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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城南書店2 寶石玫瑰花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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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城南書店2 寶石玫瑰花王子。

這次參加讀書活動的會員共有五十來個人, 就算是新館二樓,乍看起來也有些擁擠。錦城的冬天很少出現像今天這麽暖和的太陽,易恪把一個豆袋沙發拖到落地窗前, 好讓莊寧嶼可以舒服地曬會兒腿。志願者端著托盤過來, 笑嘻嘻地打招呼:“莊老師, 易哥, 喝點什麽?”

易恪給自己要了杯冰水, 至於莊寧嶼,因為最近一直在咳嗽, 被老中醫診斷為跑步後沒註意保暖, 風寒入體,所以暫時失去了喝飲料的權力,易恪的大書包裏給他“叮叮咣咣”地裝了五個保溫杯, 也不知道都是些什麽神奇燉水, 擰開一個一股姜味, 再擰開一個苦得要命, 莊寧嶼緊緊抿著嘴:“我不渴,真的。”

易恪端起杯子嘗了一口, 又遞回他嘴邊:“哪兒苦了, 你都兩個小時沒喝水了,聽話。”

莊寧嶼手裏捏著等會兒要朗讀的書頁摘錄, 還沒來得及反抗, 就被強行灌進去大半杯調料水一樣的玩意,陀思妥耶夫斯基的苦立刻就從精神領域延展到了現實裏, 後脖頸“刷”地冒出一層細汗,憋著氣半天硬是沒說出話。

易恪把手伸進他的後衣領裏摸了摸,站起來連人帶沙發一擡, 放到了稍微不那麽被太陽直曬的地方,免得等會太熱了又出汗著涼。其他讀友們這陣還在忙著領朗讀卡,他們鬧哄哄地擠在活動臺前,並沒幾個人註意到這邊,但傅寒除外,他正坐在對面角落的一張沙發上,修長指間夾著幾張書摘卡,那是《卡拉馬佐夫兄弟》裏的一段對話——“……總之,我是施恩圖報的,我要求立刻得到報答,也就是得到讚許和以愛還愛。否則我沒法愛任何人。”

“愛人類,不愛具體的人。”傅寒視線掃過書摘卡,默念完,暗自搖頭。如果僅看膚淺的表面意思而不探查其深意,就目前而言,他的情況似乎和這句話恰好相反,幾乎厭惡所有的人類,但,只愛一個具體的人。

活動開始前,時不時就有人跑來找莊寧嶼合影,身為前秩序維護部唯一指定吉祥物,他確實做到了“深受人民群眾喜愛”,之前剛一調到十五區糾紛調解部,街道辦原本無人在意的社媒號瞬間湧入數萬粉絲,臨下班前,負責新媒體的同事戰戰兢兢地跑來問:“莊部,網友說明天是國際海豹日,大過節的,您能給大家錄個祝福視頻嗎?”

莊寧嶼猛猛拒絕。

不過他對於這種線下合影倒是不大排斥,主要來都來了,而易恪在這方面也表露出了極為罕見的包容,甚至還能主動幫忙按一下相機,只不過愛和不愛真的很明顯,莊寧嶼在每一張照片裏都被他拍得猶如新古典主義油畫,靜謐純凈,光暈柔軟,而一旁的合影者的死活則是根本沒有被考慮在內,閉眼睛的閉眼睛,整頭發的整頭發,失誤率高達百分之八十,因此很快就失去了攝影生意,只能拖著沙發哼哼唧唧坐到另一邊。

當然,這裏的哼哼唧唧只有莊寧嶼一個人能感知,在別人眼裏,他依舊維持著生人勿近的涼薄人設,慵懶靠著,有一下沒一下地翻著手裏的書。這時樓梯上又上來一群女讀友,其中一個穿著合體的Dior套裝,長發披肩,很漂亮,她抿了抿嘴上鮮紅的唇膏,走過來打招呼:“傅總。”

傅寒擡起眼皮看了她一眼,眉頭微皺,像是沒認出對方。女人笑了笑,自我介紹道:“倪睿靈,我在之前在百花谷國際高爾夫俱樂部工作,接待過您。”

傅寒收回視線:“我對高爾夫沒興趣。”

一個保鏢上前,禮貌地請她離開。參加這種活動還要帶保鏢,想不引人註目都難,所以有不少人都註意到了這裏的動靜,只看表面大概能粗淺地理解為美女搭訕富二代未遂,一時間大家的內心活動都很精彩,但事件的女主卻似乎並沒有覺得尷尬,她端著蘋果汁坐在高腳凳上,一只手撐著頭,咬住吸管,杯子裏的水很快就下去了大半。

見莊寧嶼的註意力也被吸引了過去,易恪 同步解說:“裝出來的若無其事。”

“誰,那位女士?”莊寧嶼扭頭看他,“為什麽?”

“勾兌蘋果汁,甜得發齁。”易恪剛才嘬了半天色素水,舌頭直到現在還沒緩過來,“吸管紮到最底下,她那一口喝的全是沒化開的糖漿,這都能面不改色,要麽沒有味覺,要麽心裏有事,在故作鎮定。”

兩人說話的時間裏,倪睿靈一口氣已經喝完了杯子裏的水,旁邊的男人可能是想借著美女被富豪拒絕,內心失落之際趁虛而入,結果還沒等搭上話,就被她一眼瞪走,自討了個沒趣。

活動比預計時間遲了將近四十分鐘,沒辦法,大家對這地方都不熟,找不到停車場的,坐錯地鐵的,摸不到正門的一大堆,好在其餘人也不急,反正等待的間隙裏也能看看書拍拍照。易恪時不時就把手探進莊寧嶼的後衣領摸一把,直到確定他的汗已經散了,背上也暖暖的,不再像昨天那樣潮濕冰冷,才滿意地說:“你看,我就說要好好喝水,來,再把這個喝了。”

莊寧嶼苦不堪言,整個肚子都在“咣當”響。

讀書會的發起人柳奇靜調低了音樂,活動正式開始。這次讀書會的主題是《罪與罰》和《卡拉馬佐夫兄弟》,沙發只有五個,高腳凳又不舒服,因此絕大多數讀友都坐在地毯上,易恪則是站在莊寧嶼身旁。靜姐介紹完兩本書的主要內容後,就到了朗讀環節,傅寒雖然拿著書摘卡,但是並沒有參與,他的註意力並不在俄國文學,目光有意或無意,始終落在易恪的那只搭在莊寧嶼脖頸處的手上。

倪睿靈站在人群中央,念完了最後一句:“……等偉大的鐘聲敲響,每個人都將原形畢露。”

“咚——”不遠處的教堂裏,真的有鐘聲響了起來。

“謔,準備好原形畢露了嗎?”有人打趣。

笑聲傳來,大家開了幾句玩笑,下一個讀友正準備朗讀屬於自己的部分,兀地卻覺得視線有些模糊。

莊寧嶼最先反應過來,想帶著眾人離開,彌天大霧卻已經自四面八方升騰漫開。

“都坐著別動!”

……

半小時後,秩序維護部出動大批車輛,一路開往青湖藝術公園。

“霍部,這一次的規則區一共困住了五十六個人,其中有兩名秩序維護部成員,分別是易恪和四區第五支隊的董翔,莊隊也在裏面。此外,還有傅氏集團的副總裁傅寒,和他的兩個保鏢。”

……

窗外狂風暴雨,剛才的明媚陽光仿佛是一場夢,或者說,眼下這個才是夢。風狂嘯著灌進窗戶,得益於從小接受的規則教育,大家並沒有表現得十分慌亂,只是緊張地握住身邊人的手。

“砰,砰”,窗戶一下又一下砸著墻壁,玻璃很快就應聲碎裂,原本充滿文藝氣質的裝潢在白霧消散後,變得破敗斑駁,有年齡大一點的書友顫聲道:“這……這是宙斯大酒店?”

宙斯大酒店是錦城著名爛尾建築,也是各種都市傳說起源地,後來被政府推平,才有了現在的青湖藝術公園。莊寧嶼電話問負責這次行動的同事:“能進來嗎?”

“我們已經到了城南書店。”秩序維護部的同事看著空蕩蕩的二樓,和散落一地的書摘卡,頭禿地說,“好像……暫時進不來。”

易恪低聲提醒:“有人。”

莊寧嶼掛斷電話。

門外果然傳來沈重腳步聲,由遠及近。

眾人目前所處的地方是一個空蕩蕩的圓廳,四周聳立著高大的羅馬柱,窗戶玻璃稀爛,爛尾得名副其實。第五支隊的董翔也是經驗豐富的老隊員,他很快就組織所有讀友聚在了一起,自己從腰間抽出激光槍,和易恪一左一右守在了門邊。

“咚!”一只巨大的腳踩了進來,灰塵飛濺。

“咚!”又一只大腳。

一個身穿燕尾服的怪物出現在眾人眼前,在看到他的第一時間,莊寧嶼和易恪同時產生了一種似曾相識感,好像在哪見過,而傅寒的眉頭也皺了起來。怪物的視線掠過所有人,最後停留在了倪睿靈身上,她的紅裙實在太惹眼,搭配濃艷的五官,擔得起現場“第一女主”。怪物二話不說,徑直伸出手就要抓她,倪睿靈眼下倒是不再纏著傅寒了,她明顯很知道規則區裏誰才是大腿,尖叫一聲就躲到了莊寧嶼身後。

怪物也跟了過來,他的目標十分明確。

莊寧嶼側頭:“認識?”

倪睿靈咬牙:“當然不認識。”

“但他就是沖你來的。”莊寧嶼說,“如果你願意跟他走,我會陪在旁邊,保證你的安全。”

倪睿靈一口拒絕:“我不願意。”

莊寧嶼沒說話,只是在怪物的手又一次抓來時,敏捷側身躲得老遠。倪睿靈猝不及防暴露在前,再想跑已經來不及,整個人都被怪物鉗了起來,她在空中掙紮著,破口大罵:“信不信我投訴你!”

莊寧嶼攤手:“我已經不在秩序維護部了。”

倪睿靈:“……”

“放松,你得配合他,我們才能出去。”莊寧嶼從易恪手裏接過另一把激光槍,“如果我是你,就會停止掙紮,保存體力。”

怪物帶著倪睿靈出了門。

易恪攔住莊寧嶼:“我去。”

“……註意安全。”莊寧嶼叮囑。

每一個規則區都是一個故事,只有讓情節繼續推進,盡快觸發規則,才更有助於找到“迷底”。這是寫進小學課本的最基本準則,倪睿靈長了一張學霸臉,按理來說不應該不知道,但她偏偏極度不配合,易恪才剛出門,甚至都沒來得及看清,一把匕首就深深紮進了怪物的腦頂!

“嗷!”血漿湧出,怪物發出驚天動地的嘶吼。倪睿靈趁機從他臂彎裏滑下來,甩掉高跟鞋,大步跑回了前廳,她的臉上和手上都沾著血,在和莊寧嶼擦肩而過時,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走廊裏傳來“砰砰”的聲音,是怪物在毫無目的地發著瘋,它踉踉蹌蹌地跑向白霧深重的走廊另一頭,易恪緊隨其後,卻被對方一個剎停,猛地轉身,兩只手緊緊握住他的雙臂,一舉一拋——

莊寧嶼一把扶住了滾落在地的易恪。

下一秒,怪物已經消失在了白霧盡頭。

“沒事吧?”他問。

易恪搖頭:“沒事。”

兩人重新回到前廳時,眾人的情緒已經明顯比最初緊張了不少,一半是因為怪物的出現,另一半是因為鮮血淋漓的倪睿靈。所有人都想說她剛才應該配合怪物,但又都敢怒不敢言,除了傅寒,他說:“你不配合,我們所有人都出不去。”

“我不會為所有人負責。”倪睿靈擦著手,“只會為我負責。”

“那你這樣,自己也出不去啊。”人群裏傳來一聲小小的抱怨。

倪睿靈轉身冷冷地瞥向她,那是個紮著馬尾辮的大學生,明顯沒經歷過多少風雨,很快就把脖子縮了回去。

怪物沒有再出現。

規則也沒有出現。

風還在呼呼刮著,莊寧嶼說:“這兒太冷了,大家先各自找地方避避風。”

易恪脫下自己的外套裹住他。調查組這時候已經發來了宙斯大飯店的詳細資料以及工程圖,這棟建築一共有四層,眾人目前所在的位置是第一層的接待大廳,按照當時的廣告宣傳語,這裏未來將會是錦城最奢華的婚宴場所。

只是可惜,建到一半,開發商就資金鏈斷裂跑路了,目前人還蹲在監獄裏。

“發生過命案嗎?”莊寧嶼問。

調查人員回答:“有,而且還不止一起。宙斯大飯店是從十五年前開始修的,打地基的時候就因為塌方,造成三名工人死亡。修到一半開發商爆雷,卷款跑路,有受騙者綁了他的私生子,在倉庫區域制造出了一起轟動全市的綁架縱火案,再後來,那兒先後還死過不慎從高空墜落的探險小年輕,流浪漢,以及,兩名自殺人員。後來政府見實在救不起來,才推平建的青湖藝術公園。”

還真是個“寶地”,莊寧嶼揉了把太陽穴:“資料盡快整理好發我。還有,查一下照片裏的這個人和宙斯大飯店有沒有關系,剛才怪物短暫出現過,對方的目標好像極其明確,我懷疑他們認識。”

易恪把倪睿靈的照片上傳系統,這回拍得倒是相當清晰,烈焰紅唇大美女,該有的細節一個不缺。柳奇靜手機裏有所有參與者的名單,她把名字指給易恪,小聲說:“昨天剛報的名,我們都和她不熟。”

人群三三兩兩擠在一起,只有倪睿靈一個人落單,她已經擦幹凈了手,嘴裏叼著發夾,三下五除二就盤好了頭發。有人小聲嘀咕:“媽耶,這姐是特工吧?”

莊寧嶼事先警告:“不要搗亂。”

易恪從鼻子裏哼哼:“……去吧去吧。”

傅寒一直被兩名保鏢護在身後,見到莊寧嶼過來,保鏢自覺讓開,避到了一邊。

“我不認識她。”傅寒清楚他的來意,直接開口,“剛剛在書店的時候,她說她叫倪睿靈,在百花谷國際高爾夫俱樂部工作,接待過我,就這些。”

莊寧嶼點頭:“好,謝謝。”

傅寒看著他身上的寬大外套:“我以為你對所有人都一樣。”

莊寧嶼手插在兜裏,握著一塊暖烘烘的蛋黃小餅幹,不假思索地回答:“他不一樣,他是用寶石和玫瑰花瓣做的。”

傅寒難以相信向來理性自持的莊寧嶼竟然會這麽離譜地評價一個人,一時間甚至有些懷疑自己是不是聾了。而莊寧嶼已經回到了易恪身邊,雖然時機不太合適,但他確實給自己的心底說了點綿綿愛意出來,於是把兜裏唯一一塊小餅幹掏出來:“你吃。”

易恪又給他裝了回去:“我不餓。”

莊寧嶼緊貼著他坐下,易恪暫時不知道自己已經升級為玫瑰花寶石王子,還在專心工作,把手機送到他面前:“調查組新發來的,倪睿靈的信息。”

錦城人,三十二歲,曾供職於多家高端高爾夫俱樂部,五年前離職,和幾個朋友一起創立了一家美容會所,無犯罪記錄,暫時沒查到她和宙斯大酒店有什麽直接關系。

董翔往下滑動頁面:“怎麽只有這麽兩行字?”

易恪說:“要麽她的經歷確實只有這麽簡單,要麽就是瞞得太好。”

縱觀現場所有人,唯一能撼動倪女士特工心房的,可能就只有傅寒了,畢竟對方為了他,才剛剛面不改色地喝下去一大杯糖漿色素水,但這位傅總向來以潔身自好,不近女色而聞名,要讓他去利用色相套話,可能稍稍有那麽一點困難。

易恪:“嗤。”沒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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