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思甜小心翼翼地點了點頭，瞪圓了眼睛盯著紀夢瑤的一舉一動，生怕自己一個疏忽就丟了工作。

“是……”

“我很意外，”紀夢瑤擡眼睨著她，敲了敲右上角擱置的一份報告，接近百頁。

“你的簡歷上，學位和資格認證，是怎麽讀下來的？”

聲音不大，卻足矣讓丁思甜心驚膽戰。

紀夢瑤的臉上不喜不怒，完全看不出情緒，只是安靜地盯著她。

“我不否認你的簡歷是今年新晉員工裏面最棒的，但是你要知道，一旦開始工作，這些東西在工作中就是零，你沒有優勢了，大家都是從頭開始奔跑。Uand？”

丁思甜咬著嘴唇，低著頭，不敢再去看紀夢瑤銳利的目光。

但對方並沒有就此放過她的意思。

“你來這裏工作一周了，我也是一周。但是同樣的時間，你居然全部都用來給我整理這麽一疊廢紙，這樣沒有意義的信息公司隨便在大馬路上找一個會上網人都能夠做，還用得著你？”

每一個字都如同利刃般直戳丁思甜的自尊。

她自詡是個很優秀的畢業生，進入歐博綺夢不算僥幸。

況且周圍其他新人的履歷在她看來，完全不堪一擊，更是讓丁思甜滋長了優越感。

然而這些小把戲，全部都被紀夢瑤識破了。

“紀總，可是……我……“

“可是什麽？不會的東西可以問你的帶班上司。難道這種事情也要我教你嗎？”

丁思甜不敢在說話。

“多餘的話我不想說。給你一天的時間，我的要求不變。今天晚上就算不回家，也要給我一份滿意的報告。不然，你就和Mary作伴吧。”

“我明白了，謝謝您。”

丁思甜雙手顫抖地從桌上拿起報告，強忍著委屈和眼淚。

“紀總，還有什麽吩咐嗎？”

“沒有，你可以走了。”

丁思甜點了點頭，轉身飛快離開，轉身的瞬間，眼淚再也忍不住，豆大的淚珠砸在地上。

紀夢瑤看著他的身影小時在閉合的霧面玻璃門外，女孩顫抖的背影，想起第一年加入歐博綺夢，自己要求從底層做起，結果入職一周就被上司罵得一無是處。

那時候的紀夢瑤，拒絕了季末和師父的庇護。

在對江淩峰徹底失望後，紀夢瑤的自立開始崛起。

她也如這個小丁一樣，咬著嘴，仰著頭，忍著眼淚，堅定的轉身，把體無完膚的自尊心擋在平靜的背影之後。

紀夢瑤嘆了口氣，嘴角輕揚。

這個女孩子，應該也和那一年剛剛進入倫敦總部的自己一樣。

在洗手間偷偷哭個五分鐘，再仿佛什麽都沒發生過的樣子回到座位上工作。

工作順利完成，紀夢瑤難得在天還亮著的時候下班，離開公司的時候才六點。

今天晚上可以給早上的宸宸打視頻電話了。

剛剛走進地下的停車場，就聽見有女孩子低低的哭泣聲和男人唏噓的安慰。

紀夢瑤停下腳步，躡手躡腳閃身躲進一片陰影裏。

她倒不是想偷聽，聽見當事人提及自己的名字，怕尷尬而已。

紀夢瑤聽出是丁思甜，忍不住長舒一口氣。

“帶我的主管整個就是一個色狼！和我說話油腔滑調，新來的SVP居然還讓我找他問！她知道什麽呀？新官上任三把火，這個倫敦來的老女人鐵定是想拿我嚇唬其他的新人。你說我怎麽就那麽倒黴？”

旁邊的男人唏噓不已，急忙哄著——想必是男朋友。

“親愛的，別哭。大不了炒她魷魚。你回家，我養你！這種憋憋屈屈的工作，再把我家大寶貝委屈壞了！”

丁思甜止住哭聲，抽噎低吼著。

“讓我走，門都沒有！我是費了多大勁兒才踩著別人屍體上來的？現在讓我走，想得美！要炒也得等過幾年，我接著現在的跳板，找到更好的去處，到時候大大方方的炒了他們，讓這個滅絕師太後悔！”

“對，老婆最棒！老公永遠是你的迷弟！”

想必，這個男孩還掛上了搞笑的表情吧。

紀夢瑤聽著，一點兒沒有生氣，反而忍不住揚起嘴角。

還是和自己不一樣啊，有人安慰有人哄。

哪兒像她紀夢瑤，拖家帶口，從來都是一個人，也不敢這麽明目張膽。

兒子小，不可以回家哭；單位爾虞我詐，不能哭；怕朋友擔心，不能流露。

永遠都是把自己憋著衛生間，打開噴頭，放最大的水流。

才敢掏出心裏所有的傷疤和委屈，如數家珍的一件一件回憶，發洩，哭泣。

聳聳肩，聽見車子引擎發動，開走，漸行漸遠，才緩緩從陰影裏走了出來。

“紀總還有偷聽的習慣？”

熟悉的聲音響起，紀夢瑤眉頭一皺。

怎麽又是他。

真是陰魂不散。

沒錯，朱迪好像真就纏上紀夢瑤了。

他笑著從車上走下來，兩步走到紀夢瑤面前，笑容燦爛陽光。

紀夢瑤只得揚起招牌的外交假笑，看著這個陰魂不散的家夥。

如果不是因為工作，她現在鐵定扭頭就走。

“今天中午拒絕了我的邀請，晚上能不能賞臉讓我請你吃頓飯，寥表追尾莫急之情。”

紀夢瑤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這個朱迪雖然粘人，但還算得上懂事可愛。

紀夢瑤討厭不來，擺了擺手。

“怕了你了。僅此一次，下不為例。”

她看了一眼手表早安是說不成了，但是可以配宸宸吃個午飯。

“八點之前我必須回家。”

“看貴金屬走勢？”

朱迪挑眉，紳士地打開副駕駛車門。

紀夢瑤擺了擺手。

“我開車過去就好，方便。”

朱迪也不為難，拿出手機發送地址給她。

“很不錯的潮汕砂鍋粥，紀總不要以減肥為由拒絕。”

說話風趣幽默，也難怪斯圖亞特的市場鋪設得那麽好。

兩車一前一後，相繼到達飯店，占領兩個車位卻坐了一桌，老板娘有些不開心，但有豪車撐場子，也算大招牌了。

“紀總，這家的砂鍋粥很好喝。保證您在倫敦沒有這個口福。”

“我對食物沒什麽要求。”

紀夢瑤聳了聳肩，不知為何，她想起來自己和江淩峰搶著吃一份番茄炒蛋的那晚。

忍不住輕笑。

“紀總笑什麽？”

“沒有，想事情。”

“想男朋友吧？”

朱迪笑得詭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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