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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焉之戰(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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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焉之戰(三)

聞言,司音微微一瞇眼睛,與洛瑤和易安的目光在空中交匯,福至心靈地懂了這兩人想做的事情。

說來也怪,三個人在過去一百年裏打得昏天黑地,卻在這種最適合落井下石的時候,仿佛回到了人間那無憂無慮的兩年。

一拍即合。

司音忽然眉頭一皺,用眼神指了指韋陀:他怎麽處理?

洛瑤眸光略顯覆雜。

她知道一個解決方法,但可行性是未知數。

——而且,如果這個人真的要出手,現在就是時候了。

“幾位,當著我的面商量對策,做神都是如此松弛的麽?”韋陀哂笑一聲,向前踱了兩步,雖然他只有一個人,卻仿佛已經穩操勝券。

眾人都是見過他出手的,能與洛瑤平分秋色,舉世罕見。

因此她們都略微忌憚地向後退了幾步。

就在這時。

一道清越的女聲從眾人身後響起:“抱歉,就算做神松弛,也永遠壓仙一頭。”

聽到這一道聲音,洛瑤心裏大松了一口氣。

——其他人並不知道,然而在她眼裏,這場戰局的勝負,已經在這一刻被奠定了。

因為強者總有弱點。

而韋陀的弱點,普天之下,只有一個人清楚。

譚曇從觀戰區緩步走出,每走一步,大地就會長出鮮花編織上她的衣裙,當她站定在韋陀面前時,花瓣已經連成霓裳,最後一片花瓣化作透明的面紗,覆蓋在遮掩不掉的鮮紅刺青上。

她在面紗下微微一笑:“琉璃花神,譚曇。”

“花神殿下。”韋陀對她的態度與別人並無任何不同,神情漠然地一頷首,權當問候。

譚曇則是輕笑了一聲。

“就四個字?”

“抱歉,您希望有幾個字?”韋陀微微挑眉。

“我希望你對我跪下,十叩九拜。”

譚曇仍然保持著完美的笑容,輕輕一擡手,一節完全不屬於四川植被的箭毒木便破土而出,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從背後對韋陀發動了攻擊!

“……不自量力,”韋陀神情輕蔑,隔空點了一下箭毒木的軀幹,便將張牙舞爪的枝條釘在了原地。他淡淡說,“花神殿下,尊上沒有下追捕你的命令,還是別湊這個熱鬧為好。”

譚曇只是淡淡吐出兩個字:“是嗎。”

說罷,她雙手擡起再快速合十,數十條有成年人大腿粗細的荊棘瞬間拔地而起,圍繞著韋陀形成一堵包圍圈。

“……去告訴所有花仙,”她垂眸撚住指尖一片紅芍藥的花瓣,輕聲說,“不聽我召令的,要麽死,自己去跳琉璃臺。”

花瓣在她指尖瑟縮了一下,看上去極為恐懼。她一松開指尖,紅芍藥就立刻遁地而去。

與此同時,針對韋陀的包圍圈正在逐漸縮小。

縱使韋陀法力大成,卻也只是能遏制她人法力,但譚曇操縱的荊棘本身並不帶法力,滅了一圈再長出一圈,簡直無窮無盡。

與譚曇交手本身並不血腥,甚至只是簡單的消耗游戲,但韋陀的臉色還是一層層陰沈下去。

原因無他,他打不起這場消耗戰。

他知道仙界同僚正在火速趕來的路上,但如果他們的速度比洛瑤的援軍要慢,尊上可以讓他彈指之間灰飛煙滅。

這麽想著,他逐漸亂了陣腳,應付得越來越吃力。反觀譚曇滿臉百無聊賴,畢竟她的工作只需要支撐荊棘不斷的重生而已。

終於,韋陀應接不暇,被兩根荊棘同時纏住了左手腕,而就是這一個失誤讓他滿盤皆輸,被荊棘纏了個徹徹底底。

譚曇像是早已料到了這個結局,揮了揮手,讓荊棘暫時不要全刺進他的皮膚裏。

“殿下很聰明。”韋陀被迫昂起頭,眼神卻依舊冷漠而戲謔,“但就算到了這一步,有佛光護體,憑幾根植物也殺不了我。”

“……韋陀大人,”譚曇無奈地嘆了口氣,緩緩俯下身,註視著這個已經找不回原先半點影子的男人,“不是,幾根植物要殺你。”

“而是,我,要殺你。”

噗呲——

一把法力化成的短刃,從韋陀左側下方第三根肋骨後穿刺而過。

血花四濺。

男人驟然倒在地上,雙目失焦,譚曇靜靜看著他的血液流淌,語氣溫和而充滿懷念:“從前那會兒,我總是心疼你為我染上魔氣,所以你騙我說,魔息已經徹底被洗幹凈了。”

“我信了,日常和你打鬧的時候,無意打到了你左側肋骨,你當時痛得臉色一下子變得雪白……我好心疼好心疼啊。”

“我知道那是你作為散仙事業的終結,也知道那是你修煉的阻礙,”她垂眸笑了一下,“所以,直到我被扣押在佛堂前,遭受萬人指摘唾罵的時候,我都沒有把你唯一的軟肋說出口。”

“天下誰人知道啊?當今佛修第一大能,佛祖座下高僧,金身不壞,刀槍不死——只有捅他的左側下方第三根肋骨能殺了他。”

韋陀已經失血過多,但聽到最後一句,仍然費力地掀起眼皮,似乎想重新看清她的臉。

譚曇笑著蹲了下去,撫過他臉側,心平氣和道:“想知道我為什麽這麽清楚你的傷麽。”

“——不好意思,在你開始針對洛瑤的時候,你就已經不用知道了。”

四野之內一片寂靜。

她微微擡頭,看了一眼昏沈天色下向大神山極速射過來的數百道白光,不慌不忙地轉過身,對虛空說:“還不出來?”

下一秒,上百個姿容各異的花仙同時現出身形。

她們紛紛心悅誠服地跪拜下去,為首的牡丹嫣然一笑,目送秋波:“曾經以為殿下只會為男人折腰,現在一瞧,真是大大不同了呢。”

“別廢話。”譚曇淡淡瞥了她一眼,“先把我們送走。”

“遵命。”牡丹笑道。

……

與此同時,雲層之中。

“殿下!大事不好!”一名仙官狀態整齊的隊列,火急火燎地沖到隊伍最前面。

為首的是一名姿態雍容、身披翠翎的女子。

她一面帶著隊伍全速前進,一面分給他一個眼神,不急不徐道:“急什麽?好好說。”

仙官壓低聲音道:“天界急報,就在剛才……韋陀大人的魂燈滅了一下。”

“……”

女子聞言倏地一挑眉,猛地勒住腳下祥雲,單手握拳擡了一下,整個隊伍便驟然減慢速度。

“韋陀的魂燈?”她似覺有趣地笑了一聲,“這世上居然有人能讓他受傷,真是奇了……”

突然她像是想到什麽,目光中流露出一絲了然,

“不過麽,要換成她,那也就不奇怪了。”

仙官並不知道她明白了什麽,只知道這個任務已經變得艱巨異常,焦急道:“孔雀殿下,我們該怎麽辦?”

這其實也難為了他。

尊上放出“神首已死”的消息時,舉世震顫,天界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亂中。上一次神首隕落的大換血歷歷在目,人人都怕尊上輕飄飄一句話,就說要“鏟除青鸞餘黨了”。

而天界的全部精銳戰力,則被秘密抽調了出來,由始終保持中立的孔雀領頭,去完成一個無法公布於世的任務。

「活捉洛瑤」

「除洛瑤之外的所有同行者,就地格殺」

誰都看得懂尊上這一步陰險至極的棋,但誰也不敢戳破它。比起違抗六界的至高意識,得罪一個洛瑤又算得上什麽?

“先不要妄動。”孔雀不動聲色道,“你們留在此待命,我一個人先下去。”

“這……”仙官有點猶豫。

其實要論資質,孔雀無論如何都擔不起這個責任,無奈現在天界的神太少了,而且都對洛瑤忠心耿耿——比如玄武出手幾乎萬無一失,但他一聽說洛瑤出事的消息就炸了半個天樞殿,現在正被扣押在佛堂裏。

察覺到他的微妙態度,孔雀淡笑一聲,語氣輕柔無比:“我確實資歷不足,但捏死你一個無名小卒,還是綽綽有餘的……明白嗎,親愛的?”

仙官全身一抖:“明白。”

她嫌惡地收回目光,沒有隱匿身形,直接從雲端輕盈落了下去。

……

眾花仙正在聚成花魂陣。

在譚曇的部署下,她們紛紛露出本體,而魂魄彼此連接交融在一起,化作一團色彩繽紛各異的、花海似的颶風。

而洛瑤一行人就身處於這陣颶風的風眼中。

“你們幾個,先留在裏面保護殿下。”譚曇指了幾個花仙。洛瑤註意到有牡丹、月季、山茶等,無一例外都是花仙中的最高戰力。

“阿曇。”

她猶豫了一下,輕聲喚道。

譚曇聞言在花海颶風中回眸,洛瑤略微恍惚,仿佛回到了百年前譚曇失控的那一次,那個受過情傷的女孩子還會因為韋陀忘記了自己而歇斯底裏,然而這一次……

“韋陀的事,你真的不要緊嗎?”洛瑤有點擔憂地問道。

“放心,我只是暫時廢了他的行動能力,殺還是殺不掉的。”譚曇短暫地笑了一笑,突然擡起手,放在耳後,緩緩摘掉了自己戴了幾百年的面紗。

面紗之下,刺青鮮紅。

“……我曾以為,那件事是我此生抹不掉的汙點,我也以為失去了愛情,一輩子就會就此崩潰。現在看起來太幼稚、太傻了。”

她垂眸盯著手中的面紗,仿佛盯著自己未曾覺醒的過去,自嘲般地搖搖頭。

“洛瑤,跟在你身邊,才讓我逐漸懂得了什麽才是真正的自己,什麽才是我的價值。”

“能讓我快樂的不止愛情,還有權力。實現自我價值的瞬間也不在男人身上,而是在每一次我憑自己救我想救的人、保護我想保護的人的時候。”

“愛情是什麽?清白又是什麽?”她眸中似有嘲諷笑意,“前者是最為無用而錦上添花的東西,後者是世道給弱者捆上的枷鎖。”

“而現在——”

譚曇忽然笑著擡起眸,雙手張場地從身側擡起,帶著覺醒的從容與自信,在完全臣服於她的花海中放肆大笑:

“世人只會銘記「琉璃花神」的強大和盛名。”

“誰會記得,她寵幸過的一個懦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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