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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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生物鐘在早晨六點準時喚醒白墨陽，耳邊是奇灼平穩有力的心跳。
白墨陽舍不得奇灼冬日熾熱的懷抱，又硬是躺了五分鐘才小心動作起來。
奇灼睡得很熟，白墨陽的視線一直未曾從奇灼身上離開過。
臨走前，又蹲在床邊，輕輕吻了一下奇灼的額頭。
五年了，奇灼還是以前一樣賴床貪睡，不管晚上是幾點睡的，奇灼早上都起的很遲。
強行開機，奇灼一整天都會煩躁難耐，白墨陽每次都是等奇灼自然醒，或者陪白墨陽一起睡。
嘴角的血漬已經幹涸凝固成黑紅色的，或許是不舒服，奇灼總是無意識地伸手去撓。
白墨陽從衛生間找了濕毛巾，小心地幫奇灼擦幹凈，又吻了吻奇灼的嘴角，才不舍地出門離開去外面衛生間洗漱。
從家裏出來後，白墨陽第一時間給助理打了電話，讓他等奇灼醒了之後安排醫生過來。
奇灼頭上的傷，他還是不放心，而且昨晚小灼說頭暈，白墨陽就更不擔心了。
如果不是家裏長輩有時間要求，白墨陽一定會親自等醫生看完再離開。
白家是這場宴會的東道主，白墨陽作為白家未來繼承人，必須在賓客到來之前抵達，做好相應安排。
一路上已經盡可能地趕了，但由於其他人都是昨天就到的，白墨陽就變成了最後一個。
一進門，眾人看向他的眼神各異，白墨陽沒理會，腳步匆匆走到了白董事長面前。
“對不起，爺爺，我來遲了。”
“墨陽，你就在銀州市，姍姍來遲，讓你的長輩在這裏等你，作為小輩你覺得說得過去嗎？”
白墨陽鞠躬道歉，“對不起，爺爺還有各位長輩，有點事耽擱了，很抱歉。”
“沒安排好時間是你的問題，從今天開始到到宴會結束的晚間活動，都有你代表家裏出席。”
餘蘭聽到這樣的安排心裏一緊，白氏家族白天的宴會要求全員必須出席，那是正式的社交場合。
而晚上的活動則是為那些攜家帶口，隨著長輩而來的年輕人準備的，屬於年輕人的娛樂活動，並沒有任何社交價值，有些二三代能玩到天亮，白天才補覺。
以白墨陽的身份，老頭子不可能讓他缺席白天的活動。
讓墨陽晚上也出席，明擺著就是懲罰人，不眠不休三天三夜，白墨陽身體根本受不了。
餘蘭見不得兒子受苦，起身頂著壓力求情道：“爸，墨陽也是因為公司的事，才……”
白墨陽將求情的母親拉到椅子上坐下，搖了搖頭。
“爺爺，我同意。”
白敬業點點頭，讓白墨陽坐下。
“年輕人吃點苦也是好的，越容易得到越不好好珍惜，吃點苦不容易飄。”
餘蘭看了眼兒子，明明已經接受懲罰了，還要被當眾指責，她心疼。
墨陽10歲失去父親以後，就一直被白敬業嚴格教養，天性愛玩的年紀卻一點自己的空間都沒有。
如今長大了不僅要求更嚴格，還要時常遭罪受到懲罰。
白墨陽餘光接收到母親不忍的眼神，安撫的拍了拍母親的手，小聲道：“沒事。”
家族會議結束，白墨陽去臥室換衣服，參加宴會的衣服是家裏早就定制好的。
趁著這個間隙，白墨陽給奇灼發消息，問他起床了嗎？有沒有吃早餐？現在在幹什麽？
等了一會兒，對面沒有任何消息回過來，反倒是助理發消息告訴他，奇灼頭上的傷沒什麽大問題，就是皮下血腫，醫生開了藥，再冰敷一下就沒事了。
白墨陽回覆知道了，讓助理看著奇灼冰敷，想了想又補充了一條。
[如果奇灼不願意，不要逼他。]
置頂的消息還是沒有回覆，白墨陽又加了半句[奇灼在幹什麽？]
很快，白墨陽就收到一張奇灼窩在躺椅上打游戲的視頻。
白墨陽隔著屏幕，摸了摸奇灼的側臉，在焦慮到達的前一刻，息屏。
臥室的門被敲響，傭人提醒他時間到了。
白墨陽翻出從家裏帶來的奇灼的襯衫穿在身上，這樣的做法能在一定程度上緩解分離焦慮。
白天的宴會在觥籌交錯，推杯換盞中進行，白墨陽作為白家人從容地穿梭在人群中和不同的人談笑風生。
世界上也只有奇灼能讓白墨陽醜態百出，卑微懇求。
其他人面前的白墨陽永遠都是現在這副游刃有餘、謙虛有禮卻又時刻保持距離的上位者模樣。
表情,談吐,禮節,行為……，一切就好像都被精準設計過一樣，發條一擰，白墨陽就不會出錯，永遠高高在上。
今晚是除夕夜，好多年長的賓客都婉拒了晚餐邀請，住在銀州市的家庭則直接回家團圓迎春節，只有少數人選擇留下來吃晚餐。
晚餐結束後，白墨陽去臥室又換了一套休閑的西裝，準備晚上的活動。
雖然走了一部分，但家裏還有一部分年輕的客人，由於是除夕夜，為了迎合節日氛圍，需要準備更多的東西，迎合當下年輕潮流的12點倒計時，夜間煙花也是重頭戲，安全措施必須到位，馬虎不了一點。
忙忙碌碌，一下午的時間，白墨陽根本來不及看消息，晚上的活動稍微輕松一點，沒有人時不時過來打擾。
白墨陽回了臥室，打開手機，奇灼還是沒有回覆他的消息。
白墨陽又發了一條信息。
[小灼，除夕夜快樂，我們年年歲歲。]
這次沒有等很久，奇灼的消息就回了過來，只一個字。
[呵]
‘正在輸入中’的短暫喜悅持續不到三秒，白墨陽的笑淡在嘴角，他自然知道這個字在年輕人中代表什麽意思。
都能想像到此刻奇灼發消息時，嘲諷的表情。
五年的時間，第一年他們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那時候奇灼讓他感受到了世界上最真誠純粹的愛。
奇灼看向他的眼神永遠溫柔有光，奇灼每天都會對他說我愛你，晚上睡覺的時候會把攬入懷裏，永遠溫柔又熱情。
那段時間，白墨陽確信自己是被愛包圍和滋養的。
只是好景不長，或許這就是上天對他之前放縱生活的懲罰。
他不敢言出口的過往，只能默認奇灼的猜測。
奇灼發瘋痛苦，他承擔雙倍痛苦，卻始終堅持著不讓奇灼離開。
陽光存在過，重新回到黑暗的生活，他活不了。
白墨陽過不了沒有奇灼的生活，奇灼接受不了他的隱瞞，兩個人就硬生生地受著折磨，過了四年。
現在看著這充滿嘲弄意味的字，經歷了那麽多遍，還是習慣不了，奇灼的好印在心頭，所以看到這樣的消息還是會難過。
不過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因為他才是所有事情的罪魁禍首，他把奇灼拉到了地獄，陪他受苦受罪。
現在還和奇灼在一起，就已經很好了。
這難過的情緒因奇灼而生，其中滋味也不算差。
沒了奇灼，他才會真的變成行屍走肉。
信息提示音再次響起。
白墨陽低頭，[陪我過除夕夜。]
奇灼要求他的陪伴，像是給白墨陽萎靡的心尖澆了水，有了些許生機。
基於現實的理性思考來得很快，開心無法蔓延，不得不面對的事實，他走不開。
白家是一座巨大的囚籠，白墨陽逃不了。
[小灼，等一等好嗎？我初六就回家，阿姨今晚做的年夜飯合口味嗎？]
白墨陽艱難編輯，想想都知道這條消息發出去，肯定又會換來奇灼的嘲諷。
但……
白墨陽雙手低著額頭，看著桌上的手機。
巨大的無力感讓他深感疲憊，他總是不能選擇自己想做的事情，看似無限風光的身份，實則也是禁錮他的牢籠。
消息還是按了發送，不出預料的，奇灼回了他一條。
[懦夫]
緊跟著又是一條。
[年夜飯,團圓飯？我爸媽在國外度假，我和誰團圓？]
[我打算和父母一起去國外度假，是你強留下我的，你忘了嗎？]
[需要我再提醒你一遍嗎？是你給我下安眠藥，錯過飛機，白墨陽你的行為真的很可笑。]
白墨陽打電話想要安撫奇灼，想要解釋，一切都是誤會。
放安眠藥只是因為前一晚奇灼說他睡不好，總是半夜醒，所以白墨陽就買了安眠藥，睡前給奇灼的水裏放了一片。
而且當時自己根本不知道旅行的事。
電話還沒接通，臥室門被敲響。
“少爺，董事長催了。”
情緒坍塌就在一瞬間，白墨陽狠狠把手機甩向門口。
手機四分五裂，白墨陽衣服開門出去了。
門口的傭人被嚇得站在一邊。
白墨陽沒什麽表情，微微點頭，以示歉意，隨即走向大廳。
到達會場的時候，他已經調整好情緒，面帶得體的微笑，只不過舌尖又開始流血，他剛才惡意咬破的，就是為了記起奇灼留下的東西。
他的焦慮癥又犯了，想要獲得奇灼的擁抱。
白墨陽安排好好一切事宜，靠在大廳中央的沙發上休息，距離零點還有半個小時，白墨陽想要整點給奇灼送新年祝福。
一摸口袋才想起手機已經被砸的粉碎。
白墨陽伸手一招，旁邊的服務員走近，俯身詢問道：“少爺，有什麽吩咐？”
“幫我去找個新手機，順便去我臥室把地上摔碎的手機帶過來。”
“好的”服務員鞠躬退後。
“等等，12點之前給我送過來。”
“好的，少爺。”
白墨陽揮手，服務員離開。
會場內紙醉金迷，佳人美酒，搖曳生姿。
白墨陽只覺得喧囂，將手裏的香檳一飲而盡，閉眼休息，不知道奇灼在幹什麽？白墨陽手指撚了撚袖口，想念。
“墨陽？”
白墨陽睜眼，會場彩色燈光晃得眼睛迷離，但模糊中還是辨認清楚了眼前站著的熟悉身影，“寧成？”
“好久不見啊！”寧成嬉皮笑臉的打招呼，順勢坐到白墨陽旁邊。
寧成坐的近，白墨陽下意識往旁邊挪了挪，拉開距離，“你不是在國外留學嗎？怎麽在這兒？”
“我的朋友，你也知道我是出國留學不是出國定居啊我們都四年沒見了？我得多遜，四年還畢不了業。”
白墨陽客氣的笑了一下，“都忙暈了，歡迎回國。”
誰知道寧成突然動作，在他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伸手在他的嘴角上摸了一下。
遠處有一閃而逝的閃光點，只是在光影交錯裏，誰都沒註意到它的不同。
白墨陽迅速拍開寧成的手，眼裏蘊含怒氣，聲音也沈了下來。
“幹什麽”
寧成苦笑一聲，兩手攤開作投降狀。“怎麽還是這麽敏感？”
“我不喜歡這樣，你應該知道。”
寧成怪笑一聲，靠近白墨陽，低聲道：“我記得我們之前離得比這個還近，親，密，無，間。”
白墨陽的眸光裏劃過一抹厲色，滿眼冰冷，“你如果沒有其他事，我們談話就可以到此為止了。”
白墨陽臉微微一偏，嘴唇偏向寧成的耳朵，語氣淡然的威脅道:“之前的事，你要是敢說出去半個字，我絕對，不會，輕易放過你，包括你們家。”
來自朋友的威脅，寧成的臉色頃刻間也變得相當難看。
白墨陽不打算繼續待在這兒，起身就要離開。
“等等”
是寧成的聲音。
白墨陽冷眼睨過去，等著寧成的後半句。
寧成深呼吸一口，盡量忽視剛才白墨陽的威脅，用平靜的口吻說道：“嘴角有血漬。”隨後掏出西裝裏面的方巾遞給白墨陽。
白墨陽沒接，掏出自己的細細地擦了擦嘴角。
寧成看著白墨陽，“你剛才說話我就聞到你嘴裏有血腥味，是他咬的？”
“與你無關。”
“白墨陽，我和你從小一起長大，我就不理解了，你為什麽就非要喜歡他呢？他有什麽好？喜怒無常、暴躁易怒、據我所知，他現在還有女朋友，你圖什麽啊喜歡你的人那麽多，你就不能看看別人嗎？”
白墨陽冷眼看過去，“看誰？看你嗎？你不配。還有我不想再從你口中聽到對我愛人的貶低，如果有下次，你可以試試？”
“少爺，手機拿來了。”
白墨陽回頭，從服務生手裏接過兩部手機，一部是新的，一部的屏幕已經稀碎。
將剛才擦過嘴角的方巾扔到服務員的托盤裏，隨手一揮，服務生離開。
白墨陽重新坐回沙發上，開始在桌上擺弄手機，寧成也回到剛才的位置，只是這次沒有在挑戰白墨陽的底線，離得很遠，但也沒有離開的打算。
白墨陽看向寧成，“你還有事嗎？沒事就滾。”
寧成看了白墨陽片刻，起身離開。
樓上是為了新年倒計時特地安裝的大鐘，秒針滴滴答答。
游泳池裏的男生喊道：“再有五分鐘，大家等會一起倒計時，白氏企業的煙花也是銀州一絕。”
聽到的賓客紛紛迎合答應。
白墨陽也換好了手機，打開微信置頂的聊天框，看到那張助理中午發過來的照片，白墨陽又伸手摸了摸。
成千上萬只螞蟻又開始在身上游走，白墨陽點著屏幕的手指開始顫抖。
“再有2分鐘，”
有人帶頭搞氣氛，底下的人都開始互動吶喊。
工作人員為了等會的煙花效果，已經將周圍的幾盞大燈都關了。
昏暗一片，離得遠了，大家都不怎麽能看的清對方。
“60,59,58，……”
六十秒的倒計時開始，
輸入框裏躺著早就編輯好的消息，[小灼，新年快樂，平安健康]就等著零點一到，準時發送。
“10,9,8,7，……”
白墨陽也在心裏跟著倒計時，右手的拇指放在發送鍵上。
“3,2,1”
沒能準時發送出去，白墨陽落進了一個熟悉渴求的擁抱，那人緊緊地抱著自己，身上的不適在接觸到那個人的第一刻就消失了。
遠處的煙花炸起，“砰砰”的響聲巨大，大家都互道著“新年快樂”
“小灼，”白墨陽語氣肯定，回身環住奇灼的腰，眼睛亮亮的，用臉蹭了蹭奇灼的下巴，快樂地說道：“新年快樂。”
這一刻的白墨陽和白天在人群中長袖善舞的白墨陽完全不一樣，像是變了個人一樣。
看到這樣的白墨陽，奇灼也心尖微顫，沒有說話，將白墨陽拉到最近的裝飾物後面，剩下的時間都在窒息的深吻裏度過。
白家的煙火會持續十分鐘，時間一分一秒，口袋裏的計時器響起，奇灼推開了白墨陽，白墨陽大腦缺了氧，迷糊著還要靠近，被奇灼制止，伸手擦掉白墨陽嘴角的銀絲。
“下次回來，要是舌頭還沒好，我一個月都不會和你接吻。”
留下這一句，白墨陽看著一身服務生打扮的奇灼低頭快速離開，助理在不遠處等著，是一條只有白家少數人知道的小路。
夜色匆匆，當周圍再次亮起來的時候，屬於黑夜的童話就消失了。
徒留白墨陽釘在原地，琢磨著奇灼的最後一句話，惱怒的語氣裏藏著細微的關心，吃到了新年的第一顆糖。
第二天，白墨陽就找了醫生，開了一些消炎止痛藥，也不打算再虐待自己的舌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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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物鐘在早晨六點準時喚醒白墨陽，耳邊是奇灼平穩有力的心跳。
白墨陽舍不得奇灼冬日熾熱的懷抱，又硬是躺了五分鐘才小心動作起來。
奇灼睡得很熟，白墨陽的視線一直未曾從奇灼身上離開過。
臨走前，又蹲在床邊，輕輕吻了一下奇灼的額頭。
五年了，奇灼還是以前一樣賴床貪睡，不管晚上是幾點睡的，奇灼早上都起的很遲。
強行開機，奇灼一整天都會煩躁難耐，白墨陽每次都是等奇灼自然醒，或者陪白墨陽一起睡。
嘴角的血漬已經幹涸凝固成黑紅色的，或許是不舒服，奇灼總是無意識地伸手去撓。
白墨陽從衛生間找了濕毛巾，小心地幫奇灼擦幹凈，又吻了吻奇灼的嘴角，才不舍地出門離開去外面衛生間洗漱。
從家裏出來後，白墨陽第一時間給助理打了電話，讓他等奇灼醒了之後安排醫生過來。
奇灼頭上的傷，他還是不放心，而且昨晚小灼說頭暈，白墨陽就更不擔心了。
如果不是家裏長輩有時間要求，白墨陽一定會親自等醫生看完再離開。
白家是這場宴會的東道主，白墨陽作為白家未來繼承人，必須在賓客到來之前抵達，做好相應安排。
一路上已經盡可能地趕了，但由於其他人都是昨天就到的，白墨陽就變成了最後一個。
一進門，眾人看向他的眼神各異，白墨陽沒理會，腳步匆匆走到了白董事長面前。
“對不起，爺爺，我來遲了。”
“墨陽，你就在銀州市，姍姍來遲，讓你的長輩在這裏等你，作為小輩你覺得說得過去嗎？”
白墨陽鞠躬道歉，“對不起，爺爺還有各位長輩，有點事耽擱了，很抱歉。”
“沒安排好時間是你的問題，從今天開始到到宴會結束的晚間活動，都有你代表家裏出席。”
餘蘭聽到這樣的安排心裏一緊，白氏家族白天的宴會要求全員必須出席，那是正式的社交場合。
而晚上的活動則是為那些攜家帶口，隨著長輩而來的年輕人準備的，屬於年輕人的娛樂活動，並沒有任何社交價值，有些二三代能玩到天亮，白天才補覺。
以白墨陽的身份，老頭子不可能讓他缺席白天的活動。
讓墨陽晚上也出席，明擺著就是懲罰人，不眠不休三天三夜，白墨陽身體根本受不了。
餘蘭見不得兒子受苦，起身頂著壓力求情道：“爸，墨陽也是因為公司的事，才……”
白墨陽將求情的母親拉到椅子上坐下，搖了搖頭。
“爺爺，我同意。”
白敬業點點頭，讓白墨陽坐下。
“年輕人吃點苦也是好的，越容易得到越不好好珍惜，吃點苦不容易飄。”
餘蘭看了眼兒子，明明已經接受懲罰了，還要被當眾指責，她心疼。
墨陽10歲失去父親以後，就一直被白敬業嚴格教養，天性愛玩的年紀卻一點自己的空間都沒有。
如今長大了不僅要求更嚴格，還要時常遭罪受到懲罰。
白墨陽餘光接收到母親不忍的眼神，安撫的拍了拍母親的手，小聲道：“沒事。”
家族會議結束，白墨陽去臥室換衣服，參加宴會的衣服是家裏早就定制好的。
趁著這個間隙，白墨陽給奇灼發消息，問他起床了嗎？有沒有吃早餐？現在在幹什麽？
等了一會兒，對面沒有任何消息回過來，反倒是助理發消息告訴他，奇灼頭上的傷沒什麽大問題，就是皮下血腫，醫生開了藥，再冰敷一下就沒事了。
白墨陽回覆知道了，讓助理看著奇灼冰敷，想了想又補充了一條。
[如果奇灼不願意，不要逼他。]
置頂的消息還是沒有回覆，白墨陽又加了半句[奇灼在幹什麽？]
很快，白墨陽就收到一張奇灼窩在躺椅上打游戲的視頻。
白墨陽隔著屏幕，摸了摸奇灼的側臉，在焦慮到達的前一刻，息屏。
臥室的門被敲響，傭人提醒他時間到了。
白墨陽翻出從家裏帶來的奇灼的襯衫穿在身上，這樣的做法能在一定程度上緩解分離焦慮。
白天的宴會在觥籌交錯，推杯換盞中進行，白墨陽作為白家人從容地穿梭在人群中和不同的人談笑風生。
世界上也只有奇灼能讓白墨陽醜態百出，卑微懇求。
其他人面前的白墨陽永遠都是現在這副游刃有餘、謙虛有禮卻又時刻保持距離的上位者模樣。
表情,談吐,禮節,行為……，一切就好像都被精準設計過一樣，發條一擰，白墨陽就不會出錯，永遠高高在上。
今晚是除夕夜，好多年長的賓客都婉拒了晚餐邀請，住在銀州市的家庭則直接回家團圓迎春節，只有少數人選擇留下來吃晚餐。
晚餐結束後，白墨陽去臥室又換了一套休閑的西裝，準備晚上的活動。
雖然走了一部分，但家裏還有一部分年輕的客人，由於是除夕夜，為了迎合節日氛圍，需要準備更多的東西，迎合當下年輕潮流的12點倒計時，夜間煙花也是重頭戲，安全措施必須到位，馬虎不了一點。
忙忙碌碌，一下午的時間，白墨陽根本來不及看消息，晚上的活動稍微輕松一點，沒有人時不時過來打擾。
白墨陽回了臥室，打開手機，奇灼還是沒有回覆他的消息。
白墨陽又發了一條信息。
[小灼，除夕夜快樂，我們年年歲歲。]
這次沒有等很久，奇灼的消息就回了過來，只一個字。
[呵]
‘正在輸入中’的短暫喜悅持續不到三秒，白墨陽的笑淡在嘴角，他自然知道這個字在年輕人中代表什麽意思。
都能想像到此刻奇灼發消息時，嘲諷的表情。
五年的時間，第一年他們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那時候奇灼讓他感受到了世界上最真誠純粹的愛。
奇灼看向他的眼神永遠溫柔有光，奇灼每天都會對他說我愛你，晚上睡覺的時候會把攬入懷裏，永遠溫柔又熱情。
那段時間，白墨陽確信自己是被愛包圍和滋養的。
只是好景不長，或許這就是上天對他之前放縱生活的懲罰。
他不敢言出口的過往，只能默認奇灼的猜測。
奇灼發瘋痛苦，他承擔雙倍痛苦，卻始終堅持著不讓奇灼離開。
陽光存在過，重新回到黑暗的生活，他活不了。
白墨陽過不了沒有奇灼的生活，奇灼接受不了他的隱瞞，兩個人就硬生生地受著折磨，過了四年。
現在看著這充滿嘲弄意味的字，經歷了那麽多遍，還是習慣不了，奇灼的好印在心頭，所以看到這樣的消息還是會難過。
不過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因為他才是所有事情的罪魁禍首，他把奇灼拉到了地獄，陪他受苦受罪。
現在還和奇灼在一起，就已經很好了。
這難過的情緒因奇灼而生，其中滋味也不算差。
沒了奇灼，他才會真的變成行屍走肉。
信息提示音再次響起。
白墨陽低頭，[陪我過除夕夜。]
奇灼要求他的陪伴，像是給白墨陽萎靡的心尖澆了水，有了些許生機。
基於現實的理性思考來得很快，開心無法蔓延，不得不面對的事實，他走不開。
白家是一座巨大的囚籠，白墨陽逃不了。
[小灼，等一等好嗎？我初六就回家，阿姨今晚做的年夜飯合口味嗎？]
白墨陽艱難編輯，想想都知道這條消息發出去，肯定又會換來奇灼的嘲諷。
但……
白墨陽雙手低著額頭，看著桌上的手機。
巨大的無力感讓他深感疲憊，他總是不能選擇自己想做的事情，看似無限風光的身份，實則也是禁錮他的牢籠。
消息還是按了發送，不出預料的，奇灼回了他一條。
[懦夫]
緊跟著又是一條。
[年夜飯,團圓飯？我爸媽在國外度假，我和誰團圓？]
[我打算和父母一起去國外度假，是你強留下我的，你忘了嗎？]
[需要我再提醒你一遍嗎？是你給我下安眠藥，錯過飛機，白墨陽你的行為真的很可笑。]
白墨陽打電話想要安撫奇灼，想要解釋，一切都是誤會。
放安眠藥只是因為前一晚奇灼說他睡不好，總是半夜醒，所以白墨陽就買了安眠藥，睡前給奇灼的水裏放了一片。
而且當時自己根本不知道旅行的事。
電話還沒接通，臥室門被敲響。
“少爺，董事長催了。”
情緒坍塌就在一瞬間，白墨陽狠狠把手機甩向門口。
手機四分五裂，白墨陽衣服開門出去了。
門口的傭人被嚇得站在一邊。
白墨陽沒什麽表情，微微點頭，以示歉意，隨即走向大廳。
到達會場的時候，他已經調整好情緒，面帶得體的微笑，只不過舌尖又開始流血，他剛才惡意咬破的，就是為了記起奇灼留下的東西。
他的焦慮癥又犯了，想要獲得奇灼的擁抱。
白墨陽安排好好一切事宜，靠在大廳中央的沙發上休息，距離零點還有半個小時，白墨陽想要整點給奇灼送新年祝福。
一摸口袋才想起手機已經被砸的粉碎。
白墨陽伸手一招，旁邊的服務員走近，俯身詢問道：“少爺，有什麽吩咐？”
“幫我去找個新手機，順便去我臥室把地上摔碎的手機帶過來。”
“好的”服務員鞠躬退後。
“等等，12點之前給我送過來。”
“好的，少爺。”
白墨陽揮手，服務員離開。
會場內紙醉金迷，佳人美酒，搖曳生姿。
白墨陽只覺得喧囂，將手裏的香檳一飲而盡，閉眼休息，不知道奇灼在幹什麽？白墨陽手指撚了撚袖口，想念。
“墨陽？”
白墨陽睜眼，會場彩色燈光晃得眼睛迷離，但模糊中還是辨認清楚了眼前站著的熟悉身影，“寧成？”
“好久不見啊！”寧成嬉皮笑臉的打招呼，順勢坐到白墨陽旁邊。
寧成坐的近，白墨陽下意識往旁邊挪了挪，拉開距離，“你不是在國外留學嗎？怎麽在這兒？”
“我的朋友，你也知道我是出國留學不是出國定居啊我們都四年沒見了？我得多遜，四年還畢不了業。”
白墨陽客氣的笑了一下，“都忙暈了，歡迎回國。”
誰知道寧成突然動作，在他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伸手在他的嘴角上摸了一下。
遠處有一閃而逝的閃光點，只是在光影交錯裏，誰都沒註意到它的不同。
白墨陽迅速拍開寧成的手，眼裏蘊含怒氣，聲音也沈了下來。
“幹什麽”
寧成苦笑一聲，兩手攤開作投降狀。“怎麽還是這麽敏感？”
“我不喜歡這樣，你應該知道。”
寧成怪笑一聲，靠近白墨陽，低聲道：“我記得我們之前離得比這個還近，親，密，無，間。”
白墨陽的眸光裏劃過一抹厲色，滿眼冰冷，“你如果沒有其他事，我們談話就可以到此為止了。”
白墨陽臉微微一偏，嘴唇偏向寧成的耳朵，語氣淡然的威脅道:“之前的事，你要是敢說出去半個字，我絕對，不會，輕易放過你，包括你們家。”
來自朋友的威脅，寧成的臉色頃刻間也變得相當難看。
白墨陽不打算繼續待在這兒，起身就要離開。
“等等”
是寧成的聲音。
白墨陽冷眼睨過去，等著寧成的後半句。
寧成深呼吸一口，盡量忽視剛才白墨陽的威脅，用平靜的口吻說道：“嘴角有血漬。”隨後掏出西裝裏面的方巾遞給白墨陽。
白墨陽沒接，掏出自己的細細地擦了擦嘴角。
寧成看著白墨陽，“你剛才說話我就聞到你嘴裏有血腥味，是他咬的？”
“與你無關。”
“白墨陽，我和你從小一起長大，我就不理解了，你為什麽就非要喜歡他呢？他有什麽好？喜怒無常、暴躁易怒、據我所知，他現在還有女朋友，你圖什麽啊喜歡你的人那麽多，你就不能看看別人嗎？”
白墨陽冷眼看過去，“看誰？看你嗎？你不配。還有我不想再從你口中聽到對我愛人的貶低，如果有下次，你可以試試？”
“少爺，手機拿來了。”
白墨陽回頭，從服務生手裏接過兩部手機，一部是新的，一部的屏幕已經稀碎。
將剛才擦過嘴角的方巾扔到服務員的托盤裏，隨手一揮，服務生離開。
白墨陽重新坐回沙發上，開始在桌上擺弄手機，寧成也回到剛才的位置，只是這次沒有在挑戰白墨陽的底線，離得很遠，但也沒有離開的打算。
白墨陽看向寧成，“你還有事嗎？沒事就滾。”
寧成看了白墨陽片刻，起身離開。
樓上是為了新年倒計時特地安裝的大鐘，秒針滴滴答答。
游泳池裏的男生喊道：“再有五分鐘，大家等會一起倒計時，白氏企業的煙花也是銀州一絕。”
聽到的賓客紛紛迎合答應。
白墨陽也換好了手機，打開微信置頂的聊天框，看到那張助理中午發過來的照片，白墨陽又伸手摸了摸。
成千上萬只螞蟻又開始在身上游走，白墨陽點著屏幕的手指開始顫抖。
“再有2分鐘，”
有人帶頭搞氣氛，底下的人都開始互動吶喊。
工作人員為了等會的煙花效果，已經將周圍的幾盞大燈都關了。
昏暗一片，離得遠了，大家都不怎麽能看的清對方。
“60,59,58，……”
六十秒的倒計時開始，
輸入框裏躺著早就編輯好的消息，[小灼，新年快樂，平安健康]就等著零點一到，準時發送。
“10,9,8,7，……”
白墨陽也在心裏跟著倒計時，右手的拇指放在發送鍵上。
“3,2,1”
沒能準時發送出去，白墨陽落進了一個熟悉渴求的擁抱，那人緊緊地抱著自己，身上的不適在接觸到那個人的第一刻就消失了。
遠處的煙花炸起，“砰砰”的響聲巨大，大家都互道著“新年快樂”
“小灼，”白墨陽語氣肯定，回身環住奇灼的腰，眼睛亮亮的，用臉蹭了蹭奇灼的下巴，快樂地說道：“新年快樂。”
這一刻的白墨陽和白天在人群中長袖善舞的白墨陽完全不一樣，像是變了個人一樣。
看到這樣的白墨陽，奇灼也心尖微顫，沒有說話，將白墨陽拉到最近的裝飾物後面，剩下的時間都在窒息的深吻裏度過。
白家的煙火會持續十分鐘，時間一分一秒，口袋裏的計時器響起，奇灼推開了白墨陽，白墨陽大腦缺了氧，迷糊著還要靠近，被奇灼制止，伸手擦掉白墨陽嘴角的銀絲。
“下次回來，要是舌頭還沒好，我一個月都不會和你接吻。”
留下這一句，白墨陽看著一身服務生打扮的奇灼低頭快速離開，助理在不遠處等著，是一條只有白家少數人知道的小路。
夜色匆匆，當周圍再次亮起來的時候，屬於黑夜的童話就消失了。
徒留白墨陽釘在原地，琢磨著奇灼的最後一句話，惱怒的語氣裏藏著細微的關心，吃到了新年的第一顆糖。
第二天，白墨陽就找了醫生，開了一些消炎止痛藥，也不打算再虐待自己的舌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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