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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覆制實驗5 魏太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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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覆制實驗5 魏太太

年幼的莊寧嶼意料之中非常可愛, 白白凈凈,眼睛要比現在大一圈,又黑又圓, 歪著頭蹲下來時, 像一只被陽光曬蓬松的小奶貓。莊巖和鐘毓工作很忙, 天南海北到處跑, 所以他從小就住在福星苑, 由姥爺和姥姥一手帶大,休閑娛樂方式也很傳統, 一到周末就去塔山公園, 一去塔山公園就要拍十塊錢含全套妝造的游客照,而易恪在一口氣看了二十多張龍袍照之後,終於領悟出了宇宙間最為不可撼動的一條絕對真理——我老婆之所以來到這個世界, 就是為了當皇帝。

莊寧嶼很難解釋清楚自己小時候到底中了什麽邪, 有一次龍袍被別的小孩兒搶先一步穿走, 他甚至還坐在涼亭裏嚎啕大哭了整整半個小時, 姥爺姥姥雙雙無計可施,最後幸虧旁邊賣玉石的小攤主靈機一動, 恭恭敬敬雙手獻來一塊“傳國玉璽”, 這才把人哄好。

而莊寧嶼對於“權力究竟該鋒利還是該圓滑”的哲學思考,也始於這一天, 最後得出結論, 還是圓滑一點好,因為太有棱有角的話, 抱著睡的時候硌得慌。那一段時間裏福星幼兒園最大的未解之謎,就是為什麽莊小朋友在清晨入園時,臉上總有壓痕, 還能看出字,有時候是“受”,有時候是“命”,有時候是“於天”。

易恪被老婆可愛得不要不要,莊寧嶼及時伸手——停,停!不要撲過來!

他不想繼續留在房間裏回憶童年,於是打了聲招呼就出門,打算下樓買點涼拌小菜。現在已經過了早市時間,超市裏的人不多,正好可以慢慢挑,莊寧嶼打開食品櫃的玻璃,正準備夾一點芹菜牛肉,另一個夾子卻蠻橫地伸了過來,“當啷”一聲撞在一起,帶著明顯的惡意。

那是一個四十來歲的婦女,頭發蓬亂,臉色蠟黃,能看出五官底子很好,但因為疏於保養,皮膚上長出了許多黑灰色的斑。莊寧嶼把菜夾收回來,微微一點頭,主動打招呼:“魏太太。”

婦女眼裏依舊填滿惡意,她像洩憤一般,把所有的芹菜牛肉都壓進了自己手裏的一次性飯盒中,直到滿得幾乎要溢出來,才把油乎乎的飯盒隨便丟進購物車,沒蓋蓋子,也沒稱重,就那麽一路淋淋漓漓地流著辣椒油離開,引得超市清潔員連聲抱怨。莊寧嶼沒有著急走,又在超市裏多留了一會兒,大概過了三五分鐘,收銀處果然傳來了爭執聲。

“你不買也不要浪費呀,你看你往車裏撒了多少,夾了又說不要!”鹵牛肉在涼拌菜攤算貴價貨,滿滿一大盒少說也值個兩百來塊,現在全被人倒進了購物車裏,還故意推著到處走,搞得滿地都是油,所以工作人員很快就趕來制止,不過也只是制止,並沒打算讓她賠償——能幹出這種事的,要麽是無賴,要麽就是腦子真的不正常,正常人惹不起,更沒必要惹,趕緊弄走才是正經事。

婦女不領這份情,她拔高音量咒罵了起來,嗓音尖銳,說著一口晦澀的方言,沒幾個人能聽明白,但其實也不用聽明白,因為光看表情,就能知道不是什麽好話。保安連連搖頭,推著她的肩膀想把人請走,婦女卻不願意,她餘光瞥見莊寧嶼,立刻單手抓起一大把涼拌牛肉,用力朝著他的方向就扔了過來!辣椒油滿天亂飛,看熱鬧的群眾驚叫著向旁邊散開,恰好趕到的鐘平鶴及時把莊寧嶼拉走,小張和調查組的司機則是趁機上前,一左一右架起婦女,連哄帶騙地把她帶上了車,一踩油門,一路呼嘯送回家。

莊寧嶼把牛肉錢掃給了負責涼拌菜的理貨員,和外公回了招待所。電梯裏,鐘平鶴看著他,小心地問:“沒事吧?”

莊寧嶼搖頭:“沒事。”

鐘平鶴也就沒再多問,只伸手拍拍他的背,權當安慰,兩人一起進了屋。

見到老伴回來,姥姥忙著去熱飯,易恪看著兩手空空的莊寧嶼,納悶地問:“你不是下去買小菜了嗎?”

“賣完了。”莊寧嶼站在洗手臺旁擠洗手液,轉身時,卡其色的褲子上有幾滴明顯的辣椒油,易恪皺眉,還想再說什麽,肩膀卻被人一拍。他轉過頭,鐘平鶴稍稍搖了搖頭,易恪會意,無事發生地扯出一個笑臉:“姥爺坐,我去廚房熱蔥油餅。”

蔥油餅很好吃,是兩人專門從網上找的大師級秘方,三分之一用油面三分之一用燙面三分之一用冷水和面,烙好之後外脆內軟,莊寧嶼早上站在鍋邊吃了三張還沒夠,本來準備向姥爺好好介紹一番,結果現在也沒了心情,幹脆躺在搖椅上閉著眼睛假寐。易恪沒打擾他,先陪著姥爺姥爺吃完飯,又手腳麻利地幫忙把餐桌和廚房收拾幹凈,然後才很有禮貌地攜老婆雙雙道別。

車停在地庫,莊寧嶼坐進副駕駛,還沒來得及拉安全帶,易恪就先一步握住他的手腕,把人帶到了自己的方向,有些擔心地問:“剛剛怎麽了?”

“……”莊寧嶼本來不想說,但看到易恪的眼神,還是嘆了口氣,坦白道,“我在超市裏遇見了魏麗英。”

聽到這個名字,易恪的眉心不易覺察地一跳,莊寧嶼之前的規則破除任務成功率並不是百分之百,他曾經失敗過一次,而魏麗英,就是這次失敗的“受害者”,或者說,是某些人眼裏的“受害者”。

“不說了。”莊寧嶼把自己的手抽回來,“開車吧,我想睡會兒。”

易恪“嗯”了一聲,幫他把座椅靠背往後調了調,又從車後座扯過來一條毛毯,厚實柔軟,帶著一點幹凈的玫瑰香氣。莊寧嶼把毯子扯高,本來只想安靜一會兒,結果溫暖的氣息還真的把他裹出了一點困意,於是幹脆把亂哄哄的腦子徹底關閉,屏蔽掉一切外界的聲音,專心致志地睡了過去。

這一覺睡得很踏實,等他醒來時,人已經躺回了熟悉的公寓大床上,窗簾緊緊拉合著,只有床側一盞小地燈發出淡淡的光。莊寧嶼推開被子坐起來,用掌側按揉著脹痛的太陽穴,迷迷糊糊看了眼墻上掛著的靜音鐘,晚上七點。

睡了差不多六個小時,他腿腳發軟地挪到浴室,擰開水龍頭洗漱,被涼水一激,腦子總算清醒過來。樓下傳來鍋碗碰撞的輕微聲響,莊寧嶼又對著鏡子整理了一下頭發,這才走出臥室。竈臺前,易恪正在給蔬菜瀝水,準備拌個清爽的番茄沙拉,烤箱裏還烘著面包,好聞的麥香氣盈滿整個房間,莊寧嶼抽了兩下鼻子,從身後抱住他,把臉貼在背上,啞著嗓子軟綿綿地問:“你怎麽讓我睡了這麽久?”

“又沒事,不睡覺要幹什麽?”易恪笑了一聲,把手上的水甩幹凈,“幫我把橙汁拿出來。”

莊寧嶼打著呵欠,彎腰從冰箱裏拎出來一瓶橙汁,擰開先自己喝了兩口才遞給他。手機嗡嗡震動,易恪瞥了一眼,警惕地問:“誰?”

“進化者管理中心。”莊寧嶼滑過接通鍵,轉身去了客廳。

醫生助理的例行電話回訪,無非是問進化者本人最近有沒有什麽異常,莊寧嶼看了眼廚房裏正在忙碌的易恪,一律回答“無”,確實沒有,或者即便有,他也能很好地控制住。不知道為什麽,答到最後,莊寧嶼腦子裏突然就冒出來了“引以為傲的自制力”幾個字,於是“噗”地笑出聲,心情也好了些。掛斷電話後,他本來想回廚房,但猶豫了一下,還是點開了幾個常用的APP,卻沒發現有人提到早上發生在超市裏的事,不是沒上熱搜,是根本就沒人提。

可當時明明有很多人在照相或者錄像。

魏麗英上一次在街上攔住自己時,其實鬧得並不像這次這麽大,但也還是被有心人刷上了熱門榜,雖然絕大多數人都知道事情的真相是什麽,可在互聯網上占據主流的,往往並不是沈默的大多數,更何況還有人故意在中間攪混水,所以霍霆不得不給他批了半個月的假,把人塞去海邊散心,力求一個眼不見為凈。

怎麽這次居然這麽消停?

莊寧嶼想了一會兒,似乎意識到了原因,擡頭把視線投向廚房,易恪正好在往這邊瞄,目光相接,他稍稍挑眉,看起來是在故意耍帥,也確實很帥,於是莊寧嶼跟著笑出了聲,踩著拖鞋跑了過去:“我餓了。”

“吃飯。”易恪單手抱起他,另一手端著沙拉碗,“吃完飯後,我們一起看電影。”

莊寧嶼被他放在餐椅上,真正過上了“連路都不用自己走”的日子,可見小時候的皇帝夢也不是完全沒實現。

兩人一個被進化暫時代謝掉了睡眠,另一個本來就不需要睡很久,結果還睡了一整個白天,晚上就更加精神奕奕。易恪挑了個不新不舊的電影,光看名字就知道浪漫得無與倫比,但莊寧嶼不想看,他提意見:“為什麽要看這個,我要看恐怖片。”

易恪堅持:“不行,大晚上看什麽恐怖片,就要看浪漫的文藝愛情片!”

莊寧嶼拗不過他,覺得看一看也行,結果開場還沒五分鐘就困得暈天暈地,易恪只好使出殺手鐧:“這是我朋友演的。”

“……嗯?”莊寧嶼強行睜開眼睛,“男主還是女主?”

易恪:“都是。”

莊寧嶼很給面子地抖擻起精神,覺得自己還能再堅持一下。

半個小時後,他趴在易恪肩頭,呼吸均勻綿長。

受不了了好無聊。

“超完美人類誇誇群”裏——

易恪:我真的勸你倆改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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