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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覆制實驗24 整個人看上去極為瘦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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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覆制實驗24 整個人看上去極為瘦削。……

魏麗英是半側著身體靠在欄桿上, 從這個角度,哪怕通往頂樓的消防門僅被推開一條窄縫,也逃不過她的眼睛。

青崗:“她只點名要見莊隊一個, 說我們要是敢推門, 她立刻就跳。”

暴雨在此刻已經劈裏啪啦地落了下來, 半空中雷鳴不斷, 整座城市的天穹似乎都變成了暗黃色。易恪從消防門的縫隙看進去, 就見魏麗英依舊保持著同一個姿勢,灰發緊緊貼在她瘦削的臉上, 一雙渾濁的眼睛裏沒什麽神采, 整個人有一種極為明顯的,已經走到了生命盡頭的灰敗感。

當空忽然劈下一道藍色閃電,近得似乎是貼著她的頭頂炸開, 圍觀群眾被嚇得發出陣陣驚呼。青崗在耳機裏焦急地匯報:“葉隊, 再這麽拖下去, 就算她自己不想跳, 可能都會因為體力不支而滑下去。”

葉皎月看向霍霆,試探道:“霍部?”

“魏麗英的身體現在應該已經凍僵了。”霍霆盯著無人機畫面。高空加上失溫, 這種環境對於一位身體原本就不太好的, 快五十歲的女性來說,堪比極限求生。何墨在電腦上放大家屬院的3D建築模型——自從規則區出現以來, 掃描留底轄區內每一棟建築物就變成了政府部門必須完成的日常項目, 調取起來很方便。他說:“如果魏麗英已經凍僵了,那我們的隊員完全可以從這裏上樓, 她如果不大幅度轉動脖頸的話,很難發現,正好雷雨聲也能遮擋腳步聲。”

莊寧嶼解開安全帶:“我去談判, 吸引她的註意力。”

“但是要註意,她有可能在看到你的第一時間,就跳下去。”霍霆提醒,“剛才小易說魏麗英這回不像威脅,她看起來似是真的打算自殺,應該是有人想利用她的死做文章。”

所以目前必須保證莊寧嶼和救援者要同時抵達,盡可能減少魏麗英的反應時間。耳機裏,易恪說:“葉隊,我負責實施救援。”

“好。”葉皎月說,“這棟樓很舊,圍欄和地面都不一定結實,一定要註意安全。”

通往頂樓的消防門只有一扇,何墨所說的路線,是從單元樓的側面,也就是魏麗英背對著的方位徒手攀爬上去。這點高度對於行動組任何一個隊員來說都不是問題,易恪站在七樓住戶的陽臺上,讓青崗給自己掛好了安全繩。

與此同時,莊寧嶼也從步梯上了樓。他戴著耳機,易恪說:“我已經準備好了。”

“好。”莊寧嶼說,“註意安全,行動。”

易恪身形矯健地從窗戶翻了出去,驟雨立刻劈頭蓋臉澆了下來,護目鏡有效保護了視野的清晰,他縱身一躍,雙手緊緊扣住陽臺上沿。金屬扣碰撞安全繩的細小聲音被呼嘯而至的風悉數吞沒,片刻後,他穩住了自己隨風搖晃的身形,而後十指發力猛地向上一拉,整個人順利落在了防水沿上。

“撲哧!”一塊酥松的混凝土被他踩裂,另一頭的魏麗英像是聽到了什麽聲音,立刻扭動著僵直的脊背想轉身,莊寧嶼當機立斷,“砰”一聲推開了門。

魏麗英的註意力果然全部被他吸引了過去,在看清來人後,她原本灰敗渾濁的眼中頓時迸發出奇異的光彩,早已半僵的身體也像回光返照一般重新有了靈活的力量。魏麗英大大張開左臂,人也向左側傾斜,就這麽在不到兩秒鐘的時間裏,做出生死抉擇,直直向著距離自己足有七層樓高的堅硬地面墜去!

“啊!”街上的圍觀群眾發出驚恐的叫聲!

想象中的血肉模糊並沒有發生,因為下一刻,他們就看到了另一個身影如閃電般撲向了魏麗英,在她即將墜樓的剎那,一把將人攔腰拖住!年久失修的防水沿終於不堪重負,整截都脫落墜地,“砰”一聲,在街上四分五裂地砸出一片灰塵。系在易恪腰間的安全繩驟然收緊,如同景區裏的蹦極設備,帶著兩人大擺錘般蕩在了空中!

魏麗英張大口,驚慌又急促地呼吸著,她機械地低下頭,瞪大眼睛看著那團整整齊齊摔落在地,並且迅速被警方收了起來的印刷物,嘴裏發出崩潰的謾罵聲!預想中的滿天飛撒並沒有到來,傳單因為長時間被雨浸泡的關系,早已緊緊黏著在了一起,像一塊軟爛的豆腐。

“小易!”其餘行動隊員紛紛趕過來,準備收安全繩。莊寧嶼沒靠近欄桿,他擔心自己的出現會刺激到魏麗英,迫使她再度出現危險舉動,所以只是遠遠站在人群後,任由眼睛被雨絲打得生疼,風在此刻也吹得更加不可控,馬路上,圍觀群眾仰頭看著正在高空蕩秋千的兩個人,心都提在了嗓子眼,而更讓他們崩潰,也更讓行動隊員們崩潰的是,魏麗英還在持續不斷地掙紮著。

不知道是把易恪看成了莊寧嶼的同夥,還是她已經真的瘋了,想拉一個墊背,經年累月積攢的怒火似乎在此刻被徹底點燃,她竟然冷不丁用枯瘦的雙手死命掐住了易恪的脖子,開始用盡力氣來回搖晃!繩子震蕩的幅度越發劇烈,莊寧嶼忍不住從側面往前走了兩步,先看看營救到底進行到了哪一步,結果視線裏卻突兀出現了一道紅光——

“小心!”他瞳孔驟然擴大,沒有任何猶豫地飛撲上前,大半身體探出生銹的欄桿,在救援繩被激光切斷的瞬間,一把抓住了斷口!

“莊隊!”隊員們眼疾手快,七手八腳拖住了他的腿。莊寧嶼頭朝下懸掛在空中,雙手緊緊抓著安全繩,咬牙想把兩人帶上來,然而繩子卻還是一寸寸往下滑去!

更危險的是,對方的狙擊手位置不明,而莊寧嶼此刻整個人都暴露在他的視野裏。易恪沒有任何猶豫,用隨身攜帶的蝴蝶刀主動割斷了繩子,莊寧嶼只覺得手裏猛地一松,下一瞬,易恪就帶著魏麗英向地面墜去!倒映在瞳孔中的人越來越小,莊寧嶼大腦一片空白,在被同事拽上屋頂後,他來不及多想,就撐著虛軟到極致的身體,重新撲回已然斷裂的欄桿,雙眼血紅地向下看去——

鋪設好的氣墊床上並沒有人,醫護人員也還是有序地站在不遠處。

易恪在掉落到五樓時,及時拉住一戶人家延伸出來的金屬花架,並且借力蕩進了四樓的陽臺。“嘩啦”一聲,玻璃碎裂,兩人重重砸在了地上。

魏麗英在突如其來的撞擊下暈了過去,易恪則是咳嗽兩聲,咬牙撐著坐起來,手往自己胸前摸了一把,粘稠溫熱的液體立刻爭先恐後地溢出指縫。

剛才在安全繩被切斷的瞬間,另一顆子彈也悄無聲息沒入了他的身體,肩胛骨霎時如同被鐵錘重重砸下,可除了巨大的沖擊力外,他其實並沒有感覺到疼,或者說還沒有來得及感覺到疼,就先看見了上方正在竭盡全力拉住繩子的莊寧嶼。一時間,狂飆的腎上腺素牢牢壓制住了其他所有知覺,他的大腦似乎變得無比清晰,幾乎是純靠著意志力,驅動本該沈重麻木的手臂劃下了那鋒利的一刀。

風雨從破裂的玻璃裏灌進來,門外腳步聲也在越來越近,而當青崗“砰”一下撞門而入時,遲來的、撕裂的劇痛終於從易恪的胸腔炸裂開來,潮濕粘膩的衣服緊緊包裹住他的身體,冰冷的麻痹感爬滿氣道,讓每一次呼吸都顯得異常艱難,失血過多導致的暈眩使他還沒來得及看清飛奔而至戀人的臉,視野就已經被黑色填滿,易恪不受控地嗆咳出一口血沫,旋即沈沈陷入了無邊死寂。

“靠!”青崗罵了句臟話,沒人會想到易恪也中了槍,包括莊寧嶼在內。他跌跌撞撞跪倒在滿地血泊裏,脫下自己的衣服替他按住傷口,嘴唇不住輕微顫抖著。醫護人員圍攏上來,莊寧嶼站了兩下,卻發現自己的膝蓋似乎被上了鎖,竟然完全站不起來,直到被青崗半扶半抱地放到一張破椅子上,胳膊上也不知道被紮了一針什麽藥劑,僵直的身體才徹底癱軟。

交警隊全程協調,讓兩輛救護車一路綠燈地沖進了醫院。莊寧嶼在鎮靜劑的作用下,所有意識都被一種粘稠的白色膠劑包裹著,世界變得沈重而又寂靜,但他並不習慣這種被藥物強加的“鎮靜”,也根本無法鎮靜,所以胸腔一直在劇烈地上下起伏,試圖從噩夢的沼澤中掙脫。狂風暴雨、生銹的欄桿、斷裂的安全繩,還有血,滿地的血,滿手的血,滿身的血。

在一片鮮艷的紅色中,莊寧嶼終於猛地坐了起來,拔掉氧氣管就往外跑,輸液架被他拽得“當啷”砸在地上,手背上的留置針也被扯脫,動靜把正在走廊上和醫生說話的何墨以及醫生本人都嚇了一跳,趕緊跑進來看。

“易恪怎麽樣了?”莊寧嶼急急地問。

“沒事沒事,他沒事。”何墨把人按到床邊,示意醫生先出去,順便問護士要了點棉球,幫他摁住了手背上正在流血的針孔。

莊寧嶼站起來:“我去看看他。”

“外面都是人,你就別去了。”何墨知道瞞不過,嘆了口氣,“好好好,實話跟你說了吧,小易還在ICU,他的家人朋友都守著呢,領導們也在,還有莊叔叔和阿姨。不過你放心,應該沒有生命危險,他的自愈能力很強。”

“傷到了哪裏?”

“肺葉。”

莊寧嶼手指抓緊床單,骨節森白,過了一會,才又問:“對面是誰?”

“沒這麽快抓到,狙擊位應該在森海大廈。”何墨說,“不過‘博愛善緣’的一行人已經被警方控制了起來,現在金益和方涵拒不承認一切罪行,正在大呼小叫地喊冤。”

“魏麗英呢?”

“還在昏迷,斷了幾根肋骨,她倒是沒什麽大事。”

警方從魏麗英家裏搜出來了五萬塊現金,以及遺落的幾張傳單,印刷風格很是驚悚,乍一看還以為是恐怖片海報。莊寧嶼問:“什麽內容?”

何墨敷衍:“魏麗英來來回回就那麽幾句話,你管她印了什麽,反正也沒發出去。”

莊寧嶼也就沒再追問,他現在確實沒心情管別的,不顧何墨阻攔,依舊去了ICU。領導們已經散了,霍霆也回了單位開會,ICU外守著的只有雙方長輩,葉皎月,青崗,還有幾個易恪的朋友,此刻他們正圍在剛從病房出來的醫生身邊。

“子彈擦過左側肺葉,造成了貫穿和撕裂傷,目前傷口還在持續滲血,最嚴重的後果,可能會壓迫肺部和心臟,造成呼吸衰竭,此外還有一定的感染風險,但家屬也不用太擔心,傷者的進化程度很高,他的自我康覆能力其實和S級無異,根據我們用最新模型所做的測算,最理想的情況,他或許在明天晚上就能蘇醒。”

“好,好。”鄧縱雲點頭,“謝謝醫生。”

她是在開會中途得到的消息,此刻整個人依舊是渾身冰冷的,易國東攬著自己的太太,一起攙扶著坐在椅子上,相互安慰著對方。易慎拍拍莊寧嶼的肩膀:“這兒有我們守著,你別太擔心,先回病房休息吧,小恪沒事的。”

莊寧嶼不肯回去,鐘毓往旁邊挪了挪,示意兒子坐到自己身邊。時間一點一點流逝,夜深人靜時,易慎讓姐姐先陪著父母回家,順便讓司機把莊巖和鐘毓也送了回去,幾個朋友則是去了隔壁酒店休息,說有事隨時電話。

莊寧嶼讓何墨也回了家。

一時間,走廊裏就只剩下了細細的電流儀器音,也不知道是從ICU裏傳出來的,還是自己神經緊繃導致的幻聽。莊寧嶼向後靠住椅背,視線始終落在那扇啞光色的金屬門上,被救生繩磨破的掌心像是在這時候才開始有了知覺,綻開的皮膚如同被浸在鹽水裏,滾燙的灼痛一陣又一陣地跳躍著,而每一下跳動,都牽扯得他的神經和心臟一陣悶疼。

護工坐在旁邊,本來想勸兩人去休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他覺得自己應該也沒本事勸得動,於是只是給他們拿了兩條毯子。天快亮時,易慎短暫靠在墻上打了個盹,而後又很快驚醒,睜眼就見莊寧嶼站在ICU門前,正微微彎下腰,眼睛貼著那扇窄小的觀察窗往裏看,磨砂玻璃,其實頂多只能辨別出一點影影綽綽的,正在忙碌的醫護人員的模糊身影,但他就是看得一動不動,身上還穿著沒來及換的寬大病號服,被白色燈光一照,整個人顯得極為瘦削。

易慎幾不可聞地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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