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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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7 章

冬日,沿途的枝椏光禿禿的,沒了清脆悅耳的鳥鳴,寒風瑟瑟。頭頂是和煦的陽光,透過厚厚的雲層打在邢舟與祁願的頭頂。陽光在邢舟的小半張臉上鍍上了一層淡淡的金粉,本就雪白無暇的肌膚更晶瑩剔透。

邢舟黑亮的眸子向左一瞥,盯住了一旁不好好看路的祁願。

“我臉上有東西嗎?”邢舟又問出了同一個問題,要是沒記錯,似乎今天早上開車的時候祁願也是這麽看他的。

到底是為什麽。

祁願絲毫沒有被抓包的尷尬,反而坦率地回答,“你比這些風景好看唄,看你就夠了。”

“……”邢舟扯了扯嘴角,加快了步伐。

他們選擇的是一條趣味橫生的上山路線,人工的階梯和扶手貫穿整條道路,寬度大約能容納八個人並肩而行。階梯之外是原始未加認為幹預的樹林。因為是冬天,所以看上去格外雕敝,卻也別有一番風味。

邢舟對這個地方很熟,因此並不會像祁願那樣走走停停。

祁願拿著節目組發的手機,時不時停下來拍照,照片的一角總會有邢舟的背影。漸漸的,邢舟的身影從角落在他調整視野的過程中來到了鏡頭中央。

“邢舟,咱們來拍照吧?”祁願無端開口。

他似乎忘了,上次看到兩個男人的自拍時,自己的一陣惡寒究竟有多嚴重。

邢舟回過頭來,“嗯。”

原本邢舟挺不喜歡拍照的,但是過去的祁願卻很喜歡拍他,不論是他的睡相還是工作的照片,邢舟只要看到祁願的手機屏幕亮起,裏面總有自己十分奇怪的照片出現。喜歡看兄弟出醜,人之常情。

所以這一世,邢舟的表情管理能力已經登峰造極了。問就是被一位拍醜照的大師給磨煉過心智。

祁願愛拍他的舉動看來是天生的,不然怎麽會兩世的反應都一模一樣呢?

誰讓自己這麽優秀,這麽毫無破綻。

邢舟只覺得高處不勝寒。

邢舟熟練地走到祁願身邊,接過了他手中的手機,調成了自拍模式,對準了光源的角度,又調整手機的鏡頭位置。

“來,看這裏。”邢舟說道。

祁願先是像根木頭似的站在邢舟身旁,結果看到邢舟在鏡頭裏笑著比心。那一瞬,他發現自己被比下去了,他在鏡頭下沒有邢舟會擺pose,也沒有他有活力。明明現實中不是這樣的啊!邢舟這人怎麽還有兩幅面孔?

可是祁願現在去學習也已經來不及了。他努力回憶起自己畢生所學的內容,突然腦海中靈光一閃,想出了絕對不輸邢舟的辦法。

邢舟拍了兩張後,準備摁下第三次拍照鍵。

只見祁願一臉嚴肅地靠近他,祁願的胸口正貼著邢舟的後背。他將臉貼近邢舟的臉,努力綻放出一個燦爛的笑容。

屏幕裏的他呲出了八顆牙齒,個個整齊潔白,很好。

邢舟沒太放在心上。在拍照的瞬間,祁願一偏頭,他那完美無缺的45度側臉便被記錄在了屏幕之中。此外還有邢舟的一張被嚇到呆滯的臉。

祁願的鼻子很高,剛剛轉頭的時候刮到了邢舟的臉頰處,冰涼涼的,像是羽毛拂過。

邢舟心臟跟著一陣緊縮。

他明明不太喜歡別人的觸碰,剛剛居然沒有絲毫的反感。

“怎麽樣,我這側臉是不是特別帥?”祁願得意問道。

邢舟掃了一眼照片,太暧昧了。簡直像是在他臉上落下一枚輕吻後才離去的場景。

邢舟也不知道為什麽自己會突然冒出這種想法,可是,不可否認,這個形容才最貼切。

見邢舟不說話,祁願又反反覆覆審視這張傑作。

他還想說什麽,卻見邢舟的耳尖詭異地泛紅了。

生氣啦?就因為自己比他拍出來好看?

祁願想不明白。

邢舟悶不作聲地向前走去,祁願趕緊擡腳跟上。

離他們不遠處的小劉的臉上掛著姨母笑。雖然他知道這段素材最終不會完整地登上熒幕,但是,只要它存在過也不虧!

又過去了近半個小時,二人臨近山頂。

邢舟停下腳步,指著路旁一顆巨大的怪石,讓祁願看。

怪石底端有數條深淺不一的裂痕,左下角還有一個半人高的小洞。似乎沒什麽特別的。

也許是觸景生情了,邢舟難得主動打開話匣子,“小時候我跟奶奶第一次來這個公園,我就蹲在這不肯回去。”

祁願看向邢舟,發現他的臉上掛著溫柔的笑,他的視線停留在洞口處,似乎又看向了更遠的地方。

“為什麽?”祁願問道。

“因為我以為這是五指山,我想當大聖。”邢舟笑著說道。

祁願也跟著笑了,他還以為邢舟從小就是一副沈穩冷漠的樣子呢,原來也有天真爛漫的時期啊。

“然後呢?”

“被我奶奶揪著耳朵拎回家了。”邢舟指了指自己的右耳。

祁願失笑,又瞄了一眼邢舟的右耳,上面早就看不出被大人揪過的痕跡了。

“後來,我每次來都會在這裏許願。我跟石頭說,要是當不了大聖,我當個大俠也行。”邢舟繼續說道,“結果你猜怎麽著,這石頭還真給了我這個機會。我在這個洞裏,撿到了一個小屁孩。”

祁願心頭一動。

“那孩子哭得稀裏嘩啦的,我上前一搭話,死活扒著我的腿不讓我走。”邢舟似乎想起了那孩子的慘狀,笑意更深。

“那時你多大啊?”

“好像是初中吧?初二左右?”邢舟回答。

祁願眼珠一轉,問道,“你初二還想當大俠?”

“……人都有年輕的時候。”邢舟幹咳一聲,擡腳準備走。

祁願翻過圍欄,走到了大石頭的洞邊,伸手扒了扒洞口上方的裂痕。

與他記憶中一樣,有一個像是小星星一樣的刻痕。

那天下午天陰陰的,他和自己班級走散了,怕下雨,他只找到了路邊最適合避雨的地方,也就是這個小洞。

那時候政府還沒有這麽大力開發景區的基礎設施,這條路也沒有被規劃成普通的線路,鮮少有人路過。

才上小學四年級的祁願,一方面遵守老師家長的教誨,走丟了就在原地等待,一方面又擔心他們再也不會過來找到他。

他怕得直發抖。

為了轉移註意力,年幼的祁願將自己能看到的景色都發揮充足的想象力,給自己編故事聽。洞口上方的痕跡很特別,所以他好幾個故事裏都有星星的元素。

也不知過了多久,這條人跡罕至的路上走來了一個穿著藍色春季校服外套,長得很清爽帥氣的大哥哥。

那個哥哥兩只耳朵塞著白色有線耳機,一看到他就徑直走了過來。祁願看到了救命稻草,一松懈下來,就開始嚎啕大哭,邊哭邊抱著那個男生的腿,不敢放手。

“小朋友,走丟了?”那個哥哥嘴角噙著笑,手卻很溫柔地撫摸著祁願的頭頂。

祁願滿眼淚水,用力地點頭。

“走,哥哥我帶你去找爸爸媽媽。”

祁願雙腳離地,因為那個哥哥給他扛在了肩上坐好。

“站得高看得遠,你現在坐得高也看得遠。看到家長喊一聲啊。”

祁願還記得跟那個好心大哥哥說了很多話,他在懂事前最崇拜的人就是那個不知道姓名的大哥哥。

“你記住,凡是有人跟你對視超過五秒,不對,三秒,絕對是要跟你動手打架,你別慫,首先上去拽住他的衣領,問他‘你小子想打架?這是我的地盤!’這樣就能唬住人。”

“我們男人一定是狂拽酷炫的,哪怕你再慌,臉上一定不能露怯,裝也得裝出來,懂嗎?”

“真正的大俠會幫助遇到困難的人,咱們的心胸要像滿月湖這麽寬廣。”

……

那個大哥哥很親切地給尚且年幼、難以分辨好壞的祁願灌輸了許多他的經驗之談。

而小時候的祁願真的將他的話奉為圭臬,倒背如流。

除了一些比較明顯的毛病被父母看出端倪來,而後以高壓手段讓他改正外,有些比較隱蔽的教誨至今還在影響著祁願的言行舉止。

比如,他第一次見邢舟時,要不是因為低血糖他可能真的會像大哥哥教他的那樣,不分青紅皂白,先言語威脅再動手一分勝負。

祁願想到這裏,不確定地打量著邢舟的背影。

總不能這麽巧吧?

祁願猛地搖搖頭。

不對。邢舟沒那麽幼稚。他也沒那麽話嘮。

姑且先不告訴他自己也走丟過吧。不然萬一真是邢舟,被他想起來自己嚎啕大哭的模樣也太丟人了。

“還不走?”邢舟走出去近二十米遠,又折返回來問道。

祁願翻身回步道,“來了。”

“你剛剛說的那個小孩兒,你還有印象嗎?”祁願試探問道。

邢舟回憶了片刻,“長得挺水靈的吧,好像是小男孩兒,但是挺敦實的,我扛他快倆小時,第二天肩膀差點失去知覺了。”

“……”

還真這麽巧啊。祁願決定把這個秘密藏到心底裏。這一輩子他都不會向邢舟坦白那個小男孩就是自己的。

“說起來,他還是我第一個徒……”邢舟話趕著話,差點說漏嘴,急忙住了口。

祁願詫異。第一個什麽?他怎麽毫無印象?!

“什麽?”

“沒什麽。小時候不懂事,亂說的。”邢舟敷衍地結束了話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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