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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安福利院(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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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安福利院(八)

“易安。”

洛瑤一眼看進她的眼睛裏,如此針鋒相對的立場中,忽然問出了一句無關緊要的問題,“你想說說,你的故事嗎?”

“……我的故事?”易安嘲弄地笑了一聲,向辦公桌上的資料一揚下巴,“我的故事,青鸞神首不是已經看過了麽。沒有再問的必要吧?”

“小妍扮演的是小時候的你,對嗎?”洛瑤卻似乎執意想讓話題繼續下去,問道。

“好吧,如果你想聽——”易安淡淡道,“我小時候所在的福利院,於十二年前被仙界擺平。按常理說,這種級別的事務需要請示神界,但無奈那時神首負罪,天界無人掌事。”

“為了消除影響,他們不得不自作主張,下咒銷毀了那所福利院內所有人的有關記憶,讓他們以為自己在公立福利院長大,”她緩緩走到窗邊,垂眸看著這熟悉到四肢百骸的景象,“我卻成了這場事件唯二的漏網之魚……”

“在他們要把我心臟挖出來的前夜,我咬斷了束縛繩,切斷了地下室的電源,在荒郊野嶺跑了整整七個小時,才找到第一座村莊。

“村莊裏的人早就被福利院同化,當場要把我送回去,我當時已經絕望,他們之中卻有一個男孩子趴在車板上小聲對我說,他的姐姐就是被福利院帶走,之後就再也沒有回來。我問了他姐姐的名字,對他說,我在福利院看到她了,不過……她已經在另一個世界了。

“當時那個男孩很茫然,一言不發地就走了,我靠在貨車圍欄旁等死,後半夜某個時候,卻突然感覺到了繩子被人割斷。

“是那個男孩救了我,他給了我自己的衣服,給我指了逃出去的路。我拔足狂奔,我太想活了,甚至忘了問他該怎麽辦。我氣息奄奄地爬到鎮上,報了警,警察一開始很重視這件事,可是後來的某一天,一切都變了。

她閉著眼睛,長睫微微顫抖,語氣卻心平氣和。

“整個福利院、村莊、‘產業鏈’,在一夜之間全部消失,我問警察們,他們則根本不記得自己接過我的報案,記錄檔案上字跡全部消失。一切就好像是我的一場夢,一場延續了八年的噩夢。

“我不信邪,四處尋找蛛絲馬跡,終於在某天的縣城小巷裏,看到了當年那個救我的男孩。”她頓了頓,“我發了瘋地問他到底記不記得,他讓我閉嘴,把我拉到了墻角,對我說,易安,你必須忘了這件事。

“他說他親眼看到有四五個仙君仙子下界,在福利院邊上結陣施法,所有建築物頃刻消失,而那些孩子們就像被催了眠一樣,被他們一一帶到車上帶走。後來他們又來到村莊故技重施,而他為了不被魘住,用小刀不停劃著自己的胳膊,才得以保留下這場事件的記憶。

“他對我說,現在我們是世界上唯二記得這場罪惡的人了。上天要人間安寧,便不允許出現罪惡,他們無法消彌罪惡,就只能消彌人對罪惡的記憶。如果讓那些諸天之上的人知道有人漏網,等待我們的恐怕是強行清洗記憶——而那是我們所恐懼和深惡痛絕的。

“於是我們約定好此生不覆相見,各自去過自己的生活。我在公立福利院長大了,考上高中、大學,性格漸漸開朗起來,但我人生最快樂的兩年,還是從大學遇到你們開始的。”

她承認得如此坦然,又如此平靜,就仿佛已經釋然。她望著洛瑤,倏地笑了,“我從小經歷的這些,現在想來,大部分都是前世在地獄掙紮留下的業障吧。那你說,遇到你,算不算我的業障呢?”

“安安……”洛瑤幾乎瞬間就紅了眼眶。

“我覺得算啊。”易安打斷她,似笑非笑道,“兩任神首不死不休,卻偏要我在沒有記憶的時候遇到你,還偏要我把一顆最虔誠的心剖給你,再由你把它親手踩碎……洛瑤啊洛瑤,人人都說你光風霽月,鐘靈毓秀,實際上你才是那個最會玩弄人心的陰謀家吧。”要不然還有誰可以以溫柔刀要人性命,剜心剖肝不見一點血呢?

洛瑤像是被她涼薄的笑意刺激到,聲調驟然急促:“關於過去的事情我可以解釋!我承認,我承認我最開始是幫佛壓制了你,可是你化形之後我對你的喜歡也是完全出於真心,在我心裏你不是什麽九天鳳凰,而是——”

“而是什麽?玩物嗎?!”

易安猝然擡聲壓住她,眉目隱隱帶怒,“洛瑤我勸你不要在死亡線上蹦噠。是,我現在念著你的舊情,今天只要一個人的命就立刻離開,但如果你繼續出言刺激我,這裏畢竟還是我的幻境,我不擔保會不會多殺一個天界罪神!”

“鳳凰殿下,你自己不覺得好笑嗎,”秋河在一旁冷笑一聲,一根手指指向窗外,“你要殺人就殺,費那麽大勁搞一個幻境出來,不就是為了表現出自己兒時的可憐,好讓殿下憐憫你嗎?!”

短暫的寂靜。

下一秒,易安一擡右手,數十厲鬼瞬間把秋河扣在了墻壁上,其力道之大恐怕是要把她往死裏絞!

形勢驟然危急,洛瑤迅速給了至幸一個眼神,後者會意,右手扣在胸前低聲念誦渡生消解咒,盡管不帶法力,由神族念出的經文依然具有強大效力,厲鬼們的動作明顯滯緩。

與此同時,洛瑤手中佛珠轉開一圈,她只輕聲念出幾字,其金光迅速爆漲,在空中形成一朵金色王蓮——王蓮在至幸經文的加持下飛至半空,佛光所及之處凈化萬物,厲鬼紛紛消散。

卻就在這時,易安表情不變,擡手做了一個召喚的動作,誰知道王蓮就像突然異主,居然緩緩向易安的方向落了過去!

“怎麽可能?!”司音驚異至極地叫道,“那可是洛瑤的本命佛珠,你怎麽——”

“那你要不要問問你家洛瑤,這個‘本命佛珠’的大部分神力是從哪來的?”易安瞥她一眼,淡淡問道。

“難道不是佛的?難不成是……”司音說到一半,臉色突然變得非常難看。

易安嘲弄一笑,五指一攏將王蓮收回,“這點神力我現在也不追究,畢竟我現在一介凡人軀體,你還我我也受不了。現在更重要的是,”她笑著瞥向凜霜,“報仇。”

洛瑤心裏警鈴大作,明面上依然要吸引她註意力:“凜霜與你並無深仇大恨,你有什麽事情沖我來,母輩的錯不至於到孩子們身上。”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沒想到易安嘆了口氣說,“我也沒辦法。”

話音未落,洛瑤和商眠同時動作,一前一後護在了凜霜身旁。洛瑤的佛珠算是被她禁用了,對商眠她卻無能為力,一道強勁的魔息把易安向後猛然震退了好幾步。

“魔尊大人,”她嗆咳著擦掉唇邊血跡,勾起唇,“妻子都快成前妻了,孩子估計也不算你的,費那麽大心思做什麽?表忠心啊?”

商眠負手而立,聞言森然垂眸,冷冷道:“我建議你最好閉嘴。本座身為魔尊早已無惡不作,手上再多一條前任神首的命也無傷大雅。”

易安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哦喲,我好怕啊。可你不會真以為我會在自己的幻境裏死吧?溫馨提示一句,如果境主死了而執念沒破,你們恐怕會一輩子困在這裏頭喔。”

商眠唇邊緩緩研出笑意,她當空握住鞭柄,抽出一條長滿骨刺、兩三米長的黑色骨鞭,蜿蜒繞在她兩腿之間。

“是嗎?”她笑意繾綣,“可本座還是想試試。”

說罷便是破空一鞭!

易安暗罵一聲娘,閃身避開這碰了就必死無疑的一鞭。她心知商眠屬於那種越笑越瘋的人,是在場最不可控的因素,如果商眠執意要保凜霜,今天恐怕真的不能善了!

思及此處又是左右開弓的兩鞭,她這次躲閃不及,頸側被劃出一道深可見骨的傷痕——商眠完全在下死手,每一鞭都是朝著她的致命處去的!

前面易安說的並不是假話,她是真的不怕被困死在這裏嗎?!

還是說,哪怕被困死在幻境,商眠也要她死?

易安越想越覺得,必須得先把這人處理了。

於是她佯裝敗退,露出自己的致命處,等商眠再一次蓄力的短暫期間,她立刻雙手結印,口中快速念出結束幻境的法咒。

境主自主解除幻境,所有人安全送出。

眾人只是一閉眼又一睜眼,感覺眼前場景似乎是閃了一下,又重新恢覆辦公室陳設,唯一變化的是——

“魔尊呢?!商眠她人呢!”司音瞪大眼睛。

凜霜也難以置信:“你把我主母怎麽了?!”

“她剛才把我們所有人送出幻境了一瞬間,又瞬息間把所有人吸了回來,除了商眠。”洛瑤倚在辦公桌旁,神色難掩疲憊,“非境主允許旁人不能進入幻境。商眠已經被徹底除名,進不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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