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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守護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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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守護神

此刻,那幾只風妖精正拿著線軸互相拋接,發出嘰嘰喳喳的、像指甲刮過玻璃的刺耳笑聲。藍懷跳了好幾次,都差一點,急得小臉通紅,額頭上又冒出了細密的汗珠。

“還給我好不好?那是我媽媽給我買的!”他仰著頭,對著風妖精們懇求道,聲音裏帶著點委屈。

風妖精們似乎覺得更有趣了,其中一只甚至拿著線軸,在他眼前晃了晃,然後“嗖”地一下,飛得更高了。

藍懷的嘴唇抿了起來,眼睛裏蒙上了一層水汽,但沒哭。他只是皺著眉頭,盯著那只風妖精,像是在思考怎麽才能把線軸拿回來。

我合上書,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封面的燙金花紋。

吵鬧。

無論是風妖精的笑聲,還是藍懷那帶著點委屈的聲音,都很吵鬧。

圖書館附近本該是安靜的,這些低等魔怪在這裏搗亂,簡直是對知識聖地的褻瀆。

我站起身,朝著那棵女貞樹走去。

藍懷正全神貫註地盯著風妖精,沒註意到我靠近。他從口袋裏掏出一顆亮晶晶的玻璃彈珠——大概是他的玩具——舉起來,對著風妖精晃了晃:“我用這個跟你們換,好不好?這個很漂亮的!”

風妖精們的註意力果然被彈珠吸引了,停頓了一下。但那只拿著線軸的風妖精顯然更執著於惡作劇,晃了晃線軸,又開始往上飛。

就在這時,我擡起手,對著那只風妖精的方向,無聲地念了一個簡短的空間咒語。

一道微不可查的銀色魔力絲線射出去,精準地纏住了風妖精的一只翅膀。不是攻擊,只是輕輕一拉。

風妖精嚇了一跳,翅膀一松,線軸就直直地掉了下來。

“啊!”藍懷驚呼一聲,連忙伸出手去接。

線軸準確地落在了他懷裏。

他楞了楞,低頭看了看懷裏失而覆得的線軸,又擡頭看了看突然受驚、一哄而散的風妖精,臉上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咦?怎麽掉下來了?”他撓了撓頭,四處看了看,像是在尋找什麽。

目光最終落在了站在不遠處的我身上。

“奧斯!”他眼睛一亮,像是找到了答案,幾步跑到我面前,舉起線軸,笑得一臉燦爛,“是不是你幫我的?”

我收回手,插進口袋裏,掩去指尖殘留的魔力波動。“不是。”

“可是……”他皺著小眉頭,有點不相信,“剛才它們飛得好好的,突然就掉下來了。”

“大概是風妖精玩膩了。”我面無表情地扯了個謊,“或者,是你太吵,把它們嚇跑了。”

“哦……”他似懂非懂地點點頭,也沒再追問,只是把線軸小心翼翼地放進書包裏,然後又擡起頭,看著我,眼睛彎成了月牙,“不管怎麽說,還是謝謝你!你好像總能在我遇到麻煩的時候出現!”

巧合而已。我在心裏反駁。

“你很招魔怪。”我看著他,語氣平淡地陳述事實。這不是疑問,而是觀察了幾天得出的結論。

他身上那股純粹的情感精粹,對低階魔怪來說,就像黑夜裏的燈塔,或者說,像堆在路邊的蜜糖,不吸引它們才怪。

“啊?有嗎?”他眨了眨眼,一臉茫然,“可是老師說,魔怪一般不喜歡靠近人類聚居區的呀。”

“那是對普通人類而言。”我沒解釋太多。血族對情感精粹的感知,不是一個人類小鬼能理解的。“以後離那些東西遠點。”

“哦,好!”他乖乖地點頭,然後像是想起了什麽,從書包裏掏出一個用彩色糖紙包著的東西,遞到我面前,“對了,奧斯,這個給你吃!”

我低頭看了看他手裏的東西。是一顆糖果,糖紙亮晶晶的,印著某種水果的圖案。人類的零食,大多含有血族無法消化的成分,尤其是這種明顯針對孩童的、甜膩的糖果。

“不用。”我後退了一步,避開了他遞過來的手。

“這個很好吃的!”他卻往前遞了遞,堅持道,“是我媽媽做的水晶能量餅幹剩下的材料做的,不含添加劑,哈裏斯導師說血族也可以少量吃一點的!有點像你們喝的能量萃取液,但甜甜的!”

水晶能量餅幹?我想起母親偶爾會提起的、特區裏那家很有名的人類雜貨鋪制作的特殊點心,據說用了微量魔法水晶粉調味,口感溫和,血族確實可以食用。難道是他家裏做的?

看著他期待的眼神,像只等著被誇獎的小狗,拒絕的話到了嘴邊,又咽了回去。

“……拿開點。”我別過臉,語氣依舊帶著點不耐煩,“本聖子……我不喜歡甜食。”

“就嘗一顆嘛!”他把糖果塞到我手裏,然後飛快地後退了一步,對著我做了個鬼臉,“很好吃的!我先走啦,下節課是手工課,要遲到了!拜拜,奧斯!”

說完,他就像只受驚的小兔子,一溜煙跑了。

我低頭看著手心裏的那顆糖果。糖紙被他的體溫焐得有點熱,小小的,圓圓的,在陽光下泛著光。

指尖捏著那顆糖果,能感覺到裏面堅硬的糖塊輪廓。

甜的?

我對人類的“甜”沒什麽概念。血族的食物,無論是血液還是能量萃取液,都帶著點金屬的冷冽口感,從未有過“甜”這種滋味。

猶豫了一下,我還是把糖果放進了口袋裏。

回到空無一人的教室,我坐在座位上,手指在口袋裏摩挲著那顆糖果。

陽光透過窗戶,落在書頁上,暖洋洋的。走廊裏傳來其他學生打鬧的聲音,遠處鐘樓敲了一下,提醒著下一節課的到來。

一切都和往常一樣,卻又好像有什麽地方不一樣了。

那個叫藍懷的人類小鬼,像一顆投入靜湖的石子,在我八十年如一日的、平靜無波的生活裏,漾開了一圈又一圈的漣漪。

他的吵鬧,他的笑容,他身上那股溫暖的氣息,甚至他遞過來的、帶著甜味的糖果……都讓我覺得,這座原本只是用來修行的魔法學院,似乎多了點不一樣的色彩。

我掏出那顆糖果,對著陽光看了看。糖紙後面,隱約能看到糖果本身是透明的,裏面好像還有細碎的閃光點,像是揉碎了的星星。

“嘖,幼稚。”我低聲吐槽了一句,卻小心翼翼地剝開了糖紙。

一顆透明的、帶著淡淡粉色的糖果滾了出來,散發著一股清新的、像是櫻花混合著某種水果的香氣。

遲疑了片刻,我把它放進了嘴裏。

很淡的甜味,不像想象中那麽膩人,反而帶著點清爽的感覺,像含了一口融化的月光。那股甜味在舌尖蔓延開來,一路暖到了心底。

好像……也沒那麽難吃。

我看著窗外,櫻花樹的影子在地面上輕輕搖晃。

也許,偶爾被這“行走的蜜糖罐”打擾一下,也不是什麽壞事。

當然,這只是為了觀察這種特殊的人類情感精粹,對我的空間魔法修煉是否有影響。

我這樣告訴自己,舌尖還殘留著那淡淡的甜味。

藍懷的“麻煩體質”,比我想象中還要嚴重。

僅僅一周之內,我就“順手”幫他解決了不下十次麻煩。從偷他手工課布料的縫紉鼠,到在他書本上亂塗亂畫的墨水精,甚至還有一只不知從哪裏跑來的、想把他的頭發當窩的絨毛鳥。

每一次,他都能一臉茫然地看著麻煩自動消失,然後精準地找到不遠處的我,露出一個傻乎乎的、充滿感激的笑容。

“奧斯,你好厲害啊!”

“奧斯,是不是又是你幫我的?”

“奧斯,你簡直像我的守護神!”

守護神?

我對著鏡子,看著裏面那張依舊停留在八歲的臉,銀灰色的長發,紫色的瞳孔,怎麽看都和“守護神”這三個字搭不上邊。血族的守護神是黑夜與星辰,不是我這樣一個還在延遲成年的聖子。

“殿下,您最近似乎格外關註那個叫藍懷的人類幼童。”塞巴斯汀在給我整理領結時,狀似無意地提起。老管家的觀察力總是驚人的敏銳,哪怕我已經盡量掩飾。

“只是順手。”我拿起桌上的懷表,打開,看著裏面精致的齒輪轉動。這是祖父留下的遺物,銀質的表殼上刻著麥克弗森家族的徽記。“他太吵了,影響學院的寧靜。”

塞巴斯汀沒有再追問,只是輕輕嘆了口氣,像在惋惜什麽。

其實連我自己都有些困惑。最初確實是因為他身上那股純粹的情感精粹讓我好奇,後來是覺得他招魔怪的樣子太礙眼,可到了現在……似乎有什麽東西悄悄變了質。

比如現在,我本該在星象臺練習空間折疊術,卻站在手工課教室的窗外,看著裏面那個手忙腳亂的身影。

手工課是人類幼崽們最愛的課程之一,教室裏總是充斥著各種膠水、布料、木頭和魔法水晶碎屑的味道。藍懷坐在教室最後一排,正對著一堆彩色蠟筆發愁。

他面前的桌子上,散落著幾張畫了一半的圖紙,還有一個用黏土捏到一半的、看不出是什麽的東西。

而他的蠟筆盒,空了一半,好幾支常用的顏色都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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