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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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8 章

原本林家說好了,一定要在年三十的晚上吃年夜飯,再一起看晚會跨年的。

因為祁願的最後通牒,年夜飯提前了兩天。林母雖然提出了反對,但這個家裏做主的畢竟還是林成眾。

這是他們林家名義上第一次的團圓年,林母沒有讓家裏的廚子幫忙,而是選擇自己從早忙到晚,做了一大桌子接近二十道菜。可是吃的人只有他們四個。

邢舟閑不下是一方面,他不願對這個家庭產生其他別的感情也是一方面。所以從他起床起,他就下樓幫著林母打下手備菜。

林母很是感動,她從懷孕起就夢想著有一天能和自己的孩子一起在廚房中做菜聊天,沒想到二十多年後,她這個小小的、上不得臺面的願望也終於實現了。

林天煦則窩在房中,直到林母喊他吃飯他才下樓。門一開,裏面是震天響的電影特效的聲音。

天一黑,林宅外也傳來汽車駛入的聲音。這個時候,按道理來說,不會有外人來打擾的。家家戶戶都在忙著過年,怎麽會這個時間來林家?

“舟舟、煦煦,來,看爸爸給你們買了什麽?”林成眾喊上了邢舟和林天煦一同出門。

一輛平平無奇的小貨車就停在大門口。司機見林成眾出來,將車廂打開,裏面是滿滿當當一車的煙花。

“……”邢舟在心裏吐槽,他們有錢人可真是藝高人膽大,A市市中心已經禁鞭多年了,林成眾這一貨車的易燃易爆物,說是他想攻陷半個A市他都信。這麽頂風作案,是生怕警察叔叔過年沒有業績嗎?

“等會兒我們吃完晚飯就一起放好嗎?舟舟你小時候不在爸爸媽媽身邊,爸爸這次一並把二十多年的煙花給你補上!”林成眾有些討好地說道。

邢舟嘴唇動了動,最終還是沒有將“禁鞭”這兩個字說出口來破壞這難得溫馨的氣氛。

父子三人一起將煙花從車上卸下,然後分門別類地擺在了後院的空地上。

邢舟承認,有那麽一剎那,他心軟了。他覺得有了自己親生父母的陪伴,就連他最看不順眼的林天煦也變得順眼了一點點。

一家人的年夜飯吃得和樂融融,席間林母不停地誇獎邢舟的手藝有多好,他們二人一同做的菜有多美味。

邢舟楞楞地看著林母臉上的笑容,他似乎感受到了與邢木蘭相同的母愛。

也許要是一直這麽下去,他能真的融入林家也說不定。

“舟舟啊,有件事爸爸實在是沒辦法了。”林成眾將早就憋在嗓子眼的話,於茶餘飯飽後,還是宣之於口了。

邢舟心臟一緊,面上仍舊一派雲淡風輕,“什麽事?爸您說吧。”

林母打量著林父的神情,畢竟他們近三十年的夫妻,他的臉色什麽意思,林母不可能看不出來。她走到邢舟身邊,用那白皙柔軟的雙手,覆在了邢舟的手背上。

“林氏集團近來日子很難過,生意上的事情我也不願多說。不過眼下的困境,安合集團的小祁總說願意幫我們渡過難關。”林成眾擡起頭,直勾勾地盯住了邢舟的眼睛。

邢舟卻垂下眼眸,不再跟林成眾對視。

“小祁總說了,要是你願意跟他當、當關系親密的好友,他會竭盡所能地幫我們。”林成眾還是註意了他的措辭,畢竟他是一家之主,讓他公然將“愛人、老婆”掛在嘴邊,這不僅是打邢舟的臉,更是打他自己的。

邢舟面色蒼白,嘴唇微微顫抖。

他原本是想表現出驚慌失措的,可是他發現,這種反應似乎根本不需要他的演技,光是他的親生父親向他提出這個要求,他就有一種喘不上氣來的窒息感。

這可是他的父親啊,為了榮華富貴,甚至可以出賣自己的親生兒子!

他是喜歡祁願沒錯,也想過跟祁願好好過下去。只是,這與被父親送到祁願手上去是兩個概念。他的人生不是交易的籌碼。

巨大的利益和一個常年不在身邊長大的便宜兒子。傻子都知道該放棄哪一個。

邢舟覺得自己的喉嚨被堵死,無法出聲。

祁願的為人他是信任的,他的狠辣手段邢舟也是有見過的。恐怕就連祁願自己都沒有想到,林成眾最終會選擇放棄邢舟吧。他高估了林成眾的人性、自尊。

“你怎麽能這樣!舟舟是我們的孩子啊!”林母雙眼微紅,她大聲呵斥林成眾。

“我有什麽辦法!我要是不同意,我們林氏集團就會垮了!你是想跟著大家一起出去喝西北風嗎!”林成眾顯然也不淡定了。

父母的爭吵聲曾是邢舟小時候幻想過希望得到的東西,只是遲來的爭吵,讓他覺得十分無力。他一句話也聽不進去。

終究是他的妄想,他不該奢求自己得到父母的愛。有些東西,生來就不屬於他。

邢舟大腦一片空白。就像上一世那樣。他雙目無神地從沙發上起身,拂去了林母挽留的雙手,他淡聲說道,“夠了。該怎麽做我知道了。那就希望爸媽你們祝我跟祁願天長地久吧。”邢舟驚覺,他的聲音裏還帶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哭腔。

今年過年晚,再不久冰雪就要消融,種子也要發芽了。但夜裏仍舊寒冷刺骨。

邢舟拿起自己的大衣,頭也不回地出了門。他關上門的那一剎那,將房間內母親的哭喊挽留一同隔絕於世界的兩端。

他出了林宅,後知後覺自己身上什麽都沒帶。大晚上的,他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找不到。

一輛黑色的車停在林宅外的街道邊上。車內亮著燈,駕駛座上還坐著一個高大的男人。見有人出來,車燈亮起,汽車發動,不到兩分鐘便開到了邢舟面前。

車窗降下,裏面露出了祁願的臉。“上車吧。”

邢舟有些詫異,他也搞不懂祁願大過年的不在自己家待,跑他家門口盯梢是有什麽毛病。不過他能出現,確實解決了邢舟今晚的留宿問題。

“你怎麽來了。”他問道。

“就過來看看,以防萬一你離家出走。”祁願可不會傻呵呵地承認,自打他向林成眾提出那個荒唐的提議後,他每天晚上都來林宅門前值班。憑借他對邢舟的了解,邢舟絕對受不了被林家人拋棄,至少晚上他肯定會悄悄跑出來。祁願不知道林成眾會在哪天挑明,所以他每天都來站崗等著。

祁願看到邢舟凍得發青的臉,將車內的溫度調高了幾度。車輛在暗夜中行駛,邢舟沒問祁願要去哪,祁願也保持沈默。

祁願帶邢舟回了自己的家。知道邢舟心情不好,他還特地買了不少種類的酒放在家裏以備不時之需。

“喝兩杯?”祁願走到玻璃酒櫃前,拿出了一瓶烈酒。

邢舟坐在沙發上,雙目無神。他不說話,也不看祁願。

祁願將酒和酒杯都拿到了茶幾上放好,人跟著坐到了邢舟身邊。邢舟轉過頭,神情覆雜地望向祁願,祁願不知怎麽讀懂了他眼裏的掙紮,卻不知他在為何掙紮。

那灼熱的視線讓祁願有些心猿意馬,他不想趁人之危,但是他本就對邢舟長期存在非分之想。

祁願正襟危坐,端起酒杯,將杯中液體一飲而盡,不敢再看邢舟。

“一醉解千愁。”他顧左右而言他。

邢舟卻捏住了祁願的下巴,強迫他看向自己,“不只是酒可以。”

祁願眼神四處游移。他知道邢舟在暗示什麽。不過這跟他的規劃不一樣,他希望他們兩個的第一次,能是在一個還不錯的氣氛下進行的,至少這樣留下的印象,不會讓邢舟抗拒跟他的親密接觸。

但是今天的時機不對,非常不對。如果今天他們做了,以後的每一次,邢舟在床上是否都會想起今天的失意與痛苦?

邢舟卻不給他繼續思考對策的時間,他欺身壓倒祁願,祁願只來得及在混亂中將酒杯放在地板上。唇齒觸碰之間,邢舟傳遞過來的只有茫然與焦慮。

他似乎在急於逃離現實,動作毫無章法,也稱不上溫柔。兩個人光是接吻都被折騰得氣息紊亂。

祁願扶著邢舟的後腰,一使勁,將他放到了自己的身下,掌握了主動權。

祁願的吻很輕很慢,像是羽毛一般地掃過邢舟臉上的每一寸,邢舟楞楞地望著他那溫柔深沈的眸子,意外地被撫平了內心的焦躁。

他似乎,太沖動了。

見他冷靜下來,祁願露出了一個淺淺的笑容。他的手無比眷戀地描摹著邢舟的臉龐,又漸漸下滑至尾椎骨。

他們默契地保持沈默。

燈光下,兩個人都能看到彼此眼中流轉的覆雜情緒。

“……”邢舟突然沒來由的一陣心虛。

“你不然去解決一下?”邢舟率先錯開視線,臉都要燒紅了。

祁願轉過身,悲涼道,“又不是第一次這樣了。等會兒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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