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成林一楞。

他沒想到紀夢瑤會原諒自己。

頓時聲淚俱下。

這個埋藏在心底二十幾年的遺憾也在女兒紀夢瑤的大方理解中，緩緩落定。

“謝謝你，夢瑤。”

季末拉著紀夢瑤的手，不知道如何感激是好。

雖說她不是季成林的親生女兒，可紀夢瑤卻覺得，自己這個親生女兒，都未曾做到對父母這般孝順用心。

說不出的羞愧和心疼。

她反拉過季末的手，低著頭。

“末末，你走了，我在J市就真的沒有朋友了……以後江淩峰還不知道怎麽欺負我呢……”

她不好意思說，是自己不忍心與她分別。

前幾天還在和季末冷戰，現在又怎麽好意思央求她留下？

倒是季末不計前嫌，紅著眼圈嗤笑。

“我就知道，你舍不得我。”

轉瞬又面露難色，憂心忡忡看著季老。

“可是爸爸他……”

“他……他也不一定非得去英國……我也沒有資格阻止別人想要回歸祖國的權利……”

言外之意，她也沒想讓季成林永遠消失。

季末就知道，夢瑤是個通情達理的好女孩。

她和季老對視一眼，欣然笑了。

“好啦，夢瑤，這回江淩峰再欺負你，咱們不怕了。你有兩個堅強的後盾，無論是人力還是財力！”

名副其實的一家三口相視而笑。

完全沒有註意到依靠在大門外，阻止傭人出聲，自己默默抽煙的江淩峰。

此時也是一臉無奈的笑。

真是最毒婦人心，這種時候，還想著怎麽對付自己。

之後，一個陽光明媚早上，江淩峰開車，拉著紀夢瑤和宸宸，以及季末，帶著一身嚴肅正裝的季成林，來到了郊區的墓園。

站在紀紫宸的墓碑前，本以為季老會痛哭流涕，但是他沒有。

他優雅地朝著一旁的季末點了點頭，女人立即從背包裏拿出一個精致的蕾絲口袋——裏面是一塊老花樣式的蕾絲頭巾。

季成林雙手接過蕾絲頭巾，輕輕披在了墓碑上，然後單膝跪地。

“紫宸，我來了。請原諒我讓你等了那麽久，這次，我是回來完成當年對你的承諾的。”

說完，從口袋裏拿出了一枚蒂芙尼的經典六爪鉆戒，輕輕套在鮮嫩的花束上。

“這些年，你受苦了。一切都是我的過錯，事到如今，雖然說什麽都沒用了，但我還是要告訴你，我成功了，我終於有資格娶你了……”

說著，季成林的兩行熱淚潸然而下。

紀夢瑤和季末也聽得不由哽咽，兩只手緊緊拉在一起。

這是一場遲到了二十多年的求婚。

往昔相愛的兩個人，如今陰陽相隔。

雖然看起來分外浪漫，卻填滿歲月沈澱的遺憾和悲傷。

宸宸不懂，歪著頭看著江淩峰，小聲詢問。

“爸比，姥爺在幹嘛？”

“求婚。”

求婚？宸宸一楞。

那不是兩個人的事情嗎？

“可是，只有姥爺一個人，另一個人在哪裏？那塊石頭後面嗎？”

江淩峰抱起宸宸，用手捅了捅他的小胸脯。

“在我們的心裏。”

這麽高深莫測的答案，宸宸更糊塗了。

嘟著小嘴，歪著腦袋，陷入了沈思。

回去的路上，宸宸和季末玩鬧著。

季成林的臉上都是安詳，有一種此生足矣的感覺。

紀夢瑤看得出來，他對媽媽的愛，是出自真心的。

她有些後悔自己當初的厲聲呵責和質問，甚至有些心疼起季成林。

一個男人守著對初戀的承諾，終身未娶，一心一意地等待著重逢的那一天。

為了她努力賺錢，為了她守候孤獨。

從遇到她那天開始，他的一輩子，都是為了她而活。

那是怎樣的一種對愛情的忠貞和不舍？

如果自己是媽媽，那江淩峰……

她側過頭睨著正在開車的江淩峰堅毅的側臉，冷酷的線條，微抿的嘴唇。

不知道這個男人做不做得到季成林那樣的忠誠摯愛？

感受到紀夢瑤的視線，江淩峰猶然用餘光看過來。

“我臉上有什麽東西？”

嚇得她趕忙轉過去，輕輕搖了搖頭，臉頰發燙。

她突然想起了，五年前的一次，也是在這條回去的路上，他給自己帶上那條限量版的手鏈。

他們還在這裏遇到了大吵大鬧的沈千皓。

現在回想起來，往昔宛若隔日。

一一送走了季末和季成林，以及非要找老爺玩兒的宸宸，車裏就剩下江淩峰和紀夢瑤。

紀夢瑤有些尷尬了。

她好久沒有和江淩峰獨處了，特別是經歷了白天那場唯美而莊重的求婚。

“那個，我今天晚上就回去公寓住好了。”

“為什麽？”

江淩峰眉頭收緊。

重逢後的日子裏，她怎麽總是想從自己的身邊溜走？

“因為我好久沒有回去了，而且，那裏才是我家。我也不能總是在你家睡客房吧？”

“你可以睡主臥，我沒有意見。”

“我有意見！”

紀夢瑤舉著拳頭抗議。

這個男人，滿腦袋裏想的都是什麽？

江淩峰看著她小女人一樣地害羞，忍不住輕笑。

他越發愛笑了，特別是和她在一起的時候。

原來，放下一切顧慮和成見去喜歡一個真心喜歡的人，是那麽幸福，幸福得讓江淩峰仿佛漸漸回歸了小時候的模樣。

“你笑什麽……”

江淩峰的笑容就是紀夢瑤的毒酒。

看一眼，就沈淪了。

車廂裏充斥著他身上的味道，她嗅不夠。

聞一下，就醉了。

“沒什麽，只是覺得，你這幅小女人的模樣，很可愛。”

媽媽咪呀，這種話是江淩峰嘴裏說出來的？

他越發反常了……

不習慣這種順暢的交往模式，紀夢瑤幾乎控制不住地矛盾著。

理智告訴她要逃離，卻又忍不住貪婪地想要賴在江淩峰的身邊，不離開。

“總之，我今天要回去公寓住。”

“可以。”

江淩峰沒有為難她，而是爽快地答應了。

女人的心裏竟然有一絲不舍和不甘。

明明是自己要回去，現在又不想回去，豈不是和神經病一樣？

或許，從她紀夢瑤愛上江淩峰那一刻開始，就沒辦法回歸正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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