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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玩偶派對10 規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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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玩偶派對10 規則。

之前架子上擺的藥瓶少說也有二十個, 皮質相框也是又大又沈,童一帥把它們一起帶回家的概率微乎其微,目前最大的可能性, 眼下這批東西要麽被收進了辦公室的某個櫃子裏, 要麽就是已經命歸垃圾桶。

而垃圾房這種地方, 環境意料之中不會太好, 尤其是前一天運來的廚房濕垃圾今天還沒來得及清走, 經過一夜發酵,散發出的氣味簡直猶如腐敗魚蝦成了精, 臭得極具存在感和攻擊性, 四個巨大的換氣扇正在賣力運轉,“嗡嗡”馬達音攪動著垂落天花板的幾個大瓦數燈泡,電線晃動, 光影斑駁。

莊寧嶼和易恪看著眼前堆積如山的垃圾袋, 還在考慮要從哪裏開始翻, 田璐心卻已經三下五除二戴好了口罩袖套和手套, 伸手一指:“我換崗成功後,就把不同區域的垃圾桶分別套上了不同顏色的垃圾內袋, 老板辦公室是紫色, 三樓走廊是黃色,五樓宿舍區是粉色, 莊隊易哥, 你們房間的垃圾袋是白色,酒場裏一二樓的垃圾袋一直是黑色, 廚餘垃圾是黑色加厚版,至於四樓,平時沒什麽閑人去, 垃圾袋一周換一次都嫌多。”

現場兩個男人齊齊吃驚地看向她。

田璐心雙手叉腰,整個人像一把裝在水晶瓶裏的喜馬拉雅小粉鹽,眉梢一挑,閃閃發光:“早就說過,我從小就跟著爸媽看《法證先鋒》。”

刑偵片兒童的高級化驗師夢想在少女時代終於完成偉大閉環,她繼續說:“童一帥辦公室的所有垃圾桶都歸我清理,並沒有見過藥瓶和相框,如果東西是他親手扔的,那大概率會丟進三樓走廊盡頭那個圓形垃圾桶,因為只有它又大又能裝。”

“……田女士你真是,”緩過勁的易恪無聲鼓掌,“運籌帷幄。”

莊寧嶼從她的圍裙裏抽出來一雙手套:“聽哥一句勸,出規則區之後,真的,重新考慮一下你的職業規劃。”

田璐心歡歡喜喜:“好嘞!”

三個人做好防護,各自分工翻起了所有的黃色垃圾袋,果不其然,不到五分鐘,就拎出來了一包用黑色塑料袋套好的藥瓶。至於相框,可能是為了方便丟棄,也已經被拆得稀爛,正用同樣的黑袋裹著。易恪割開上面纏繞捆紮的膠帶,碎相框立刻“嘩啦”掉落一地,與此同時,還有一堆碎紙片也被帶了出來,飄得到處都是。

“這是……”田璐心撿起來幾張,試著想在手心拼好。

莊寧嶼接話:“是相框裏裝著的那張合影,看來童一帥最近的心情確實不怎麽好,先是和阿傑吵架砸東西,現在又撕照片拆相框。”

“撕歸撕,但理智尚存,在撕之前,他還記得把自己先剪掉。”易恪把所有的碎片都翻到了正面,“像這種帶白色的不規則邊緣,就是撕的,而這種光滑弧度,明顯是剪的。”

田璐心感慨:“那他的自戀人設還真是堅如磐石。”

莊寧嶼補充:“也有可能是想和尤紅徹底劃清界限。”

這件事看起來似乎很好分析——童一帥發現維生素D3被尤紅調包,因此勃然大怒,撕了照片丟了藥?

莊寧嶼把D3藥瓶裏的白色大藥片倒出來,拍照發給相關同事和裴源,想想尤嫌不夠,又把所有的藥片和對應包裝都走了個相同流程。田璐心一邊幫忙,一邊不解地問:“可尤總為什麽要換藥,不會真像電視裏演的那樣,慢性下毒最終殺人吧?但她殺老板幹什麽?”

莊寧嶼暫時也沒理清這其中的恩怨,不過有一點基本可以肯定,如果真是尤紅換的藥,那麽童一帥在丟棄時,肯定已經知道了這些白色大藥片具體是什麽,並且不打算追究尤紅的責任,否則按照正常邏輯,無論後續他是要就醫還是報警,都應該留下證據才對。

三人收拾好後離開垃圾房,在等電梯的間隙,易恪看了眼腕表,秒針剛好覆住數字12,緊接著,分鐘和時針同時往前挪動一小步——時間到了下午三點整。

電梯在龍門架的牽引下,緩慢上升著。

這部員工梯三個人都已經坐過無數次,也早就習慣了內部貼滿真皮和鉆石的浮誇裝潢,但眼下,不知道為什麽,熟悉的環境忽然就顯得逼仄起來,狹小轎廂似乎正在被一股外力壓縮再壓縮,空氣如同有了稠厚的重量,堵塞住鼻腔,致使每一次呼吸都異常困難,悶得人心慌。

田璐心額上冒出細細的汗珠:“出事了?”

莊寧嶼和易恪相互對視,擋在了田璐心前面。易恪回頭看了眼臉色發白的少女,輕聲提醒她:“規則出現了。”

田璐心握緊圍裙的肩帶,盡量讓自己的心跳速度減下來:“……我知道,好。”

電梯停穩之後,轎廂輕微震動了一下,田璐心抓住身後的扶桿,呼吸不自覺又變快幾分,這次她的反應很迅速,第一時間就按下了手腕上佩戴的防護環,數值顯示,現在外部環境的精神汙染指數為321,嚴重級。

“叮”一聲,電梯門緩緩向著兩側打開。

悶痛的窒息感終於消失,田璐心大口喘著氣,擡手接住了一張飄散到眼前的宣傳單,畫面中間的少女纖細美麗,躺在玫瑰花從裏,身上穿著的,正是那條自己曾經試過的粉紅紗裙——

歡迎加入玩偶派對,加入這場絕無僅有的美麗盛宴!

1、本場派對采取實名邀請制,所有收到邀請函的玩偶,都將準時出現在派對現場;

2、狂歡背後,看不見的危險正在悄然來臨,而派對現場共有六名知情者;

3、烈焰將升騰於午夜十二點,當火苗吻上大地時,視同死神降臨,但三號門是“生機之門”,所有玩偶皆可通過三號門提前離場;

4、三號門常年處於關閉狀態,不過不必擔心,有一名知情者的身份是能推開門的“鑰匙”;

5、絕大多數玩偶的狀態將會受到酒吧氣氛影響,氣氛越HIGH,玩偶越有可能失控。請註意,失控後的玩偶會產生極強的攻擊性;

6、在午夜十二點之前,洗手間是安全領域;

7、派對開始時間為晚八點,派對進行期間,除“生機之門”外的兩處常規出入口將關閉。

易恪把手裏的宣傳單揉成一團,擡眸看著走廊裏不斷穿行的人群,看著眼前這群熟悉而又不熟悉的“同事”,他們已經集體出現了人偶化的特征,原本靈動的五官如今鑲嵌在慘白僵硬的面孔上,直勾勾看過來時,有一種毛骨悚然的偽人感,精致而又恐怖。

501的門敞開著,阿林和調酒師不知何時已經回到了宿舍,此刻正站在鏡子前整理著發型,他們眼神空洞,眼球猶如漆黑的玻璃珠,手指處木雕般的關節線時隱時現。

莊寧嶼看了眼墻上的電子鐘,時間顯示9月12日18點20分,也就是說隨著宣傳海報的定稿,規則區內的時間已經遭到打亂重組 ,跨過籌備期,直接跳到了玩偶派對這一天。

倒計時開始,距離午夜十二點還有不到六個小時。

溫悅的電話依舊處於能打通但無人接聽的狀態。

“你們兩個,怎麽還在這裏傻站著?”阿林從宿舍裏出來,看到莊寧嶼和易恪還沒換工裝,於是催促,“快點,店慶活動馬上就要開始了,趕緊換好衣服來一樓開會。”

“好。”莊寧嶼看著他已然無法閉合的厚重眼皮,稍微點了點頭,“我們馬上就來。”

阿林先進了電梯。

三個人回到503宿舍,田璐心進門後第一件事就是照鏡子,她“啪啪”拍了好幾把自己的臉,直到確定皮膚依舊柔軟,並沒有變成堅硬偶人,才稍微松了口氣。易恪安慰她:“規則中提到玩偶會受到酒吧氣氛影響,所謂‘酒吧氣氛’,應該就是精神汙染源。放心,你只要乖乖戴好手環,就不會被木偶化。”

“明白,我會註意。”田璐心又往門外瞥了一眼,正好看見調酒師走進電梯的僵直背影,她其實有些惋惜他的出現,小聲問:“他和阿林不是請假了嗎,妹妹都去世了,總應該在家多待一陣子的,怎麽……要是不來就好了。”

莊寧嶼沒說話。五年前的那場慘案,遇難者名單裏的確躺著調酒師楊亦和營銷主管林聰,也就是這場規則裏的Donn和阿林。當初的他們沒能逃脫,但現在,易恪拍拍田璐心的肩膀:“我們會阻止死神的鐮刀。”

已知目前一共出現了七條規則——

第一條很好理解,實名制度,非請勿入,和五年前基本一致。

第二條,“看不見的危險”應該就是指即將到來的死亡,至於派對現場的六名知情者,莊寧嶼說:“減掉我們三個,再減掉溫悅,派對現場還剩兩名知情者,其中至少有一個人是兇手。”

兇手是死亡的知情者,因為死亡本就是由他一手締造。

第三條,規則必須在午夜十二點前被破除,否則所有慘案將會重演,慘案重演則意味著莊寧嶼一行人任務的失敗。而破除方法,就是打開“生機之門”,讓所有賓客和員工能在悲劇發生之前先一步離開。

第四條,能打開“生機之門”的鑰匙是六名知情者之一。田璐心問:“會是我們三個嗎?”

“有可能,但可能性不大。”易恪回答,“一般情況下,會默認兇手為‘鑰匙’,因為開門和關門代表了生死兩面,兇手既然能掌握‘死’,就能掌握與‘死’相反的‘生’。”

田璐心繼續問:“一般情況下,默認兇手為‘鑰匙’,那不一般的情況呢?”

莊寧嶼替易恪回答:“不一般的情況,就要各自單獨分析,沒有現成的公式可以套用。”

第五條,氣氛越HIGH,玩偶越不可控。可以料想,今晚銀·Bar的氣氛不可能不HIGH,那也就意味著,會出現滿場的“瘋狂木偶人”。

第六條,洗手間是安全區域。這間酒吧每一層都有不止一個洗手間,相當於每一層都有“安全屋”。

第七條裏提到的兩處常規入口,就是銀·Bar的前後門。

“等會兒盡量跟著我們。”莊寧嶼叮囑,“自己機靈點,一有不對馬上去洗手間躲著。還有,從現在開始禁飲禁食,雖然規則裏沒有提到,但考慮到當年的投毒案,在行動中一般會默認所有食物都有危險,明白嗎?”

“放心吧莊隊,我不會給組織拖後腿的。”田璐心已經從剛才的慌張心情裏緩了過來,比起自己,她反而更擔心溫悅,派對即將開始,而海報少女也是受邀者之一,按理來說,溫悅此刻應該已經出現在了現場才對。

“溫悅進規則區之前,已經接受了完整的系統培訓,她知道該怎麽應對初級精神汙染。”莊寧嶼說,“時間差不多了,收拾收拾,下樓吧。”

田璐心答應一聲,站在房間裏沒動,因為她覺得自己沒什麽可收拾的。

莊寧嶼:“……”

易恪:“我要換褲子。”

莊寧嶼:“?”

田璐心:“噢噢噢對不起!我回宿舍等你們!”

她光速撤離,明顯有些尷尬,跑得左腳踩右腳,還差點撞了頭。

易恪靠著桌子笑,莊寧嶼滿腦門黑線,想罵又覺得時間緊急,最後手一揮:“回去換衣服。”

“等會兒。”易恪收攏笑意,兩只手撐住餐吧,剛好把莊寧嶼圈在自己和吧臺之間,“還有件重要的事沒做。”

莊寧嶼眼皮一跳,心想這個人終於還是真的瘋了,眼見對方已經作勢要俯下身,他握緊左手,二話不說就打出了沈著冷靜的清醒一拳,對職場騷擾大聲說NO!易恪悶哼出聲,但還是沒有站直身體,反而繼續彎腰,趁他不註意,一把從餐吧下扯出來一個帆布包。

“……”

易恪一邊揉肚子,一邊倒吸冷氣地走到桌邊,把帆布包倒著一拎!

莊寧嶼:“餵!”

“嘩啦”一聲,滾落滿桌子的NO.9止痛針,“叮叮當當”足足十幾支。

莊寧嶼單手沈默捂住半邊臉。

易恪知道他肯定會帶藥,但萬萬沒想到竟然是這種能打奧特曼的數量,一時也楞住了,他甚至還數了兩遍,才不可置信地擡起頭:“你你你……姓裴的竟然給了你這麽多!他是要死嗎!”

Fine,有事相求時是救死扶傷裴院長,這種時候就變成自尋死路姓裴的,這作風確實很易恪。面對質問,莊寧嶼沒有任何猶豫地選擇了甩鍋,他不清不楚地“唔唔”敷衍兩句,上前想把東西收拾好,卻被易恪重重握住手腕,人也踉蹌摔到了沙發上。

“坐好!”易恪看起來是真的有些上火,在屋裏轉了好幾圈才開口,“你知不知道這麽多藥打進去,會有什麽後果?”

“知道,我知道。”莊寧嶼安撫他,“我只是習慣把所有家當都帶著,又不會真用。”

放在桃李小區前,易恪可能還能聽進去,但在桃李小區後,有了青崗在裴源面前“我就一個沒註意,莊隊已經打完針跑沒了影”的描述,他確實沒法接受這毫無思考過程的回答。

眼見他久久不語,莊寧嶼手一攤:“那怎麽辦,要麽你都沒收走?”

這回糾結的人變成了易恪,收走NO.9,然後呢?萬一等會遇到危險,而自己又沒法及時折返,那對方曾經傷過的膝蓋在沒有止痛劑的情況下,大概率無法承受任何高強度沖擊,這裏不像桃李小區,找不到別的幫手。

莊寧嶼坐在沙發上,看著他從生氣到洩氣,最終垂頭回到桌邊,一支一支,把那些散亂的針劑仔細歸攏好,又全部攥回掌心。

房間裏很安靜,仿佛連空氣中的塵埃也被凝結,每一聲呼吸都清晰可聞。

易恪蹲回莊寧嶼面前,沈默了一陣,低聲說:“上一次的桃李小區,對不起……我當時以為自己肯定能照顧好你。”

眼見這小狗崽子眼眶又開始紅,莊寧嶼一時也哭笑不得,罵是沒法罵了,只能伸手拍了把他的腦袋,語氣平和又嫌棄:“你一個剛畢業的實習生,第一次出任務,連規則都還沒來得及分析,就以為自己‘肯定’能照顧好別的隊友,在校時老師就是這麽教你的?”

易恪沒吭聲,只是整個人都被憋得騰騰冒熱氣,他的人生太過順遂,在某些時候,某些方面,確實有些不為人察的自負,他一度以為自己並不會在意任何由這點自負所引發的後果,但現實還是給他上了一課。

莊寧嶼無奈:“行了,我沒怪你。至於藥,除非萬不得已,否則你以為這東西打完能有多舒服?”

易恪固執地說:“上次也沒到萬不得已,結果青哥說他才剛一轉身你就不見了。”

“因為那次我還不夠了解你。”莊寧嶼態度良好,“所以一時失察,低估了小易同志的單兵作戰能力,對局勢做出了很不應當的錯誤判斷,這次不會了,這次你來開大,我打輔助。”

易恪嘴角抽了抽,看起來正在掙紮於笑和不笑之間,最後還是沒有笑,只是把那些還帶著自己體溫的針劑分了三支給他:“這些足夠應急。”

夠是夠。莊寧嶼點頭:“好,你先起來。”

“不起來。”易恪把剩下的針劑塞進自己褲兜,“你要保證不亂用藥。”

莊寧嶼貢獻出這輩子所有的耐心,很配合的舉起手:“好,我保證。”

易恪把下巴架在他的膝蓋上,吸了吸鼻子:“嗯。”

表情之委屈,在莊寧嶼認識的所有知名人士裏,唯有蚊香蝌蚪能勉強與之一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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