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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玩偶派對15 易恪:流淚貓貓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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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玩偶派對15 易恪:流淚貓貓頭。

溫苓是這場規則裏的第六個知情者。

她穿著妹妹的裙子, 妹妹的鞋子,以妹妹的身份,出現在了派對現場。

田璐心整個人都僵直著, 她還沒從剛才的震驚中緩過勁, 躺在自己懷裏的竟然是溫苓嗎, 竟然是溫悅的姐姐, 是和調酒師他們一樣, 被困在規則內的遇難者溫苓嗎?那溫悅呢?

“溫悅進規則區,是為了見你, 她很關心你。”莊寧嶼看著白衣少女的眼睛, “告訴我,她在哪裏?”

溫苓卻閉著嘴不說話,只機械而又緩慢地呢喃著:“姐姐保護……保護妹妹。”

田璐心試著加入這場談判:“對, 我們也要保護妹妹, 我們不是壞人。”

溫苓對她雖然沒有太多敵意, 但依舊沒有開口。她知道妹妹一旦被找到, 就會遭受和自己一樣的痛苦,很痛, 很害怕, 不會,不能讓妹妹被壞人傷害。

“藏起來……要把她, 藏起來, 保護妹妹。”

田璐心抱著她僵硬的身體,膽戰心驚地看了眼手機屏幕, 十一點五十二分,還有最後八分鐘,或者說, 不到八分鐘。

莊寧嶼看著少女沾滿汙水的裙子:“溫悅在洗手間,對不對?你是姐姐,一定會把妹妹藏在最安全的地方。”

隨著他的話音落下,規則區有了瞬間的混沌錯亂,旋即又恢覆正常,新區域被觸發,溫苓的目光顯露出驚慌,擔心妹妹會被壞人找到,她猛地爬起來,直挺挺伸出雙手,像是要抓住莊寧嶼的脖頸,阻止他接下來的行動,只是易恪已經先一步把她的手腕拷在了水管上。莊寧嶼站起來:“去找,所有的洗手間!”

“可是時間——”田璐心把剩下的半句話咽了回去,可是時間明顯已經來不及了,七分鐘,銀·Bar一至四樓共十一個洗手間,五樓是宿舍,更是每間房都有洗手間,三個人根本找不過來,除非運氣好,能一次蒙對目標。

但……萬一運氣就是好呢!管不了那麽多了,她深吸一口氣,跟著莊寧嶼和易恪一起沖了出去。

安全區外,依舊到處都是混亂失序的玩偶,在不斷變化的精神汙染濃度影響下,所有個體的意識都已喪失殆盡,身邊數量眾多的同類使他們有了“我即世界”的錯覺,理性消失不見,剩下的只有極端亢奮的、難以抑制的原始沖動。狂歡夜,每個人都不再是他自己,而是徹底淪為被操控的提線木偶,瘋狂喝酒,瘋狂舞動。

場內被擠得水洩不通,莊寧嶼和易恪握著激光槍,雖然開槍大概率會招來怪物的變異與暴|亂,但不開槍清路,就百分百意味著任務的失敗。

“轟!”一聲震耳巨響,卻不是來自於兩人手中的激光槍,而是轟然倒下的一堵墻。

在彌漫煙塵之後,是幾十名荷槍實彈的秩序維護部行動隊員,他們被光照出模糊輪廓,如同從天而降的漫畫英雄。莊寧嶼不知道這群人是怎麽進來的,但現在也沒空細問,他拔高音調,聲音嘶啞地吼:“去搜所有的洗手間,最後三分鐘,找溫悅,快!”

“收到!

易恪幾天前就把銀·Bar的詳細地圖繪制上傳到了內部網,所以行動隊員們很快就明確分工,撞開玩偶,分散沖向各個樓層。田璐心也躲開人群,跟著一起跑向樓上。

“一樓,沒有!”

“二樓,沒有!”

“三樓,沒有!”

對講機裏不斷傳來匯報聲,莊寧嶼踹開四樓洗手間的門,已經蘇醒過來的DJ哥正在用非常驚恐的眼神看著他。

“……”

“莊隊!”耳機裏忽然響起田璐心的喜極而泣的叫喊,她一手按住被風不斷吹響的百葉窗,一手緊緊抓著對講設備,“519,這裏多出了一個洗手間!”

五樓的行動隊員們迅速趕到,易恪扛起浴缸旁戴著防護手環的昏迷少女,從安全步梯一路大步沖到三樓,眼看時間已經所剩無幾,他索性縱身過圍欄,帶著溫悅滾落在地,顧不得胸口傳來的銳痛,又拼盡全力把人推向前方,終於在十一點五十九分五十六秒,讓少女推開了“生機之門”。

玩偶們發出震耳欲聾的驚恐尖叫。

莊寧嶼雙手撐住欄桿,看著從世界之外傾瀉而入的熟悉光芒。

白霧被一道金色烈焰席卷,而後便永遠消失不見。

……

這次住進安道國際醫療中心的人變成了易恪,在從三樓落地時,他把自己墊在溫悅身下,替她接住了絕大多數沖擊力,總算得以把志願者完好無損地還給了邱猛和溫家父母,自己則是自述“有點內傷”。第一行動區的區長是個小老頭,精明睿智又護短,對易恪尚且處於“新人小夥懂事乖巧能幹勤勞怎麽看怎麽順眼比隊裏那些老油條可不知道要強出多少倍”的盲目喜愛階段,於是大手一揮給他批了一周假期,還用三百塊部門小金庫給他弄了個豪華果籃。

裴源拿著兩張片子走進病房:“沒什麽大事,就是兩根肋骨斷了,不過按照你的覆原能力,用不了多久就能自愈,什麽時候辦出院手續?”

易恪靠在床頭,“哢嚓哢嚓”地啃蘋果:“先不出。”

裴源提醒他:“……你這種無事生非型的住院,保險是不覆蓋的,床位費一天五千八。”

易恪瀟灑一揮手:“給你抹個零,六千,讓我爸來付。”

易國東抱著一大束花從病房外進來:“我付我付。”

裴源哭笑不得,他沒有打擾父子兩個人的獨處時光,查完房後就彬彬有禮地告辭。

從親爹進病房開始,易恪啃蘋果的動作就減緩了幾分,因為他覺得有些難以理解:“哪有人看兒子帶紅玫瑰的?”

“我去小區那花店,小沈老板推薦的,說你定期讓他往家裏送厄瓜多爾紅玫瑰,肯定很喜歡。”易國東說,“我也覺得這花好看,就買了一束,等會兒你媽來的時候好送給她,兒子,有眼光!”

易恪把蘋果核空投進垃圾桶,一邊擦手一邊提意見:“所以你其實是空手來的,講道理,沒比帶玫瑰強到哪兒去。”

“你說你這,”易國東沒有理會這個的話題,而是湊近觀察,“住院怎麽還戴個鉆石耳釘。”

易恪側頭一躲:“因為我想在罹患疾病的日子裏,也一樣保持積極樂觀的生活態度,讓自己光彩照人。”

易國東往他腦袋上拍了一巴掌,笑著罵了一句,又問:“寧嶼呢,沒來嗎?”

提到這個,易恪聲音裏立刻充滿被拋棄的濃濃哀怨:“他來了,但是做完體檢就走了,都沒來看我。”

“不看就不看吧,”易國東安慰他,“你又沒什麽好看的。”

父不教,子之過。什麽叫我又沒什麽好看的!

易恪決定當場向親爹演示一下什麽叫合格的父母愛。他熟練地撥了一串號碼出去,電話接通後秒切主題:“媽,莊隊剛才明明就在隔壁做體檢,但他做完就走,都沒來探望一下正在住院的我。”

鄧女士立刻感同身受,倒吸一口冷氣,不可置信地問:“真的嗎?都沒去探望一下我們寶寶?”

易國東單手扶住額頭。

易恪滿意地說:“其實也沒——”

鄧縱雲:“來來來,寧嶼,你自己跟他說。”

易恪表情僵住:“等會兒,媽你在哪!”

另一頭傳來莊寧嶼的聲音:“鄧總在我的辦公室。”

易恪:“……”

莊寧嶼:“對不起,但我剛才要趕著去秩序維護部開會,而你還在檢查室裏。”

易恪:“……”

易國東:“寧嶼啊,沒事,小恪把手機給我了,他現在要吸氧。”

易恪真的在吸氧,吸了兩個小時,收效甚微,於是又抓過床頭書架上放著的一本《純粹理性批判》,試圖換一種方法來獲取心靈上的平靜,理性不產生任何概念,充其量只能使知性概念擺脫一種可能經驗的不可避免的限制並且力圖使它擴展到經驗性|事物的界限之外,好的,還是沒能平靜下來。他的心靈在莊寧嶼和康德之間來回橫跳,最後終究是前者占據上風,於是三言兩語把正在病房裏秀恩愛的爸媽打發走,無事發生地清清嗓子打電話。

接通之後,對面先傳來一聲輕笑,雖然明知道這笑裏調侃成分居多,但易恪還是很沒出息地心軟軟了一瞬,問:“開完這次的行動分析會了?”

“是。”莊寧嶼單手收拾辦公桌,“會議內容會在明天下班時間之前上傳。”

易恪看著墻上的掛鐘:“那你這會兒來看我嗎?”說完緊急補充一句,“我晚上還沒吃飯。”然後又補充了一下這句補充,“我不吃醫院食堂。”

莊寧嶼:“不吃就餓著。”

易恪:“來嘛來嘛。”

“沒空。”

“那我來找你。”

五秒鐘後,傳來小護士的驚呼:“易老師,你穿著病號服和拖鞋,舉著我們的輸液架要跑去哪兒?”

莊寧嶼:“……”

整座城市小雨沙沙,霧騰騰的,像是在下加濕器。

下午五點,還沒到絕大多數單位的下班時間,南門已經堵出了晚高峰的氣勢。莊寧嶼沒開車,他掃了一輛共享單車,一只手握把,另一只手把耳機塞好:“對,我還有十五分鐘到。”

私房菜館的老板把“closed”的牌子掛好,又回到店裏,繼續守著面前“咕嘟咕嘟”的砂鍋,香氣溢滿在廚房裏,窗戶上也結出一層霧,透出昏黃的暖光。一輛加長邁巴赫停在街對面,幾分鐘後,老板的手機就響了起來,他劃過接通鍵:“傅哥……招待朋友?這兩天怕是不行……我還在休假,店沒開門……燈亮是因為寧嶼強迫我來給他燉湯,我不來他就無理取鬧……應該快到了……算了,反正我也沒吃,你進來,咱倆隨便對付幾個菜?”

傅寒笑了笑:“不用,謝了。”

他掛斷電話,卻沒讓司機把車開走,而是繼續停在原地。十幾分鐘後,莊寧嶼果然騎著單車闖進了畫面裏,頭發被雨沾得有點濕,手和臉也因為冷而顯得比以往更白,整個人看起來漂亮得不像話,身形很靈活,彎腰一溜煙就鉆進了半掩著的飯館裏。

十分鐘後,一輛綠牌網約車艱難地擠進小巷,莊寧嶼抱著牛皮紙袋坐進車裏:“安道國際醫療中心,謝謝。”

司機師傅對這一帶的路況很熟悉,一路穿街走巷,還跟著皮卡走了一截工地路,倒也沒怎麽堵就把人送到了目的地。晚上七點多,醫院走廊裏靜悄悄的,聽到腳步聲,護士站裏伸出來兩個圓圓的腦袋,小護士打招呼:“莊老師,你來啦!”

“給你們的。”莊寧嶼把專門帶的一大盒草莓蛋糕放在桌子上,“易——”

“住在1111!”小護士搶答,笑嘻嘻地說,“謝謝莊老師,那我們就不客氣啦!”

病房門虛掩著,易恪已經在聽到莊寧嶼聲音的一瞬間,完成了整理發型整理病號服整理靠在床頭的姿勢以及順手抓過《純粹理性批判》開始閱讀等一系列覆雜流程,床頭燈光也是特意調過的,光線如同玫瑰色輕霧所籠罩的黃昏,情調拉滿。

莊寧嶼“啪”一下打開護眼吸頂燈:“別演了,收拾收拾準備吃飯。”

易恪:“……哦。”

護工麻利地替他撐好小飯桌,又幫忙把餐盒打開。這家私房菜館裏最出名的就是燉湯,松茸百合土雞被煨得軟爛入味,香氣撲鼻,易恪試圖去暖一下他微涼的手,但未遂,只能“咯吱咯吱”地咬著脆骨:“我剛看完了羊城那邊發來的資料。”

情況大致和莊寧嶼之前的推測相同。趙佳雪在一次等宋觀下班的過程中,出於好奇走進了銀·Bar,在那裏見到了童一帥,並且單方面的,對面具老板一見鐘情。初期這份感情帶給她的改變,大多數是積極的,健身美容,努力賺錢,嘗試更多社交,朋友圈因此得以拓展,人也確實越來越開朗。

彼時,童一帥的人設完美得不像話,多金、俊美、優雅、神秘,幾乎找不出任何缺點,有一次趙佳雪在酒吧門口被小流氓糾纏,也是他出面替她解圍。對於童一帥來說,這只是恰好路過的巧合,但對於趙佳雪來說,這卻是童話故事一般的夢幻開場。

“她從沒談過戀愛,一動心就遇到童一帥這種酒場裏的頂級高手,確實很難招架。”莊寧嶼幫易恪把桌面上的骨盤清理幹凈。

趙佳雪的長相雖然並不符合銀·Bar一貫的審美,但只要願意付錢,銀·Bar裏多得是虛偽又淺薄的廉價愛意。促銷員們看出了少女對自家老板的隱秘心事,於是一直在有意無意地引導她繼續深陷其中,好賺更多業績,星美麗的醫托也伺機而動,勸她可以微調一下,會更漂亮。

“趙佳雪原本並沒有被說動,她本身並不醜,化點妝更好看,加上促銷員的吹捧和被酒精浸泡的環境,一腦門子沈醉在了成為‘美女’的快樂裏,根本就不願意搭理醫托。”

而這份令人無法自拔的快樂,截止於她發現自己並沒有收到玩偶派對的邀請函。虛假外殼被現實擊碎,那段時間,網上到處都是曬邀請函的帥哥美女,每一個名單被公布後,受邀者的社媒下都會湧現出成百上千的追捧。趙佳雪一遍又一遍刷新著網頁,最終還是從包裏拿出了那張印著星美麗LOGO的名片。

她不想網貸,於是醫托就給她介紹了一個說是“模特”的工作,拍攝現場有攝影師助理做指導,越指導姿勢越奇怪,趙佳雪隱隱覺得有些不對,正想拒絕,一只屬於男人的,油膩肥厚的手已經突兀地放在了她的大腿上。

趙佳雪被嚇得魂飛魄散,尖叫一聲撒腿就跑,所幸並沒有受到更多侵害。事後她找到星美麗的醫托討要說法,對方卻表示自己也不知情,趙佳雪沒什麽社會經驗,又不敢求助家裏,對這種耍無賴的混子幾乎毫無辦法。

“趙佳雪從小被管得很嚴,她不想報警,怕那些照片和最後被男人輕薄的畫面會被掐頭去尾地放上網,對方很擅長心理攻勢,見她有所猶豫,立刻就連哄帶騙帶威脅,說只要她不報警,就會刪除影片,讓一切都成為秘密,否則就要通過剪輯手法,讓她成為外網小電影的‘主角’。”

趙佳雪最終答應了不予追究,對方也當著她的面,裝模作樣地格式化了存儲卡。

這件事情得以“風平浪靜”地經過,趙佳雪對星美麗有了陰影,但並不影響她對童一帥繼續癡迷,甚至因為心理創傷的緣故,反而更加依戀銀·Bar裏促銷員的溫柔安慰。眼看店慶日越來越近,她決定暫時擱置大的醫美項目,先用積蓄去另一家美容院打玻尿酸和肉毒。

“她對自己微整形後的臉很滿意,那時候邀請函已經發放完畢,但趙佳雪還是決定要在玩偶派對當天,去向童一帥表白。一個和她關系不錯的促銷員以為她只是單純想來喝酒,覺得燈紅酒綠老板也不會發現多了誰少了誰,於是就告訴她,如果沒有邀請函,可以從西南角的矮墻翻進來,那兒有一條內部車道能直通銀·Bar地庫。”

前天晚上,當趙佳雪終於在調查人員面前,顫抖著說出這件事時,吉普車上的邱猛也第一時間沖了下去,大吼:“快!所有人!跟我走!”

五年前,趙佳雪曾經在沒有邀請函的前提下進入了酒吧,那五年後,這條隱藏規則大概率依舊適用,而事實也證明確實適用。秩序維護部的隊員們穿過白霧,成功撞開了西南角那道墻,這裏是規則的遺漏區。

莊寧嶼說:“趙佳雪其實從始至終都沒見過童一帥的臉,就像你說的,面具給了每一個愛慕者無限可能,她愛上的,大概率只是自己的想象。”

可惜當局者迷,趙佳雪當時並不認為自己愛上了一個虛構人物,她鼓起所有勇氣,懷抱著最美好的期待,推開了三樓辦公區那扇銀色的大門,結果等到的卻是一場極致的羞辱。

趙佳雪哽咽著回憶:“他在看到我的第一眼時,明顯楞住了,然後……然後我還沒有表白完,他就勃然大怒,抓起桌上的酒瓶朝我丟了過來。”

大半瓶XO差點砸在頭上,趙佳雪驚魂未定,下一秒,已經被童一帥扯住了衣領。面具後吐露出的話語殘忍得像是一把把尖刀,“賤人”“爛貨”“你也不看看自己的樣子”……夾雜著生殖器官的侮辱比街頭流氓還要粗俗百倍,趙佳雪怔怔地站著,完全被嚇懵了,緊接著,童一帥抓過桌上的一杯芒果汁,捏著下巴就要往她嘴裏灌。

莊寧嶼說:“趙佳雪至今都無法理解,為什麽童一帥會突然發瘋。”

易恪在一堆湯渣裏挑肉吃:“說明她完全不了解童一帥,你肯定能理解。”

莊寧嶼確實能理解。對於童一帥來說,店慶夜是他的最後一件作品,為了確保這件作品能毫無瑕疵,每一個環節他都要親力親為精心雕琢,讓尤紅摻和進來已經算是對完美的一種破壞,誰知道在尤紅之外,竟然又混進來一個趙佳雪,一個相貌平平無奇的,令人厭惡的,不可被饒恕的,甚至不知道叫什麽名字的瘋狂粉絲。

趙佳雪認為童一帥羞辱了她,但在當時的童一帥看來,被羞辱的大概是他自己。

易恪說:“趙佳雪說,在童一帥的桌子上擺著兩杯果汁,一個滿杯,一個半杯,我猜半杯應該就是給尤紅準備的毒|藥,童一帥在震怒之下,試圖把毒果汁餵給趙佳雪,和針對尤紅的計劃一樣,殺了她,然後推出窗,就當她們從未出現在店慶夜過,結果一時激動,錯拿了自己那杯。”

趙佳雪用盡全力,把童一帥推得重重撞在墻上,轉身跑出了辦公室。她確實被嚇得不輕,大腦一片空白,慌不擇路地沖進消防通道,摔倒之後腿幾乎軟得爬不起來,然後就在門縫裏,看到了一個熟悉的人影。

尤途。

在警方資料裏,當晚銀·Bar不同事件的發生順序,從前往後依次是一樓酒客中毒——尤紅的中毒和墜亡——三樓起火和童一帥的死亡——一樓起火,所以目前曾出現在銀·Bar,並且有條件在一樓縱火,還和酒吧有牽連的,的確只剩下了尤途一個。

易恪問:“他那邊怎麽樣了?”

莊寧嶼看著他喝湯:“秦組長還在問,我現在深度懷疑,尤途當初的供詞百分之九十都是胡編亂造,給自己親媽造黃謠,他是這個。”

易恪樂了一聲,伸手捏捏他伸出來的小拇指指尖。

莊寧嶼收回手:“吃你的飯!”

易恪吃完飯後,莊寧嶼沒有叫護工,自己幫他收拾好餐盒:“那你早點休息。”

怎麽就休息了!易恪拉住他的手:“陪我看會兒書。”

莊寧嶼掃了一眼他擺在床頭的《純粹理性批判》:“ 我看不懂。”

易恪立刻把康德丟到地毯上,屁顛屁顛地表示,不批判了,看點別的。

莊寧嶼被他拽得一屁股坐在床邊。

床頭架子上的書據護士說,是上一位住這兒的老先生留下的,一水黑格爾康德維特根斯坦,莊寧嶼只看書名就想睡,但沒關系,反正易恪留下他也不是為了看書。他抱住莊寧嶼的胳膊,把下巴抵在對方頸側,整個人都壓過來,理直氣壯地抱怨:“十分鐘,你已經往外跑了五次!”

那我這不是都失敗了嗎,要是一次成功,哪裏還有後面四次的事。莊寧嶼想把自己的手抽回來,結果易恪立刻疼得“哇哇”亂叫,流淚貓貓頭一般虛弱提醒:“我肋骨斷了。”

“肋骨斷了你還不消停!”莊寧嶼說,“放手。”

“不放。”易恪磨磨蹭蹭,把懷裏的胳膊摟得更緊了一點。他覺得今晚氣氛很好,於是決定得寸進尺一下,只是還沒來得及開口,沒斷的那幾根肋骨就被莊寧嶼捏了一把,頓時酸得卸了力。

莊寧嶼擡腿就跑。

易恪撲過來從身後抱住他。

莊寧嶼簡直要淚灑病房,瘋了吧這是,他罵:“你肋骨還想不想要了!”

易恪沒空管肋骨的事,疼就疼,他把人撈回床上,手腳並用,圈著不肯松開:“把你的手機屏保換成我!”

莊寧嶼覺得這個話題切入得莫名其妙:“為什麽?”

易恪像個覆讀機:“換成我換成我換成我。”越說越委屈,“你都能選我爸,為什麽不能選我?我爸不喜歡別人拿他當屏保!”

莊寧嶼被他壓得沒 法動,主要還是怕萬一自己沒動對,這狗崽子的肋骨直接從裂縫改成錯位,只能繼續狼狽地被他掛在身上:“你下來,我就把易總換掉。”

易恪:“換成我。”

莊寧嶼:“……”

易恪:“你都不用我爸了還不用我!”

莊寧嶼:“我難道只能在你們父子中間選一個嗎?”

易恪:“嗯嗯嗯。”

莊寧嶼:“你給我下來。”

最後雙方各退一步,易恪發來了一張他自己小時候過生日的卡通Q版照,莊寧嶼則是看在這玩意其實有點像刺猬索尼克的份上,勉強設置成了屏保,以求得到一種歸於生命深處的慈悲寧靜——短短十分鐘,他已經快被吵出了神經衰弱。

易恪:“明天我要吃燉排骨。”

莊寧嶼跑得比鬼都快。

留下易恪在後面:“……不要蔥。”

兩名小護士眼睜睜地看著自己面前刮過了一道幻影。

帶起的風香香的。

過了一會兒,不知道是誰嘀咕了一句——

“吔,這好像是易老師晚上噴的香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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