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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落魄 我會對曼曼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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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落魄 我會對曼曼很好。

自那回在花樓飲酒被息偌碰個正著以後,馮晚已經好幾日不見笑顏了。

狐朋狗友知他這些日子心情不好,饒有趣味地約了他出來,坐在酒樓雅間裏談笑開解。

有位朱郎抱著個美姬同他說話,無謂道:“不就是個小丫頭和你吵架?你何時也到了要為這種事情煩悶的地步?”

雅間很大,世家公子坐了一屋子,近些的聞言都笑。馮晚懶洋洋地靠在窗戶旁邊,哼道:“你懂個屁。”

他已經許多天不見息偌了,即便主動去息家,無論使什麽手段,皆被攔在外頭。

這事兒不曾傳出去,馮晚也不相信息家長輩會無緣無故地攔他,那就只有知情的息停從中作祟。

他便去找息停,問他此舉究竟是什麽意思。息停公務繁忙,眼皮都不擡一個,只一句話將他打發了。

“後宅的事情,問我作甚?”

馮晚是一點解釋的時間和機會都沒有。

朱郎將美姬奉上的美酒喝了,聽著馮晚的粗口也不生氣,繼續道:“姑娘家年紀大了,心思七拐八繞的,一只鳥飛了都要把氣撒到人身上。息家那小丫頭也算是你看著長大的,從前還喚你一聲兄長,你和她生什麽氣?”

馮晚不屑道:“她配我生氣?”

她一個小女孩,打小就跟在他身邊玩兒,她就是鬧翻了天,他何至於要與她生氣?

可朱郎顯然理解成了另外一番意思。

“是是是,她不配你生氣,不配你掛記,然你雖不把人家當回事情,可人家的的確確是個美人,再加之息家將她教得知書達理,這樣的小娘子誰不喜歡,也就是你看不上。”

他將美人推開,湊近了些問:“她當真同你斷幹凈了?”

不說還好,這麽一說,馮晚的火氣也因此上來了不少。他有些忿忿道:“可不?她當真一副好氣魄,送她的東西一樣一樣都給我還回來了,親筆信寫得好生行雲流水,生怕日後相見我再糾纏於她似的……我何曾糾纏於她!”

朱郎因此大聲笑了出來。

好一句“我何曾糾纏於她”!

男女之間,無非就是那麽點恩怨,你追我趕,你進我退。一方弱些,一方便要更強些,如此攻城交戰,彼此才能暢快。

那息四娘子倒是足夠主動了,這馮九郎君卻始終淡然處之,任你是狂風呼嘯還是大雨傾盆,他自由來巋然不動、穩如泰山。

若在平時,尚好誇一句行為穩重,可放在風月之前,就顯得太失意趣了。

便是些沒臉沒皮的郎君追求女子,見對方冰冷久了,也難免要失興失望。更何況這主動的不是什麽隨隨便便的男子,而是息家被寵愛萬分的長女息四娘。

也不知這馮晚,平素聰慧萬分,怎麽碰到這事上來竟這般愚鈍,連這一層都想不明白。

朱郎但笑,卻不置一詞。這九郎的笑話實在好看,他還沒想砸這出戲臺。

馮晚卻不懂這些,他原本就煩躁,眼下更是上火,一聽這爽朗笑聲,當即將酒杯砸到朱郎身上去。

寧都浪蕩的公子哥兒不少,平日裏尋花問柳的事情也不少做。馮晚是有些風流,但是在外頭,他不曾真的碰過什麽人。

那日出去喝酒,馮晚因與息偌冷戰日久,心裏憋悶,喝多了些又喝急了些,便有些醉意上頭。後來也不知是誰點進來幾個清倌,有一個直接就坐到了他的腿上。

她身上的熏香嗆了些,馮晚不大喜歡,也分得清這是什麽人,沒打算真的做什麽。

但那時候酒意混著心裏那點不快,竟生生逼出他幾分反意,哪怕息停就坐在他對面,也不影響他瞇著眼睛若即若離吊著那姑娘調情。

等酒醒了,他想起息偌撞見這一幕,不免已有了後悔,主動想找她解釋和好,而多日求見無門,更是讓他一點反意也沒有了,盡剩下些懊惱後悔。

莫說是上門主動低頭認錯道歉了,就讓他低三下四去求,他也只剩了同意了。

息偌從來沒與他冷到過這般地步,他隱隱覺得不妙,早就半點他心都沒有了。

朱郎看著他又黑又沈的臉色,好笑道:“俗話說得好啊,天涯何處無芳草,你馮九郎萬花叢中過,何時有過片葉粘在身?原就是當妹妹待的,叫你作死去勾搭,現在弄得好不尷尬。若是真妹妹,誰顧得上管你逛不逛花樓?”

馮晚本就煩躁,偏朱郎不知好歹,一直同他提起息偌。他受不了了,將朱郎一把推開,朱郎卻揚聲喚了一句。

“息大郎君!”

馮晚無語道:“什麽息大郎君?你一邊兒涼快去,聒噪!”

朱郎反而撲到窗邊去招呼,回頭與他道:“當真是息大郎君。”

他對著窗戶下長街上那一身錦衣的息停揚了揚手,高聲問道:“帶妹妹出來玩兒,不若與我們坐一席來?”

馮晚楞了一下。

他回頭向窗下去張望,長街上那一輛華貴的馬車上,才扶了息停的手走下來的,可不就是息偌嗎?

這都快一個月了。

初雪臨了寧都城,此刻晴日積雪,長街微寒,息偌站在這初冬青石白雪間,嬌俏而美麗。

他都快一個月沒見著息偌了。

馮晚坐得靠裏,自己雖瞧見了息家兄妹,但這兄妹二人顯然都沒看見他。他下意識覺得生怯,一時先未想著要去攔息偌,反是向後退了一步,將自己藏得更深了。

息停站在下頭,擡首同他們幾個窗邊的人笑著見禮,道一句“就來”,便先帶著妹妹進了對面那家茶樓。

息家兄妹身形不見了,朱郎回頭打量著馮晚低垂的眉眼,隨口道:“方才息大郎穿那身兒紫色衣裳挺好看啊。”

馮晚失魂落魄地“嗯”了一聲。

朱郎又道:“息四娘頭上那支銀步搖做的真精致。”

馮晚瞥他一眼,就像瞥瞎子似的,無語道:“金的。”

朱郎得逞笑道:“你看這麽細致?這好幾日了,仍是舊情難忘?”

馮晚冷笑道:“我只是不瞎。”

朱郎湊到一邊和其他狐朋狗友喝酒去了,順便分享馮九郎貢獻的這一出新笑料——

息停說了兩句話那樣長的時間,他連息停穿了什麽顏色的衣裳都看不清,可是就息停兩句話這樣短的時間,他連息四娘頭上戴著金步搖都看清楚了。

息家那輛空蕩蕩的馬車被仆從拉走,顯然主人是進去長談的。

馮晚一個人靠在窗邊看著,心裏想,她方才裏頭穿的是一身櫻草紫的衣裳,腰間壓著碧玉雙魚佩,雪白的腰帶上還繡著天青色的花樣,外頭那一件杏黃色的大氅,也不知暖不暖和。

他想,她耳朵有些紅,興許那大氅不厚,息家的下人是怎麽伺候主子的?冰天冷月的,也不知給自家主子穿厚一點,她耳朵上白玉墜子都沒她臉凍得白。

他好一陣胡思亂想,也不知過了多久,息停一個人從對面出來,來了他們這邊。眾人將息停迎了進來,問他怎麽不把妹妹也帶過來,大家又不是沒有一起玩兒過。

息停笑了笑,道:“今日約了清都侯,妹妹與他談得正歡,我不好打擾,自己過來了。”

朱郎聽見此句,意味深長地看向馮晚,這一眼才看見,馮晚一直看著這邊兒聽息停說話呢。

馮晚對朱郎那一眼看得一身惡寒,皺眉道:“看我做什麽?”

朱郎笑著擺手道:“沒事沒事。”

又轉頭談笑道:“我就說大郎君這一身青色衣裳好看罷?你瞧這一身剪裁,多合適,大郎君上哪兒做的?”

息停手頓了一下,沒說話。

朱郎心裏咯噔一下。

完了,八成是他妻子從前給他做的。

他偷偷瞥了一眼馮晚,發現他似乎還沒意識到紫衣和青衣的事,幹脆打個哈哈帶過去。

要不得罪就都不得罪,一張嘴這兩個都得罪了,他不趕緊帶過去,這兩個煞星不知日後該怎麽報覆他。若說馮晚也就罷了,這滿朝上下,誰敢得罪息為止?

有人這時候冒出來插話道:“清都侯回京不久,倒是不常與人往來,怎麽今日息大郎就能將人約出來?”

息停笑了笑,一身的清雅風華。他垂著眼,狀似無意,實則非常故意與眾人道:“我家四娘也到了適齡,父母有意給她相看。清都侯年少有為,若是有緣,自然最好不過。”

馮晚一口茶嗆在喉間,低聲咳了好幾聲才算完。他一邊咳一邊想,好個屁,有什麽可相看的,滿打滿算,小丫頭今年生辰也才十七歲,哪裏就該嫁人了?

息家父母疼愛她,想將她多留幾年,怎會這樣快就安排婚事?

還有緣?

一個襲爵的閑散侯爺,好個屁。

他根本就想象不出來,就那麽小個丫頭,還嫁人?

息停聽見他嗆聲,餘光都沒掃過,只當什麽都沒看見。在座皆知息四娘和馮晚前些時候已經一拍兩散,畢竟息四娘出身高貴,如何能受得了當場抓住馮晚親姑娘這麽一幕,分手也是正常的。

馮晚是個浪子。

馮晚吸引得了所有姑娘的目光,抓得住所有姑娘的心,但是馮晚不會為誰停。

息偌這樣的身份,原本到了十二三歲便該相看親事的,可那時候沒有動靜,後來眾人又默認了息偌和馮晚,便一直沒有動靜。

那時候看息停沒什麽排斥的反應,原以為息家也是默認了的。誰知道如今提起要給息四娘相親,清都侯脫穎而出,像是早已被考察了許久的模樣,甫一出現,便是一副十拿九穩的樣子。

清都侯配息四娘,的的確確是門當戶對,叫人挑不出半點不是來。

一別兩寬,各自歡喜,誰都不知道馮晚心中是什麽想法。

馮晚混混沌沌地坐在席間,又置身事外,他一直盯著對面緊閉的窗,只覺得度日如年,已經過了十年百年,對面的人還不出來。

他坐不住了,冷著臉站起身來,也不及侍從過來伺候,自己拿了厚氅披在肩上,邁步就往外去。

“九郎哪兒去?”

席間有人見他離座,高聲發問,馮晚擡手隨意擺了擺,語氣不怎麽好,只道:“家去。”

家去?誰信?

今日相聚,本就有一樁目的是為了安慰馮晚的,眼下搞了這麽一出,在座眾人面面相覷,彼此都清楚是什麽緣故。

有的人餘光往息停那邊打量,卻不敢發問。

他們敢看敢開馮晚的笑話,卻不敢隨隨便便在息停的面前肆意說他家的是非。由是此刻即便再好奇,也只能憋住了靜觀其變。

息停坐在一旁,對馮晚的離去恍若未聞,不多時後,將手中杯盞擱下了,起身與他們告辭,也走了出去,徒留這一室裏的議論紛紛。

馮晚下樓以後,是往對面去的。

什麽清都侯,他連見也不曾見過,更不願相信息偌從前對他那般深情,怎麽冷落了兩天,便肯與個素不相識的陌生王侯相看。

他非要去看看真假不可。

他的步子邁得又大又快,幾步便要橫跨長街走到對面去,氣勢相當洶洶,但還不及他邁進這茶樓,便有個不怕死的伸出手臂來,站在他面前擋住了他的去路。

馮晚心情不好,擡起一雙陰沈沈的眼睛,看著對面這侍從打扮的男子,正要開口,便聽對面道:“馮郎君,今日我家侯爺宴客,外人不便靠近,您請去罷。”

侯爺。

馮晚立刻就懂了這侍從是什麽身份。

他心頭火起,冷聲道:“你家侯爺哪位?我怎麽不記得,寧都城裏有誰家王侯在外宴請、店家不曾提前閉門、反倒是現將客人向外攆的道理?是否也太張狂了些?”

他錯身便要向內而去。

雁行又向旁一步,再次將他攔住,道:“您若不肯回避,那莫怪在下失禮了。”

他張手便要來架馮晚,馮晚未料到他居然敢對他動手,一時驚訝不已。他擡起頭來,正要擺手呵斥,卻見另一側,息忍抱著手臂冷眼瞧著,見他望了過來,還裝作不見似的扭過了頭。

馮晚張口便要喊息忍,雁行卻眼疾手快將他嘴也捂住了,將他這麽狼狽不已地拖遠了。

光天化日,還是在大街上,對面的那些公子哥兒都開著窗看笑話,馮晚何曾受過這樣的屈辱?

他生在世家,也學了武藝,但比起雁行這樣的練家子,自然是不夠看的,是以反抗幾番,也未能從雁行手下脫身。

正急迫時,息停卻走了過來,開口道:“還請閣下松手。”

雁行自然是認識息停的,見他面色淡淡,想他應當不會破壞樓上這回相看,便將手松開,將馮晚一把推到了他那邊去。

馮晚站穩了,臉色十分難看,指著雁行邁步便要上前。

息默在旁邊又將他攔了回來,馮晚心中不滿,扭頭看向息停,只見他回頭與自己道:“你若要在街上鬧起來,我還怕給四娘丟臉。你安分些,隨我一同上去就是。”

馮晚心中誠然是憋著火的,若在往日,他早就發作出來。可在今日,就為了一句上去能見息偌,他也就將將忍耐了下來。

雁行分明是防著息停要將馮晚帶上去的,眼光銳利,不肯讓步,而息停又道:“我另定了一個雅間,不與侯爺同層,也不會打擾侯爺會面。你若不放心,在門口守著也可。”

如此,雁行才不情不願地將人放了進去。

待雅間的門闔上了,馮晚方沒忍住對息停怒聲道:“你攔我做什麽?一個部下都敢這麽囂張霸道,便可知那清都侯是個什麽性情。你做長兄的,怎麽敢放曼曼一個去和他會面?”

息停淡道:“你若真家去,不到對面鬧這一出,他也犯不上在街上這般囂張霸道。”

馮晚見他竟然一直站在對面那邊,眉毛皺得千山萬壑一般,不可置信地問道:“你當真決定將她許配給清都侯?”

息停不緊不慢道:“我父母一直關註年齡合適的郎君,也一早就知道清都侯霍恂。之前老侯爺因病南下,我父母曾有心去關註過他。他母親是大長公主,一貫受先帝寵愛、今上敬重,這樣的身世,父母若不在了,早晚要回寧都。我家提前打探好了,又一直觀察,知他人品性情家世皆屬上等,近些年才定下來。”

那個時候,霍恂都還是個不到十歲的小少年。

那個時候,馮晚甚至都記不清楚,自己是否已經認識了息偌。

馮晚看著息停,身子不自覺向前,頗覺不可思議地重覆了一遍,問道:“近些年?你家既然已經定下了霍恂,還由著她與我越走越近?”

息停挑眉看他,道:“你二人當初若沒在一起,我便要與四娘說起此事了,可你們既然在一起,四娘又是由衷開心,我倒也不急於一時。家中總是要留一留她再嫁的,時間未到,發生什麽誰也說不準。”

所以息偌這些年,一直沒有定親的消息,不是因為息家不關註,是因為息家已經定下了。

馮晚用一雙黑亮的眼睛覷著息停,面浮譏誚之色,諷道:“息停,你這般知曉內情又兩廂隱瞞,是對得起她,還是對得起我?”

他生氣了,世家子弟教養良好,從沒有誰當著面叫人家大名諷刺的。

息停從不是什麽好人,也不覺冒犯,他被人這樣指著鼻子叫大名辱罵也不是頭一回了,聽多了以後,驟然見馮晚如此,口吻中甚至帶著些趣致,嗤他道:“你見慣風月,用盡手段哄四娘歡心。她開心,你也覺得有趣,那我阻止什麽?”

馮晚一拳頭就砸了過去,怒喝道:“她是你妹妹!不是你用來看戲的笑話!”

息停飛快起身避了,退後一步還不忘輕輕彈一彈衣擺。

他完全沒打算白白受這一拳頭,馮晚起身時他雲淡風輕地開口道:“我和四娘是息家唯一的同胞,我不會拿她當笑話。四娘同你在一起,若吃了苦頭,便當是得了教訓,日後便會記得不要再犯,這豈不是好事?”

息停生性冷漠,他和父母族人不相親,但面上可以掩飾得很好。他秉承家訓,孝順父母,兄友弟恭,待人謙和。他和每個人都可以禮貌地來往,可沒有人看得穿他的心思。他對息家沒什麽感情,可是他將息家護得十分周全。他不阻止他的妹妹同誰在一起,可他會為她選擇一門既對她是真的好也對息家是真的好的婚事。

這是他一貫行事的作風,誰也沒有改變他,誰也改變不了他。

馮晚揪著他的領子,眼睛裏蒙著冰霜,冷聲道:“你覺得我絕不會對她真心,等著我同她在一起不久膩了便分開,然後繼續大大方方與我相交,再給她找個好人家聯姻,誰都不得罪。你好算計。”

息停沒否認。

他看著馮晚泛紅的眼底,知道馮晚如今的張牙舞爪不過是色厲內荏。他雖面目兇狠,手指卻泛著白微顫,一句話都再說不出來。

馮晚喉頭滾動幾番,也沒有一句能說。息停的錯是錯,可他的錯也是錯。他已經無法狡辯,所以唯一的一句發問也無力。

“這些年你如何都不肯信,我會對曼曼很好,我會娶她,是嗎?”

息停恍惚間覺得這蒼白的一幕莫名的熟悉。曾經他也用過這樣卑微而無力的姿態問過自己喜愛的女子。他看著現在無能為力的馮晚,仿佛看著當初心虛而只能故作鎮定的自己。

他感到喉頭有些發澀了,對著馮晚搖頭道:“你對四娘很好,或許也真會願意娶她,可即便你願娶,我也不會讓她嫁你。你做個情郎是不錯,做夫君卻萬萬不能。”

息停看得太清楚了。馮晚在某些地方,與他是一樣的人。馮晚風流,不濫情、不深情、不長情,他其實從來都沒有真正喜歡過什麽。

若馮晚和息偌真的成了,難保日後不會變成他與李常希如今的情形。連李常希那樣聰明理智的女子都過成了今時今日這般模樣,息偌動了心,又哪裏有什麽自保的本事?

息停面對馮晚,就好像是面對當初的自己。他反駁馮晚,就好像是站在高點反駁當初的自己。他要保護住息偌,就像回到過去,保護住那個無人保護的李常希。

他面對馮晚的姿態瞬間變了,他用很尖銳的言辭戳破了一直平靜的假象,問道:“你同四娘在一起,連逗她開心的手段,都是風月場裏算計的把戲,看看也便罷了,難道真要將她嫁給你?”

馮晚舌尖上千言萬語滾過一遍,他想對息停說,他沒有時時算計息偌,那樣蠢的小姑娘,如何經得住他算計她?他想對息停說,他若娶了曼曼,一定真的對她好。

可是這話他說不出來,他的過去既定,那時候他沒有想過同息偌的以後,等真到了以後,他就已經沒有資格。

馮晚一點一點地松開了手指,他看著自己空蕩蕩的手,總覺得有什麽東西在他不知不覺中溜走了,又或者說,是他從來都沒有主動抓緊過。

而在一片靜寂裏,門板突然被人敲響,外頭響起來的聲音屬於息忍,說清都侯約四娘子往西市去轉一轉。

馮晚睜著眼看息停,想要息停拒絕,但息停只是笑了起來,手裏撣平了衣裳,口中對門外應下了此事。

息忍的聲音沒有再響起,馮晚扭過頭要出去,息默在門口又攔住了他。

息停從他身後走出雅間的木門,回頭對他道:“你等一等再出來罷,免得打擾了他們,也叫四娘尷尬。”

他說完這話,似乎根本不懼馮晚會貿然出來一般,帶著息默便離去了。

馮晚立在原地,果真沒再動作,只剩下心裏煩躁和頹唐幾經翻湧,不知過了多久,方深深呼吸幾番,腳步生風走出去。

此處離西市不遠,他連馬都沒騎,眼看著夕陽餘暉漸暗,人流越來越大,他始終沒能找到息偌。

人潮洶湧,他好像找不回她了。

他心裏就剩下最後一點僥幸,想,也許曼曼是厭惡對方的,只是礙於長兄威壓,所以被迫前來相見。

也許應付完了,她就早早抽身回家了呢?

於是他又飛快趕到息府去。息府守門的夥計說大郎君與四娘子都不曾回來,馮晚心裏微微沈著,轉過身去守在街角,目光一錯不錯盯著大路,生怕錯過了息偌回來的瞬間。

由此等到黃昏日暮,息偌的馬車才緩緩歸來。

他已經站了許久了,此刻一動,才感覺到兩條腿都已經因為緊張地久立而僵直。

馮晚跺了跺腳,忍住了腿上的異樣和不適,大步上前攔住了馬車。她的侍從和侍女守在車外,按死了車門,硬是不肯她下來,他於是還是見不到她一眼。

但他今日非要見她。

他不見她,就問不明白,自己今日這上懸下墜的一顆心,就沒法找個實處落定下來。

他迫切地需要見到她,需要確定她的心。

她可以怨他,但不能這樣沒有一句言語,就轉頭與旁人定立婚事。

他沈聲開口道:“曼曼,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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