,鉆進馬車前還回頭沖我喊了句,“我會想你的!”

馬車軲轆轉動的聲音漸漸遠去,揚起的塵土在晨光裏打著旋。我站在原地,手裏捏著那個溫熱的紙包,直到馬車徹底消失在林蔭道盡頭,才慢慢收回目光。

“殿下,風大了。”塞巴斯汀不知何時站在我身後,手裏捧著一件披風。

我接過披風,卻沒有披上,只是搭在臂彎裏。“走吧。”

轉身回城堡時,走廊突然顯得格外空曠。

昨天藍懷驚嘆過的水晶吊燈依舊璀璨,可少了他亮晶晶的眼神,那些折射的光斑都像是失了溫度;餐廳裏的銀器已經收拾幹凈,可空氣中似乎還殘留著櫻花糕的甜香,提醒著我昨晚那場熱鬧的家宴;就連星光花房裏的星曇,也像是耗盡了力氣,花瓣微微合攏,光芒黯淡了許多。

這座城堡,好像一下子就變回了原來的樣子——安靜,肅穆,帶著點揮之不去的冷清。

可又好像……哪裏不一樣了。

我回到房間,坐在書桌前,攤開的魔法手稿一個字也看不進去。

指尖無意識地敲著桌面,腦海裏反覆回放著藍懷在城堡裏的樣子:他第一次見到魔法壁畫時驚訝的表情,他蹲在星曇前屏住呼吸的專註,他說“你和花一樣美”時紅透的耳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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