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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分心 有什麽是我不能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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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分心 有什麽是我不能知道的?

在歷史中的某段時期, 昭朝一直不曾擁有可以獨當一面的將帥之才,偏偏在那個時期,鄴朝的將領卻又如雨後春筍般頻繁出頭。大勢如此, 兩國中界的國境線位置北移,自然是難免的事。

為防鄴朝北上, 昭朝鉆研許久, 終於得出一驚絕奇陣,名為“燕殺十八陣”。

他們借自然地勢為媒,在邊境線上設立此陣,雖兵將不如鄴朝,卻居然真的將氣勢洶洶的鄴朝大軍攔了下來。並且,在此後至今, 兩國中界都大抵在此位置, 不曾變化太多。

此陣就此成為昭朝一.大克敵法寶,有此陣守境,若再遇到優秀的將領,逼鄴朝向南退兵也未嘗沒有可能。多年以來,鄴朝一直都受困於此。

是以, 解決“燕殺十八陣”成為鄴朝始終放在重要位置的一項課題。

這個難題得到破解,是因為李相的到來。

文臣破陣、武將重逢, 李相和霍帥的結合,使得“燕殺十八陣”不再成為令鄴朝舉步維艱的困頓,也讓昭朝為此付出了連失十三城的巨大代價。

但這並不意味著昭朝會因此束手就擒。

多年以來,他們已經向鄴朝內部滲透了太多細作,蟄伏在每個或明或暗的位置耐心待命。這十三城不是昭朝白送出去的子民和血肉,而是可以化為君臣不睦的一把尖刀。

為人臣子,最忌功高蓋主。可惜的是世有將相如此, 卻偏遇蔽目君王。

好的時候,他們是可以記在史書之上千古流傳的佳話,不好的時候,他們就是狼子野心不識分寸不知進退的野心狂徒。

戰勢正佳,君王連下七道詔令,勒令霍其禎歸朝。霍其禎在外拒不從命,先帝大怒,命部下親往前線就地處決。

李相殿上抗辯爭論,徑自被先帝打入牢中,眼見就要執死刑以儆效尤。

華敬大長公主眼見如此情勢,帶著有孕之身面見帝王,據理力爭要保將相性命,並且爆發了兄妹之間有生以來的最大一回沖突。

這一個顯而易見的巨大錯誤,造成了鄴朝絕佳勢頭時最大的一項損失。

昭朝的細作借先帝處決的旨令重創了霍其禎,即便先帝最後追回此令放過霍其禎,可惜為時已晚,霍其禎傷勢已無可挽回,再也無法駕馬走上戰場。

而華敬大長公主被發現身中“如意生”劇毒,孕期內為了孩子痛不欲生,可惜仍未如願生下一個健康的孩子。她身體難以維系,即便如何將養,也僅堅持了數年便撒手人寰。直到故去,都不曾與她同胞的兄長和解。

至於李相,被貶而又貶,雖然後來又因政績卓越而被不斷舉薦,可是先帝不肯再見故人,直到先帝薨逝,李相也沒能入京一步,直到今上即位,才又將李相官覆原職。

鄴朝拼了命也要守護的那張“燕殺十八陣”解法圖,因為李相的亡故而成為無人可以完整運用的絕跡。這是鄴朝攥在手心的那一根稻草,也是昭朝拼命想要斷去的弱點。

霍恂從一開始就知道昭朝的細作究竟想要帶走什麽。

朝中一系列時不時針對李家門生的政治手段,以及昭朝不斷在皇室內部尋找查探的行為,都是為了徹底毀去解法圖、和一切有可能可以使用這張解法圖的人。

今上勵精圖治,又有宏圖大略,北攻昭朝也只是時間問題。如今特地遴選年輕將領、廣開言路,開始不斷操練的備戰之舉,全部都是開戰的前兆。

在皇宮中不便動手,可是他們現在,偏偏都在守備不如皇宮的行宮之內。

李貴妃腹中懷有皇嗣,若她孕期內出事流產,最多只有今上會稍感傷懷幾日,之後就會無波無瀾地過去。

可是她這一胎生了出來,那就不一樣了。這是今上的第一個皇兒,將來最有可能登上儲君之位,更何況,李貴妃和這皇兒的背後,還有無數學富五車能力卓越冠絕朝野的李家門生。

誰會不關註這樣一個重要的皇兒呢?

這個皇兒若是幹脆利落地死了,那一切結果就沒有可以操作的餘地,那就太浪費這難得的一個機會了。

但他若是丟了,那就不一樣了。他們只需要高舉這個皇子,不遠不近地向對方晃上一晃,對方自然會為了這個還會喘息、還有心跳、還可以擁有未來的皇子拼命的。

只要如此,這個游戲要進行多久、進行到什麽地步,就全部由他們說了算了。

昭朝的細作如此決定,如此安排,如此計劃,並如此順利地帶走了這個珍貴的皇子。

他們當然有別的辦法帶走他,可是如果不放一個顯眼的線索和誘餌,他們要如何才能將對方引出來呢?

甚至在這一路上,他們還有了一個意外之喜——息停一整日不曾入宮動作,原來竟是為了在家中陪伴夫人生產。

這個世界上的天才太多了,息停此人生在鄴朝,如此年輕便如此受到君王器重,實在是一件大大的不妙之事。

可是千不妙萬不妙,偏偏又有一件妙事,他偏偏如此身份、如此自負、如此倨傲、如此放肆。

他得用的時候,對昭朝而言,一定會是一個巨大的威脅,可他偏偏半分沒有收斂的心思。長此以往,將來被君王棄置也是早晚的事。

如今霍恂回京,將這個過程拉得漫長了些,因為姻親的順利連接,甚至還有可能將眼下這種微妙的平衡一直維系下去。

可是這些昭朝的細作,已經無數次摧毀過無數對君臣之間的最後信任了。

正如現在這般,長夜漫漫,無月無星,快馬奔走在密林之間,幾乎伸手難見五指。待好容易穿越密林終於得見微光,便可見一行黑衣人分路而行。

兩條路上,一個淺金色的繈褓,一個淡藍色的繈褓,在墨黑的一片人馬之間顯得那般顯眼。

他們得意地奔向兩個相反的方向。

那麽現在,息大郎君,你要效忠那個對你忌憚不已的君王,還是搶回那個不可割舍的愛妻為你艱難生下的孩子呢?

息停縱馬自叢林中一躍而出,看到烏雲終於在此刻散開,以慘白的月光照亮兩條分離的歧路。

他的身後無人,沒有人會為他在此刻提供任何援手。樹葉被微涼的晚風吹動而發出的窸窣聲響,如同鬼魅在他身後發出揮之不去的桀桀嘲笑。

你如此自負自傲,自認以一敵百,可惜在此刻,甚至難以一分為二。

而息停沒有被這身後的鬼語和妄念動搖半分。

他的眼睛沒有任何搖擺地看向其中一條長路,腦中晃過李常希在他面前通紅的眼睛和滾燙的淚水,耳邊聽見她的聲音從那句“認輸”不斷虛化,最後變成一句清泠泠的——

“大郎君,你竟還記得我嗎?”

怎麽會忘記呢?月娘。

他若此生有恨,不過是恨明月高懸不入懷中。

他執韁縱馬的速度和動作沒有絲毫變化,抉擇也只在轉瞬之間,便驅使他毫不動搖地追去一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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息夫人很快就緩過了神,迅速回到家中兩個年輕女子的身邊。

李常希是最需要休息的那一個,但是孩子沒有追回來,她再如何識得大局,也無法毫不介懷地安然睡去。

可惜那扇門外只有漆黑天色,許久也未聽到歸人的腳步聲音。

她不肯睡,息偌也就只能陪著。息夫人知道女兒從未經歷過這麽提心吊膽的事情,沒有讓她在這裏耗著,而是說由她陪伴李常希,讓息偌獨自回去休息。

“我今晚陪著她,明日還好休息,橫豎息家不獨只有我在。侯府內外只有你與侯爺,哪裏是能離得開人的?你養足了精神,才有力氣對付後頭的事。”

她話說得有理,將息偌推了出去,讓侍女和仆婦去帶息偌休息。

可是息偌哪裏能睡得過去?

她先前將自己身邊的護衛都派出去追那個丟失的孩子,包括息家給她的護衛和霍恂留給她的護衛。他們向東而去,順利地遇到了霍恂所在的隊伍,霍恂與他們了解了情況,便令他們立刻返回,仍舊在家中保護息偌。

息偌見到了他們回來覆命,心裏卻為此感到忐忑不安。

他們見到了霍恂,那就證明,李常希先前與她所說的一點都沒錯,這件事絕對沒有那麽簡單,如果息家這個孩子只是無妄之災,那麽霍恂和息停這樣追出去,若是因為這個孩子而造成對皇嗣、或者對其他有什麽損失,那結果就很難說了。

說白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若今上是個狠心之人,借結果想要一舉多得,那麽今晚發生的一切都有可能成為將來謀害皇嗣助紂為虐的罪證。

她忽然想起息停離去前那個冰冷的眼神。

他是對政局那樣敏感的一個人,在答應了李常希、說出“我會去的”的那個瞬間裏,他究竟在想些什麽?

息偌在家裏坐臥難寧,起來走了好幾個來回也靜不下來。她想了許久,還是披衣走了出去,打算將霍恂給她的那護衛叫來,再叮囑幾句。

只是出門以後,才向外走了幾步,便隱約看到那邊花木之後,露出了小茹今天所穿的一片藍色衣角。

這是在息家,息偌輕步上前,聽到小茹如此道:“……你先帶我師父去瞧瞧看,我尋個借口便走,不會驚動旁人——誰?”

她突然回頭,看向息偌藏身的方向,她面前那人倏然撲來,一掌襲向息偌當面,看清之後才猛然收手。

“娘子!屬下不知,冒犯了。”

此人正是霍恂派來看護她的護衛之首。

小茹這下也看清楚了,連忙走過來問道:“嫂嫂沒去休息嗎?怎麽又出來了?放心罷,你嫂嫂那處我照看著呢,不會有事的。”

息偌卻沒順著她這般乖巧言語向下接過話。

她冷靜而直白地問道:“你們剛才在說什麽?要帶關大夫去何處?你有何事要忙?不會驚動旁人,是指,不能讓我的家人發現嗎?”

小茹笑容微微一怔,轉瞬又道:“嫂嫂說什麽呢?沒什麽大事。我師父見這邊山中草藥眾多,想著每日趁淩晨未亮上山看看,我想著今晚這麽亂,再讓他來報你徒添事由,我回頭去陪他就行了,不煩勞你們。”

息偌半句沒信,目光緊緊盯著小茹,問道:“是不是霍恂出事了?”

小茹立即道:“沒有,嫂嫂胡說什麽呢?”

息偌看著她匆忙解釋的表情,安靜了片刻。

“他不是中毒了嗎?這次遇到昭朝細作,是不是又中了對方的算計?有什麽是我不能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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