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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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5 章
——
婚禮安排在海邊的酒店裏，Mong和Lore來的時候Flora正在房間裏化妝，門口迎接的人並不認識她們，倒也落得自由，按照門口的賓客單和桌上的立牌，Mong牽著Lore坐到了位置上。
Flora說過會將她們兩個安排在其他朋友的那一桌，她看起來不是個特別外向的人，朋友同事來得零零散散，相互認識的人並不多，大家只是客套地閑聊，共同的話題當然只有Flora。
桌子靠裏的位置坐了一個女生，看起來文文靜靜的，在整桌鬧騰的人裏都透露著不合群的安靜。
對面有人註意到她，顯然是認識的同學，揮手和她打招呼："哎，你也來了，我就知道你得來，上學的時候你和Flora總形影不離的。"
"她們倆關系那麽好，你不來她也得來啊。"有人附和道。
那女生微笑著點頭，看他們鬧著又扯到別處，聊天的熱鬧只是短暫地經過她，便離開了。
Mong朝她開口："嗨，還認識我嗎？"
“當然，你是在Flora樓上工作的女生。”雖然那天只相處了不過短短十幾分鐘，但經歷了那樣的事，Wendy想自己是很難忘記Flora身邊的這個人了。
Wendy禮貌地向Mong笑著，目光落在她身後的Lore身上，兩人說話時，Lore一直在看著她們，明顯是和Mong一起來的。
"這位也是你的同事嗎？"
"不，她是……"Mong開口解釋，卻不該怎麽介紹Lore，她和Flora好像，也沒什麽關系。
"我是她的女朋友。"
溫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Mong有些驚訝地回過頭去確認，只見Lore笑著，坦然中透露些許羞澀，手指的方向，明明就是自己這裏。
心中了然，Mong笑了重覆她的話。
"對，她是我女朋友。"
Wendy也沒有想到，竟然在這遇到了這樣一對戀人，原來她和Flora，不是那種關系……怔楞了好幾秒，她才意識到自己的失態，收回錯愕的表情。
"抱歉，我……"
Mong察覺到她的尷尬，隨口便找了個話題打斷她支支吾吾的解釋。
"看你和他們這麽熟，"Mong看了看坐在對面嘰嘰喳喳的男生們，"你們都是同學？"
這句話沒過腦子，明明是簡單的轉移話題，怎麽眼前人看起來比剛才更加尷尬。
"嗯……"眼神逃避著躲閃了一下，Wendy點了頭，卻是擅自更改了Mong的用詞後又說了一遍，"我們都是朋友。"
Mong在她的反應中猜到她的心思，自己不過隨口一問，同學或者朋友，或者更親密的關系，她這麽在意嗎？了然地笑笑，她順著她的話。
"我常聽Flora說起過你，你是她很好的朋友。"
“是嗎？”Wendy臉上劃過一絲驚訝，很快被很好的藏好，Flora會和朋友說起自己嗎？兩人鬧成現在這樣混亂的關系，她會怎樣和別人描述自己呢？
沒有想到Wendy會下意識反問回來，Mong笑笑：“嗯，她很懷念上學時和你一起的日子，也很感慨時間飛逝，轉眼大家都有了各自的生活。”
Mong總是會給人留有餘地的，沒有用過分直白的話拆穿Flora和X的窘迫困境，柔和的描述卻已經能讓Wendy知道Flora的感受。
-
賓客陸陸續續坐滿宴廳，現場布置得很盛大，看得出雙方家長有多重視這件事，氣球和鮮花布滿大廳，環繞的音響裏放著歡快的音樂，選曲一聽便是Flora自己的手筆，並沒有傳統模式下俗套的金曲，更貼切於店裏悠閑午後旋律微微跳動的背景樂，很是貼切她對自己婚禮的態度。
婚禮時兵荒馬亂的，沒有彩排的橫沖直撞，小花童屁顛屁顛端上的戒指盒都是防反了的。新郎手忙腳亂拿起屬於自己那只大一號的戒指向Flora求婚，在主持人幽默的提醒中緊張又尷尬地笑著換過對戒，再次單膝跪在Flora面前。
巨大的燈光照射下有些灼熱，Flora低頭看見他額頭上冒出的細汗，連同眼眶裏的閃爍著的濕潤，突然覺得時間在此刻放緩了腳步。
神聖莊嚴的禮堂裏，求婚的話在Flora耳邊久久回響，撞擊著Flora反鎖上的心門，一下，一下，Flora聽見金屬被撞開的聲音，和所有雜念碎掉的轟鳴。伸出手時Flora聽見自己在說我願意，想著人至少在這一刻，是應該誠實又虔誠的吧。
我也會，整理好心情，踏實地扮演好自己的角色的……
Mong很容易在這樣的場合感動，人生中有多少時刻能像現在這樣，親朋好友都趕來見證一個人重要的時刻呢？帶著些覆雜的情緒，她不由得伸了手去牽Lore，Lore當然了解她敏感的共情能力，柔軟的目光與她相視一笑，雙手反握將她的手包裹在手心安哄。
標準的儀式千篇一律很快便結束，感動的餘韻尚在回味，敬酒環節已經開始。一對新人來到這桌敬酒的時候，Flora走在前面，先開了口對身穿西服的新郎介紹："這桌都是我的朋友。"
然而他只是陪著笑跟在她身邊，顯得憨憨呆呆的，一看就是溫柔內斂的人。直到Flora又用手肘懟了一下他，他才反應過來，明顯有些緊張。
"哦，感謝大家來參加我們的婚禮，有招待不周的地方請各位多擔待。"
老同學裏有人緩解氣氛，對Flora開玩笑說："叫你平時脾氣那麽兇，你看把你老公嚇的。"
Flora瞪了眼看過去，吐槽道："餵，人家都是朋友向著自己，說些什麽你敢欺負她我們不會放過你什麽的，怎麽到你這兒就胳膊肘往外拐了。"
新郎還沒見過她和朋友們相處的狀態，哪裏見過這種鬥嘴的世面，趕緊出來調和。
"她平常不兇，不兇，是我能娶到她太開心了，所以有些緊張。請各位朋友監督我，若是我之後照顧不好她，各位一定要替她出氣。"
Flora難以置信地回過頭來看他，仿佛從未料到他會說出這樣的話。
"你什麽時候這麽會說話了？"
"我想了一晚上，我……"然而他說完這幾句模擬一夜才打好的草稿，又緊張到不行，磕磕巴巴地臉紅到了耳根。
"我們可不敢打你，打壞了還有人心疼。"這話是對著新郎說的，說話的人眼睛卻看著Flora，大家都被逗笑。
"好了，那讓我們祝福這對新人吧。"玩笑過後，有人提議道。大家都站起身依次向她們表示祝賀大家笑著一個個接連祝福著。
"祝你們新婚快樂！"
"百年好合！"
"早生貴子！"
"三年抱倆！哈哈！！"
"那我說五年抱仨？！"
……
各種祝福的話俗套又熱鬧，在調皮的損友中逐漸偏離軌道，越來越離譜。而Flora笑著看大家鬧騰的樣子，端了酒杯向每個人示意，終於目光環視著落在了Wendy身上。
熱鬧的祝福聲傳到她這裏停頓了兩秒，Wendy只是盯著Flora看，不知道在想些什麽。沈默到整桌都安靜下來，氣氛有些不對的時候，她才緩過神來笑笑開了口。
"祝福你。"
祝福你，在那麽多祝福詞中，顯得這樣單薄又獨特。稍微有些奇怪，但她只說了祝福你，希望你的選擇是正確的，希望你幸福，只是略顯倔強地不肯說你們。
Flora目光顫了顫，更加顫抖的是不為人知的心臟。
為什麽先放手的人，偏偏裝作最遺憾。下意識看向她身邊，座位是空的，Flora原本擔心她自己在這種場合會無趣，特地邀請她帶著男朋友陪她一起的。
"你自己來的嗎？"
"啊，他……有別的事，我自己來的。"
大概因為臨時編造的緣故，她的話有些慢，只有她自己知道，在收到Flora婚禮請柬的一刻，內心的情緒有多覆雜。
其他人不知道，Flora卻是一眼看出Wendy在說謊，分開這麽久，她說謊時拇指指甲會摳緊食指指節的習慣還沒有變，而此刻她握住酒杯的手指正暗暗用力，指甲陷進去的位置已經發白，待會松開時大概會留下深深的印記。
兩人眼中都有些許不著痕跡的情緒波動，又都很好地被平靜所掩蓋，沒有人知道這樣平靜表情的背後，有多洶湧的情感翻湧，又有多少個翻來覆去難熬的時刻，甚至沒有人，註意到祝福你的特殊含義……
話題到了這裏僵住有些沒頭沒尾，Flora沒有再接話，她沒有想到會是這樣，原本是想邀請她和她喜歡的人來到這裏，一方面是讓自己徹底死心地接受現實，就這樣順水推舟地放心進入完全不同的生活中去，作為最後的告別，和她也好，和過去的自己也好，過了今天可能就再不會聯系。另一方面，也是占大部分原因的方面，是擔心她自己來回的路上沒有人陪，而婚禮現場這樣混亂的場合，也恐怕沒有人能照顧到她，讓她尷尬無趣。
但現在，看到她的這幅樣子，Flora整個人完全處於狀況外，一天下來維持得好好的心態一時間崩了崩，心裏泛起苦澀，某些情緒不甘地再次躁動著，隱隱有死灰覆燃的趨勢。
Flora眼睛中有光在顫，險些就要忍不住情緒崩潰，幾秒的安靜中氛圍更加凝固，Mong適時地開了口。
"我們也祝你幸福。"
被這聲音從懸崖邊拉回來，意識到自己的失神，Flora眨眨眼，突然就咧開嘴角笑了，不知是對這祝福報以的感謝，還是嘲笑自己都到這個時候了還抱有幻想，險些在這樣的場合失態。將剛剛的思緒拋開，Flora向仍然看著自己的那女生點點頭，再不帶任何留戀地移開視線，看向最後Mong和Lore，舉起酒杯向兩人示意。
"我也祝你們幸福。"
Flora將祝福還給她們，她是發自內心的希望她們能幸福。
希望我們做不到的，你們能做到。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此刻有她們在，Flora覺得自己異常安心，這是什麽感覺呢？大概在確定自己永遠實現不了心中所想的日子，知道並見證Mong和Lore的愛情，也算是了卻了一樁心事，給死掉的心一些安慰，幸好遇見她們兩個，讓她仍能相信這世上會存在真摯的愛情。
只是……
短短的幾秒鐘之內，Mong瞥了好幾眼Lore手中的酒，她前兩天還在胃痛，如今在這樣的場合，她真怕她會顧忌場面，不忍掃興，跟著大家一起把整杯酒都灌進肚子。
Flora察覺到了Mong的心思，不著痕跡地低頭輕笑，隨即上前一步輕聲對Lore說，
"你少喝點意思意思就行，我可不想因為我惹得你那位不高興。"
Lore聽完一楞，自己確實正糾結著待會幹杯的時候該怎麽辦，敬酒的時間比較早，她還沒來得及吃什麽東西，也不確定這杯酒灌進去，會不會難受。
只是Flora怎麽會知道自己在想什麽？思索著她話裏有話的內容，轉頭對上Mong擔心的目光，看她一臉緊張地盯著自己手中的杯子，心中突然害羞，這人怎麽，在誰的主場都毫不遮掩。
好在Flora說得很小聲，應該沒有別人聽見，只有Mong另一側那個女生的臉色變了變。
Mong當然是聽到了的，她及時貼過來說，
"我們是來沾喜氣的，喜酒然當不能剩下，不過我替她喝了就行了，反正喜氣也是我們倆的。"
Flora笑了，Mong倒是一如既往地能照顧到所有人，在這樣和諧的氣氛中，Flora再次沿著桌子環視一周，做最後的告別。
"好了，謝謝大家的祝福。"
微笑裏帶著塵埃落定後的釋然，Flora將杯中的喜酒一飲而盡，側身挽上身邊人的手臂離開了。
-
灌進喉嚨的酒勁有些沖，Wendy被嗆到卻強忍著，倔強地不肯咳出聲，她怕自己將脆弱的一面展現出來後，那個人會停下離開的腳步轉身投來關心的目光讓自己更深地陷進去，更怕她會聽而不聞、視而不見。
喉嚨裏酒氣漸漸壓下去，仍有些嗆的癢癢的，但Wendy心裏有別的事，讓她幾乎顧忌不到生理的不適。剛剛Flora環視時是看到她了的，Wendy被流轉過全場的目光燙到，這人之前和她目光對視時總能轉變出開心的光亮，暗示著自己在她眼中有多被偏愛。此刻她多希望她的註意力能在自己身上停留一秒，現實卻不過短暫地一瞥，不帶絲毫感情。
自己對於她來說，終於淪為和同坐的所有人一樣了嗎？失去了特殊性，也不再被偏愛，有恃無恐的權利被收回，Wendy一時間難以接受適應。
更甚的是，之前無微不至地關心自己的人，此刻將她的細致用在了其他人身上，她會關心身邊女生的身體，告訴她不要喝酒，還會在同學調侃時開口護住她身邊的那個人，明明是嫌棄著懟他的語氣，Wendy卻聽出了不一樣的親密。
那些曾經會用在自己身上的細膩，已經被轉移到了別人那裏。會嫉妒嗎？Wendy問自己，腦袋裏的執念倔強地不肯給出答案，只有心裏空落落的感覺真實地提醒著她，是她自己沒有好好珍惜……
-
Flora離開沒多久，Mong的手機收到了一條來自Flora的消息，好奇她為什麽沒有直接過來說，Mong下意識環視四周去找她，看見她站在不遠處，還在和新郎同賓客們聊著什麽，並沒有看這邊。
真是奇怪，她應該沒機會看手機才對，婚紗不可能有口袋，她的手機大概率在伴娘手上，又是什麽能讓她抽出空檔來發消息呢？
點開通知看去，Flora的消息只有五個字。
"幫我照顧她。"
簡單的話看不出太多情緒，卻似乎蘊含了深不見底的意味。Mong了然，Flora在自己的婚禮特地邀請她和她的他，不過是想有個人能夠照顧好她。剛剛看只有她自己，Flora大概是擔心了，特地找了手機發消息，來拜托自己照顧她。
這人還是，放不下吧。
Mong將手機上的話遞到Lore面前，Lore只瞥一眼便明白了，Flora的事她聽Mong簡單提過，不管感情中這兩個人是怎樣到這一步的，現在還能放在心上的在乎，怎會不令人動容？
Lore對Mon□□頭笑笑，默認放她去做應該做的事。此刻場子已經熱起來，許久未見的同學們熱絡地敘舊聊天，懷念過去學生時期的日子。
"說起來Flora的性格和之前明顯不一樣了，雖然也開玩笑，但總覺得淡淡的不那麽張揚了。"
"對對對我也感覺到了，我之前這樣調侃她，她能掄著拳頭追我一個樓道。"
"我反而覺得沈穩些好，歲數大了就會佛系嘛。"
"你才歲數大呢，她是不是不開心才會讓人感覺她沒什麽活力？"
“你才不開心呢，大喜的日子。”
"我說平常嘛，也不知道這幾年過得怎麽樣，經歷了什麽能讓性格反差這樣大。"
"你畢業之後都多久沒見過她了，不知道很正常。這種事應該問Wendy才對。"有人將話題引到了Wendy身上。
"對啊，Wendy，你們總在一起，你發現了嗎？Flora之前大大咧咧的，如今怎麽像經歷了大風大浪一樣老氣橫秋，都不像她了。"
"呃……"Wendy正在思考剛剛的事，敬酒時兩個人情緒的對沖讓她久久不能平靜，此刻被突然cue到，一波未平又給她加了一波沖擊，不知道該怎麽回答，心跳在整桌的人都看過來的目光中越來越慌亂。
這一桌的女生只有她們三個，Mong能看出Flora是個直率的性子，在同坐的男生的語氣裏，Flora就是他們的好兄弟，這與Mong了解到的Flora確實有些不同，大概感情中的小心翼翼已經讓她變成了心思細膩的人，往常活躍的浪花下沈為平靜的湖面，只為一人守護安穩。
Mong明白這種感覺，愛一個人，獻上真心，同樣將喜怒哀樂的主導權都交了出去，開心是因為她，難過也是因為她。其實Flora和自己很像，雖然常常樂天派，但誰又能保持一直開心呢？
當自己消沈難過的時候，有Lore好好地接住，被她擁進懷中，放到心裏，自己便可以什麽都不怕，而沒有人接住的Flora，大概就是在一次次下墜失重時學會了自我保護，將脆弱的，會受傷的心封閉了起來。
"Flora工作的時候很負責，一個人可以有條不紊地應付各種情況，也許是上班久了沈穩了不少。"
看Wendy尷尬的仍不知說些什麽，Mong適時地解圍，這個理由聽起來很靠譜，同學們都點頭。
"打工人吶，誰不是被工作和生活消磨了性子呢？我們都變成了無聊的機器。"這句話更引起了大家的共鳴，紛紛開玩笑著又將話題引到了別處。
"茍富貴，毋相忘啊各位！"
"你那叫一人得道雞犬升天，哈哈。"
戰火未來得及完全燒到Wendy身上便熄滅掉，等她反應過來時，話題餘燼的溫度卻仍能灼得她臉色都發燙。
Flora是怎樣變成這個樣子的呢？Wendy是清楚的。剛畢業時的一年多，雖然已經工作，她仍然是活潑的性子。
兩人剛分開的時候也還好，Flora有事無事總會發消息給她，每次都是開心地向她分享生活中搞笑的事，隔著屏幕都能想象到這人的樣子，一定和之前一樣咧嘴嘿嘿嘿地笑著。
Wendy記得Flora最喜歡玩一個游戲，用肝好久才攢夠的材料抽卡，抽歪掉也不會難過，反而會截個圖發給她，笑嘻嘻地抱怨自己這運氣，堪比昨天店裏迎面撞在玻璃門上的傻狗。
是從什麽時候開始變的呢？Wendy想不起Flora轉變的節點，卻隱約記得自己想法中微微的變化。剛分開後有段時間，Flora一直約自己出去，因為工作日太累周末懶得出門，或者同辦公室有好感的男生約了周末吃飯，Wendy一次次拒絕了Flora的邀請。
剛開始只是不經意間的拒絕，到後來變成明目張膽的將她排到後面，潛意識裏最貼心的人是不會因她而生氣的。
有一天辦公室的男生向自己告白，Wendy驚喜的同時有一些不自在，他的感情來得兇猛而熱烈。喜歡他嗎？大概是肯定的吧，他會邀請她去看電影，去隔壁的城市自駕游，會拉著她拍照留作紀念，會一股腦獻上自己所有的誠意告訴她，他喜歡她。
當然，也會在商場裏若無旁人地牽住她的手，會在夜晚送她回家是索要親吻。Wendy自覺是個慢熱的人，被這樣陌生的觸碰，她只當心中隱隱的抗拒和不適是第一次戀愛時初嘗禁忌的害羞。
Wendy從未想過自己會這麽快和一個人確定關系，又在短時間內變得親密。幸運的是，隨著相處變久，前期那些不適漸漸變淡，可她沒有意識到的是，感情和時間的投入成正比，人和誰相處久了不會習慣呢？
越來越多的時間被另一個人分走，Wendy常常忘記手機聊天裏還有一個人在等她的消息。
忽略了從什麽時候開始，聊天界面裏那些好笑的趣事越來越少，Flora漸漸不再分享自己的生活。
也許Flora最近心情不好，Wendy這樣想，偶爾閑暇無聊時，Wendy開始主動給Flora發消息，奇怪的是，她似乎並不擅長開始話題和找到話題，尤其當Flora不再主動分享的時候，留給Wendy的，只有刻意的詢問，像是在問訊般，吃了嗎？在幹嘛？哪裏還有之前隨意談天說地的舒服氛圍。
相冊裏的那年今日推送了張蛋糕的照片，Wendy想了很久，才想起Flora的生日就在最近，因為是陰歷，所以在兩天後的周末。
心裏是帶著愧疚的，記憶裏自己對著Flora說我每年都會陪你過生日的話，帶著信誓旦旦的語氣，回響著盤旋在腦海，像是對她的審判。
Wendy想彌補些什麽，主動提出要過去陪Flora過生日，消沈了好久的人又重新給她發了好笑的表情包。Wendy稍稍松了口氣，被Flora收回的愛意似是又讓她拿來了些，也許，一切都還來得及，Flora也沒那麽難哄。
沒有想到的是，Wendy忘記了和男友約好的飯局，兩個人認識一百天的紀念日就在Flora生日那天，WendyWendy第一次，帶著對Flora的愧疚，開口推遲了和男朋友的約會。
但並不是所有人都像之前的Flora一樣，毫無保留地接受她的決定。作為交換，Wendy答應他和Flora吃完晚飯後陪他回去過夜，再用整個周日來慶祝這晚了一天的紀念日。
再見後相處的狀態回溫很快，應該是身體和精神存留著的習慣使然，好久未見之後沒有想象中的不適和尷尬，又或者是Flora的溫柔將人包裹得很好，Wendy甚至有些舍不得分開。
手機不斷振動彈出的消息開始煩人，但礙於自己失約的理虧，Wendy只好耐著性子趁著和Flora聊天的間歇回覆消息，穩定另一邊的情緒。
Flora大概是看見了的吧，她去倒水回來時自己匆匆放下倒扣過去的手機屏幕，還有Flora講話時自己心不在焉瞥向發出聲音的手機的動作，Flora都察覺到了的吧。
看著Flora期待的眼神，Wendy不敢跟她說自己要離開，於是瞞了又瞞，推了又推，直到天色漸暗，直到那人發消息說來接她就快到達地點。
可突然的打擊比有心理準備更令人難以承受，Wendy看到自己說要走時，Flora的臉色楞了楞，但只一刻，便又恢覆正常，雖然在笑，眼睛中分明沒有了剛才開心的神色，反而有些，坦然接受的釋然。
怎麽說呢？就和今天婚禮現場的笑一樣，帶了疏離，似乎對什麽都反應淡淡的，今天是她結婚的日子，她開心嗎？算算兩人也幾月未見，再次見到，她開心嗎？雖然是在笑著，但Wendy不喜歡她這種表情。
那晚Flora堅持送她到小區門口，一路上兩人腳步都故意放慢，卻沒有說話，Wendy在口袋裏的手機消息振動時及時按下了靜音鍵。
此刻Wendy只想著說些什麽，讓這一天的慶生圓滿結束，但回想起來，整天下來，她像是被無形的秒針催促著，眨眼便用光了時間，自己都一直浮躁的心怎麽能讓對方感到安心呢？尤其快要結束告別的時候，並沒有她預想的那樣順利和美好。
沈默的氣氛裏Wendy心虛得不知怎樣開口，兩人就這樣無聲地晃到小區門口。車窗降下來，是另一個人期待又喜悅的表情，Wendy扯出一抹笑意，自己心裏不知這笑是因誰而勉強，回頭向Flora說拜拜，Flora笑著向她揮手，只說了句嗯。
當時Wendy沒感覺有什麽異常，直到某天她突然想起，好像每次告別，Flora都只回她再見的，那天她沒有說，是因為……
記憶瞬間錯亂，Wendy開始懷疑，那晚路燈下Flora眼中流轉的波光，是不是帶了淚。
再後來，Wendy主動發給Flora的消息仍會有及時的已讀回覆，偶爾幾次沒有也會和她抱歉地解釋自己在做什麽，只是，隔著屏幕傳遞過來的，明顯厚重的邊界感，再沒有了習慣中積極的回應。
到Wendy真的覺得不對勁的時候，頭腦一熱，請了一天的假跑過去找Flora，卻對上這人和網絡上同樣冷淡的態度。
還有，她身邊的那個人是誰？
為什麽Flora會熟悉她的喜好？
為什麽會貼心地為她準備好一切？
為什麽，曾經屬於自己的柔軟，此刻完全從自己身上抽離，又毫無保留地給了其他人？
求和的見面並未得到理想的效果，反而印證了Wendy的擔心，不敢面對的現實裏，她只能盡量不去多想，可無數消極的念頭瘋狂地往腦袋裏鉆。
Wendy沈浸在屬於自己的特權被另一個女生奪去的思想糾纏中，想到之前兩人都沒敢說開的話題，Wendy猜測Flora是不是喜歡女生，這才好不容易安慰自己說，自己不能給Flora的，有人能給她也好。
但偏偏這時候，收到了來自Flora的結婚請柬，結婚照上她身邊的那個人，是從來沒有見過的男生，所有安慰自己的借口被瞬間擊碎，Wendy看著請柬，怔楞了好久。
原來她不是喜歡女生，或者說，對於Flora來說沒有特定的性別，之前……她可能只是因為自己而糾結她喜歡女生……
Wendy再次嘗試說服自己，她該有自己的幸福，有個男生照顧她挺好的，但腦補到Flora被保護得很好，小鳥依人的樣子，Wendy心裏不知道為何會產生些許的心動，或許有時她潛意識裏也會暗暗希望，能讓她柔弱著依靠的，是自己。
當Flora真的將自己從她的生活中抽離時，失去的感覺才真實起來，想著Flora有很多近況自己都不知道，像是失去了在Flora世界裏存在的資格，更別說同之前一樣，深度參與她所有事了。
這感覺仿佛自己的一部分也被抽離出去，和Flora在一起時那個可以無憂無慮開心做自己的一部分，已經與現在的她割裂了，又或者說，不覆存在了。
或許，不該在她已經放手後再來糾纏，可是她真的舍不得。在無人的夜裏，Wendy偷偷想過自己的感情，也懷疑過自己的取向，自己喜歡誰呢？情感上稍稍偏向Flora的指針被理智強硬地撥回，在所謂道德和家庭教育的慣性思維下，背離初心重重向另一方壓下。
自己怎麽能喜歡女生呢？家裏肯定不會同意的，父母知道了會怎麽說？親戚朋友們會怎樣看她？再說，現在的男友也還不錯，她騙自己把和他與和她之間傾向的差異歸類為相處時間和習慣的結果。
人和事想了萬千條，獨獨沒有考慮自己和Flora的感受。Wendy不敢直面內心對Flora的感情，這種想靠近又礙於其他不敢靠近的覆雜心情，成為她一次次傷害Flora的武器，搖擺不定的態度是她手中的匕首，一次次插進Flora獻上的真心。
傷害的頻率越來越快，愈合的過程卻越來越慢，熱血總會流光變涼，最終的時候，她親手，殺死了最愛自己的心，葬送了兩個人幸福的可能。
回想起來並沒有什麽大的沖突和矛盾，唯一有的，可能是日積月累的，在每一次沒有選擇她時令她漸漸冷掉的心。
沒有轉變的結點，也沒有什麽說開的機會，兩個人甚至沒有正式的告別，她們似乎，從那個未曾察覺的分叉點，就一步一步地，越離越遠。
不是Flora變了，是自己的態度將人不斷推開，越推越遠，直到快要失去時才後知後覺。
但明明自己也還在糾結的，和Flora在一起的日子是多年磨合下來已然習慣的舒適，相比之下進入到新的感情中，和另一位開始新的生活，似乎沒那麽適應。Wendy想拖一拖，想分出時間找回過去的日子，想和Flora一起。可新的感情線一旦開始，很多事便不由控制，一邊是希望獨占自己所有時間的男朋友，另一邊是完全放開手的好朋友，Wendy夾在中間，看似有選擇，卻自覺怎麽選都不對。
怎麽會不知道Flora的感受呢？當樂天派的人臉上時常出現失落和悲傷的時候，怎麽會不知道是自己的原因呢？
Wendy想回去找Flora，想和她說我們能不能永遠像以前那樣是彼此關系最好的朋友？可也知道當想到這句疑問時，已經代表兩個人回不到過去了。
在Wendy還在自我掙紮時，現實生活已經拉拽著她走過好遠，不知不覺間和男朋友的進展很快，牽手、擁抱、接吻……雙方家長催得緊，暗示明示好多次訂婚結婚的安排，男友也提過幾次，都被Wendy隨口糊弄過去，Wendy不知道自己在逃避什麽，現在感情似是很融洽，也符合常人人生軌跡的發展，她只是，想再拖一拖。
如今竟是Flora先行結婚，倒是……斷得幹脆又決絕，
Wendy這才發覺，所有的融洽僅在自己情緒穩定的基礎上，而自己的情緒，完全是因為有Flora才會平靜。因為知道有Flora這個後盾，知道Flora在，所以不管是生活的難題，還是情緒的波動，都有個靠譜的人穩穩地兜底，所以可以放心地，也沒有顧慮地，去嘗試新事物。
只是Wendy分不清，當失去Flora這個前提的時候，所有的虛假的和諧，還能維持住嗎？好像已經，得到答案了。
消息欄裏沒有了每天的閑聊，她再想象不出這人歡脫地和她說些好笑事的樣子，也沒有在難過時得到貼心的開導，記憶中這人兩三句話就能將自己逗開心的，如今剩下自己，快要溢出來的難過無處安放，讓人越淹越深地感受窒息的絕望。
少了人的溫柔問候，自己身後像是缺了什麽堅實的依靠，明明沒有她也可以在一個人的生活中勇敢地應對各種事情的，如今只不過是意識到沒了她給她的退路，怎麽就突然，害怕起來……
洶湧的情緒將她淹沒，Wendy只能安慰自己，有個人能照顧Flora也挺好的，她也會有屬於她自己的歸宿，對自己冷淡也是正常的，讓她對自己保持距離也好，最好是能讓她恨自己，決絕到極點，好過帶著遺憾被難過吞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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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禮安排在海邊的酒店裏，Mong和Lore來的時候Flora正在房間裏化妝，門口迎接的人並不認識她們，倒也落得自由，按照門口的賓客單和桌上的立牌，Mong牽著Lore坐到了位置上。
Flora說過會將她們兩個安排在其他朋友的那一桌，她看起來不是個特別外向的人，朋友同事來得零零散散，相互認識的人並不多，大家只是客套地閑聊，共同的話題當然只有Flora。
桌子靠裏的位置坐了一個女生，看起來文文靜靜的，在整桌鬧騰的人裏都透露著不合群的安靜。
對面有人註意到她，顯然是認識的同學，揮手和她打招呼："哎，你也來了，我就知道你得來，上學的時候你和Flora總形影不離的。"
"她們倆關系那麽好，你不來她也得來啊。"有人附和道。
那女生微笑著點頭，看他們鬧著又扯到別處，聊天的熱鬧只是短暫地經過她，便離開了。
Mong朝她開口："嗨，還認識我嗎？"
“當然，你是在Flora樓上工作的女生。”雖然那天只相處了不過短短十幾分鐘，但經歷了那樣的事，Wendy想自己是很難忘記Flora身邊的這個人了。
Wendy禮貌地向Mong笑著，目光落在她身後的Lore身上，兩人說話時，Lore一直在看著她們，明顯是和Mong一起來的。
"這位也是你的同事嗎？"
"不，她是……"Mong開口解釋，卻不該怎麽介紹Lore，她和Flora好像，也沒什麽關系。
"我是她的女朋友。"
溫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Mong有些驚訝地回過頭去確認，只見Lore笑著，坦然中透露些許羞澀，手指的方向，明明就是自己這裏。
心中了然，Mong笑了重覆她的話。
"對，她是我女朋友。"
Wendy也沒有想到，竟然在這遇到了這樣一對戀人，原來她和Flora，不是那種關系……怔楞了好幾秒，她才意識到自己的失態，收回錯愕的表情。
"抱歉，我……"
Mong察覺到她的尷尬，隨口便找了個話題打斷她支支吾吾的解釋。
"看你和他們這麽熟，"Mong看了看坐在對面嘰嘰喳喳的男生們，"你們都是同學？"
這句話沒過腦子，明明是簡單的轉移話題，怎麽眼前人看起來比剛才更加尷尬。
"嗯……"眼神逃避著躲閃了一下，Wendy點了頭，卻是擅自更改了Mong的用詞後又說了一遍，"我們都是朋友。"
Mong在她的反應中猜到她的心思，自己不過隨口一問，同學或者朋友，或者更親密的關系，她這麽在意嗎？了然地笑笑，她順著她的話。
"我常聽Flora說起過你，你是她很好的朋友。"
“是嗎？”Wendy臉上劃過一絲驚訝，很快被很好的藏好，Flora會和朋友說起自己嗎？兩人鬧成現在這樣混亂的關系，她會怎樣和別人描述自己呢？
沒有想到Wendy會下意識反問回來，Mong笑笑：“嗯，她很懷念上學時和你一起的日子，也很感慨時間飛逝，轉眼大家都有了各自的生活。”
Mong總是會給人留有餘地的，沒有用過分直白的話拆穿Flora和X的窘迫困境，柔和的描述卻已經能讓Wendy知道Flora的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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賓客陸陸續續坐滿宴廳，現場布置得很盛大，看得出雙方家長有多重視這件事，氣球和鮮花布滿大廳，環繞的音響裏放著歡快的音樂，選曲一聽便是Flora自己的手筆，並沒有傳統模式下俗套的金曲，更貼切於店裏悠閑午後旋律微微跳動的背景樂，很是貼切她對自己婚禮的態度。
婚禮時兵荒馬亂的，沒有彩排的橫沖直撞，小花童屁顛屁顛端上的戒指盒都是防反了的。新郎手忙腳亂拿起屬於自己那只大一號的戒指向Flora求婚，在主持人幽默的提醒中緊張又尷尬地笑著換過對戒，再次單膝跪在Flora面前。
巨大的燈光照射下有些灼熱，Flora低頭看見他額頭上冒出的細汗，連同眼眶裏的閃爍著的濕潤，突然覺得時間在此刻放緩了腳步。
神聖莊嚴的禮堂裏，求婚的話在Flora耳邊久久回響，撞擊著Flora反鎖上的心門，一下，一下，Flora聽見金屬被撞開的聲音，和所有雜念碎掉的轟鳴。伸出手時Flora聽見自己在說我願意，想著人至少在這一刻，是應該誠實又虔誠的吧。
我也會，整理好心情，踏實地扮演好自己的角色的……
Mong很容易在這樣的場合感動，人生中有多少時刻能像現在這樣，親朋好友都趕來見證一個人重要的時刻呢？帶著些覆雜的情緒，她不由得伸了手去牽Lore，Lore當然了解她敏感的共情能力，柔軟的目光與她相視一笑，雙手反握將她的手包裹在手心安哄。
標準的儀式千篇一律很快便結束，感動的餘韻尚在回味，敬酒環節已經開始。一對新人來到這桌敬酒的時候，Flora走在前面，先開了口對身穿西服的新郎介紹："這桌都是我的朋友。"
然而他只是陪著笑跟在她身邊，顯得憨憨呆呆的，一看就是溫柔內斂的人。直到Flora又用手肘懟了一下他，他才反應過來，明顯有些緊張。
"哦，感謝大家來參加我們的婚禮，有招待不周的地方請各位多擔待。"
老同學裏有人緩解氣氛，對Flora開玩笑說："叫你平時脾氣那麽兇，你看把你老公嚇的。"
Flora瞪了眼看過去，吐槽道："餵，人家都是朋友向著自己，說些什麽你敢欺負她我們不會放過你什麽的，怎麽到你這兒就胳膊肘往外拐了。"
新郎還沒見過她和朋友們相處的狀態，哪裏見過這種鬥嘴的世面，趕緊出來調和。
"她平常不兇，不兇，是我能娶到她太開心了，所以有些緊張。請各位朋友監督我，若是我之後照顧不好她，各位一定要替她出氣。"
Flora難以置信地回過頭來看他，仿佛從未料到他會說出這樣的話。
"你什麽時候這麽會說話了？"
"我想了一晚上，我……"然而他說完這幾句模擬一夜才打好的草稿，又緊張到不行，磕磕巴巴地臉紅到了耳根。
"我們可不敢打你，打壞了還有人心疼。"這話是對著新郎說的，說話的人眼睛卻看著Flora，大家都被逗笑。
"好了，那讓我們祝福這對新人吧。"玩笑過後，有人提議道。大家都站起身依次向她們表示祝賀大家笑著一個個接連祝福著。
"祝你們新婚快樂！"
"百年好合！"
"早生貴子！"
"三年抱倆！哈哈！！"
"那我說五年抱仨？！"
……
各種祝福的話俗套又熱鬧，在調皮的損友中逐漸偏離軌道，越來越離譜。而Flora笑著看大家鬧騰的樣子，端了酒杯向每個人示意，終於目光環視著落在了Wendy身上。
熱鬧的祝福聲傳到她這裏停頓了兩秒，Wendy只是盯著Flora看，不知道在想些什麽。沈默到整桌都安靜下來，氣氛有些不對的時候，她才緩過神來笑笑開了口。
"祝福你。"
祝福你，在那麽多祝福詞中，顯得這樣單薄又獨特。稍微有些奇怪，但她只說了祝福你，希望你的選擇是正確的，希望你幸福，只是略顯倔強地不肯說你們。
Flora目光顫了顫，更加顫抖的是不為人知的心臟。
為什麽先放手的人，偏偏裝作最遺憾。下意識看向她身邊，座位是空的，Flora原本擔心她自己在這種場合會無趣，特地邀請她帶著男朋友陪她一起的。
"你自己來的嗎？"
"啊，他……有別的事，我自己來的。"
大概因為臨時編造的緣故，她的話有些慢，只有她自己知道，在收到Flora婚禮請柬的一刻，內心的情緒有多覆雜。
其他人不知道，Flora卻是一眼看出Wendy在說謊，分開這麽久，她說謊時拇指指甲會摳緊食指指節的習慣還沒有變，而此刻她握住酒杯的手指正暗暗用力，指甲陷進去的位置已經發白，待會松開時大概會留下深深的印記。
兩人眼中都有些許不著痕跡的情緒波動，又都很好地被平靜所掩蓋，沒有人知道這樣平靜表情的背後，有多洶湧的情感翻湧，又有多少個翻來覆去難熬的時刻，甚至沒有人，註意到祝福你的特殊含義……
話題到了這裏僵住有些沒頭沒尾，Flora沒有再接話，她沒有想到會是這樣，原本是想邀請她和她喜歡的人來到這裏，一方面是讓自己徹底死心地接受現實，就這樣順水推舟地放心進入完全不同的生活中去，作為最後的告別，和她也好，和過去的自己也好，過了今天可能就再不會聯系。另一方面，也是占大部分原因的方面，是擔心她自己來回的路上沒有人陪，而婚禮現場這樣混亂的場合，也恐怕沒有人能照顧到她，讓她尷尬無趣。
但現在，看到她的這幅樣子，Flora整個人完全處於狀況外，一天下來維持得好好的心態一時間崩了崩，心裏泛起苦澀，某些情緒不甘地再次躁動著，隱隱有死灰覆燃的趨勢。
Flora眼睛中有光在顫，險些就要忍不住情緒崩潰，幾秒的安靜中氛圍更加凝固，Mong適時地開了口。
"我們也祝你幸福。"
被這聲音從懸崖邊拉回來，意識到自己的失神，Flora眨眨眼，突然就咧開嘴角笑了，不知是對這祝福報以的感謝，還是嘲笑自己都到這個時候了還抱有幻想，險些在這樣的場合失態。將剛剛的思緒拋開，Flora向仍然看著自己的那女生點點頭，再不帶任何留戀地移開視線，看向最後Mong和Lore，舉起酒杯向兩人示意。
"我也祝你們幸福。"
Flora將祝福還給她們，她是發自內心的希望她們能幸福。
希望我們做不到的，你們能做到。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此刻有她們在，Flora覺得自己異常安心，這是什麽感覺呢？大概在確定自己永遠實現不了心中所想的日子，知道並見證Mong和Lore的愛情，也算是了卻了一樁心事，給死掉的心一些安慰，幸好遇見她們兩個，讓她仍能相信這世上會存在真摯的愛情。
只是……
短短的幾秒鐘之內，Mong瞥了好幾眼Lore手中的酒，她前兩天還在胃痛，如今在這樣的場合，她真怕她會顧忌場面，不忍掃興，跟著大家一起把整杯酒都灌進肚子。
Flora察覺到了Mong的心思，不著痕跡地低頭輕笑，隨即上前一步輕聲對Lore說，
"你少喝點意思意思就行，我可不想因為我惹得你那位不高興。"
Lore聽完一楞，自己確實正糾結著待會幹杯的時候該怎麽辦，敬酒的時間比較早，她還沒來得及吃什麽東西，也不確定這杯酒灌進去，會不會難受。
只是Flora怎麽會知道自己在想什麽？思索著她話裏有話的內容，轉頭對上Mong擔心的目光，看她一臉緊張地盯著自己手中的杯子，心中突然害羞，這人怎麽，在誰的主場都毫不遮掩。
好在Flora說得很小聲，應該沒有別人聽見，只有Mong另一側那個女生的臉色變了變。
Mong當然是聽到了的，她及時貼過來說，
"我們是來沾喜氣的，喜酒然當不能剩下，不過我替她喝了就行了，反正喜氣也是我們倆的。"
Flora笑了，Mong倒是一如既往地能照顧到所有人，在這樣和諧的氣氛中，Flora再次沿著桌子環視一周，做最後的告別。
"好了，謝謝大家的祝福。"
微笑裏帶著塵埃落定後的釋然，Flora將杯中的喜酒一飲而盡，側身挽上身邊人的手臂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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灌進喉嚨的酒勁有些沖，Wendy被嗆到卻強忍著，倔強地不肯咳出聲，她怕自己將脆弱的一面展現出來後，那個人會停下離開的腳步轉身投來關心的目光讓自己更深地陷進去，更怕她會聽而不聞、視而不見。
喉嚨裏酒氣漸漸壓下去，仍有些嗆的癢癢的，但Wendy心裏有別的事，讓她幾乎顧忌不到生理的不適。剛剛Flora環視時是看到她了的，Wendy被流轉過全場的目光燙到，這人之前和她目光對視時總能轉變出開心的光亮，暗示著自己在她眼中有多被偏愛。此刻她多希望她的註意力能在自己身上停留一秒，現實卻不過短暫地一瞥，不帶絲毫感情。
自己對於她來說，終於淪為和同坐的所有人一樣了嗎？失去了特殊性，也不再被偏愛，有恃無恐的權利被收回，Wendy一時間難以接受適應。
更甚的是，之前無微不至地關心自己的人，此刻將她的細致用在了其他人身上，她會關心身邊女生的身體，告訴她不要喝酒，還會在同學調侃時開口護住她身邊的那個人，明明是嫌棄著懟他的語氣，Wendy卻聽出了不一樣的親密。
那些曾經會用在自己身上的細膩，已經被轉移到了別人那裏。會嫉妒嗎？Wendy問自己，腦袋裏的執念倔強地不肯給出答案，只有心裏空落落的感覺真實地提醒著她，是她自己沒有好好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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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lora離開沒多久，Mong的手機收到了一條來自Flora的消息，好奇她為什麽沒有直接過來說，Mong下意識環視四周去找她，看見她站在不遠處，還在和新郎同賓客們聊著什麽，並沒有看這邊。
真是奇怪，她應該沒機會看手機才對，婚紗不可能有口袋，她的手機大概率在伴娘手上，又是什麽能讓她抽出空檔來發消息呢？
點開通知看去，Flora的消息只有五個字。
"幫我照顧她。"
簡單的話看不出太多情緒，卻似乎蘊含了深不見底的意味。Mong了然，Flora在自己的婚禮特地邀請她和她的他，不過是想有個人能夠照顧好她。剛剛看只有她自己，Flora大概是擔心了，特地找了手機發消息，來拜托自己照顧她。
這人還是，放不下吧。
Mong將手機上的話遞到Lore面前，Lore只瞥一眼便明白了，Flora的事她聽Mong簡單提過，不管感情中這兩個人是怎樣到這一步的，現在還能放在心上的在乎，怎會不令人動容？
Lore對Mon□□頭笑笑，默認放她去做應該做的事。此刻場子已經熱起來，許久未見的同學們熱絡地敘舊聊天，懷念過去學生時期的日子。
"說起來Flora的性格和之前明顯不一樣了，雖然也開玩笑，但總覺得淡淡的不那麽張揚了。"
"對對對我也感覺到了，我之前這樣調侃她，她能掄著拳頭追我一個樓道。"
"我反而覺得沈穩些好，歲數大了就會佛系嘛。"
"你才歲數大呢，她是不是不開心才會讓人感覺她沒什麽活力？"
“你才不開心呢，大喜的日子。”
"我說平常嘛，也不知道這幾年過得怎麽樣，經歷了什麽能讓性格反差這樣大。"
"你畢業之後都多久沒見過她了，不知道很正常。這種事應該問Wendy才對。"有人將話題引到了Wendy身上。
"對啊，Wendy，你們總在一起，你發現了嗎？Flora之前大大咧咧的，如今怎麽像經歷了大風大浪一樣老氣橫秋，都不像她了。"
"呃……"Wendy正在思考剛剛的事，敬酒時兩個人情緒的對沖讓她久久不能平靜，此刻被突然cue到，一波未平又給她加了一波沖擊，不知道該怎麽回答，心跳在整桌的人都看過來的目光中越來越慌亂。
這一桌的女生只有她們三個，Mong能看出Flora是個直率的性子，在同坐的男生的語氣裏，Flora就是他們的好兄弟，這與Mong了解到的Flora確實有些不同，大概感情中的小心翼翼已經讓她變成了心思細膩的人，往常活躍的浪花下沈為平靜的湖面，只為一人守護安穩。
Mong明白這種感覺，愛一個人，獻上真心，同樣將喜怒哀樂的主導權都交了出去，開心是因為她，難過也是因為她。其實Flora和自己很像，雖然常常樂天派，但誰又能保持一直開心呢？
當自己消沈難過的時候，有Lore好好地接住，被她擁進懷中，放到心裏，自己便可以什麽都不怕，而沒有人接住的Flora，大概就是在一次次下墜失重時學會了自我保護，將脆弱的，會受傷的心封閉了起來。
"Flora工作的時候很負責，一個人可以有條不紊地應付各種情況，也許是上班久了沈穩了不少。"
看Wendy尷尬的仍不知說些什麽，Mong適時地解圍，這個理由聽起來很靠譜，同學們都點頭。
"打工人吶，誰不是被工作和生活消磨了性子呢？我們都變成了無聊的機器。"這句話更引起了大家的共鳴，紛紛開玩笑著又將話題引到了別處。
"茍富貴，毋相忘啊各位！"
"你那叫一人得道雞犬升天，哈哈。"
戰火未來得及完全燒到Wendy身上便熄滅掉，等她反應過來時，話題餘燼的溫度卻仍能灼得她臉色都發燙。
Flora是怎樣變成這個樣子的呢？Wendy是清楚的。剛畢業時的一年多，雖然已經工作，她仍然是活潑的性子。
兩人剛分開的時候也還好，Flora有事無事總會發消息給她，每次都是開心地向她分享生活中搞笑的事，隔著屏幕都能想象到這人的樣子，一定和之前一樣咧嘴嘿嘿嘿地笑著。
Wendy記得Flora最喜歡玩一個游戲，用肝好久才攢夠的材料抽卡，抽歪掉也不會難過，反而會截個圖發給她，笑嘻嘻地抱怨自己這運氣，堪比昨天店裏迎面撞在玻璃門上的傻狗。
是從什麽時候開始變的呢？Wendy想不起Flora轉變的節點，卻隱約記得自己想法中微微的變化。剛分開後有段時間，Flora一直約自己出去，因為工作日太累周末懶得出門，或者同辦公室有好感的男生約了周末吃飯，Wendy一次次拒絕了Flora的邀請。
剛開始只是不經意間的拒絕，到後來變成明目張膽的將她排到後面，潛意識裏最貼心的人是不會因她而生氣的。
有一天辦公室的男生向自己告白，Wendy驚喜的同時有一些不自在，他的感情來得兇猛而熱烈。喜歡他嗎？大概是肯定的吧，他會邀請她去看電影，去隔壁的城市自駕游，會拉著她拍照留作紀念，會一股腦獻上自己所有的誠意告訴她，他喜歡她。
當然，也會在商場裏若無旁人地牽住她的手，會在夜晚送她回家是索要親吻。Wendy自覺是個慢熱的人，被這樣陌生的觸碰，她只當心中隱隱的抗拒和不適是第一次戀愛時初嘗禁忌的害羞。
Wendy從未想過自己會這麽快和一個人確定關系，又在短時間內變得親密。幸運的是，隨著相處變久，前期那些不適漸漸變淡，可她沒有意識到的是，感情和時間的投入成正比，人和誰相處久了不會習慣呢？
越來越多的時間被另一個人分走，Wendy常常忘記手機聊天裏還有一個人在等她的消息。
忽略了從什麽時候開始，聊天界面裏那些好笑的趣事越來越少，Flora漸漸不再分享自己的生活。
也許Flora最近心情不好，Wendy這樣想，偶爾閑暇無聊時，Wendy開始主動給Flora發消息，奇怪的是，她似乎並不擅長開始話題和找到話題，尤其當Flora不再主動分享的時候，留給Wendy的，只有刻意的詢問，像是在問訊般，吃了嗎？在幹嘛？哪裏還有之前隨意談天說地的舒服氛圍。
相冊裏的那年今日推送了張蛋糕的照片，Wendy想了很久，才想起Flora的生日就在最近，因為是陰歷，所以在兩天後的周末。
心裏是帶著愧疚的，記憶裏自己對著Flora說我每年都會陪你過生日的話，帶著信誓旦旦的語氣，回響著盤旋在腦海，像是對她的審判。
Wendy想彌補些什麽，主動提出要過去陪Flora過生日，消沈了好久的人又重新給她發了好笑的表情包。Wendy稍稍松了口氣，被Flora收回的愛意似是又讓她拿來了些，也許，一切都還來得及，Flora也沒那麽難哄。
沒有想到的是，Wendy忘記了和男友約好的飯局，兩個人認識一百天的紀念日就在Flora生日那天，WendyWendy第一次，帶著對Flora的愧疚，開口推遲了和男朋友的約會。
但並不是所有人都像之前的Flora一樣，毫無保留地接受她的決定。作為交換，Wendy答應他和Flora吃完晚飯後陪他回去過夜，再用整個周日來慶祝這晚了一天的紀念日。
再見後相處的狀態回溫很快，應該是身體和精神存留著的習慣使然，好久未見之後沒有想象中的不適和尷尬，又或者是Flora的溫柔將人包裹得很好，Wendy甚至有些舍不得分開。
手機不斷振動彈出的消息開始煩人，但礙於自己失約的理虧，Wendy只好耐著性子趁著和Flora聊天的間歇回覆消息，穩定另一邊的情緒。
Flora大概是看見了的吧，她去倒水回來時自己匆匆放下倒扣過去的手機屏幕，還有Flora講話時自己心不在焉瞥向發出聲音的手機的動作，Flora都察覺到了的吧。
看著Flora期待的眼神，Wendy不敢跟她說自己要離開，於是瞞了又瞞，推了又推，直到天色漸暗，直到那人發消息說來接她就快到達地點。
可突然的打擊比有心理準備更令人難以承受，Wendy看到自己說要走時，Flora的臉色楞了楞，但只一刻，便又恢覆正常，雖然在笑，眼睛中分明沒有了剛才開心的神色，反而有些，坦然接受的釋然。
怎麽說呢？就和今天婚禮現場的笑一樣，帶了疏離，似乎對什麽都反應淡淡的，今天是她結婚的日子，她開心嗎？算算兩人也幾月未見，再次見到，她開心嗎？雖然是在笑著，但Wendy不喜歡她這種表情。
那晚Flora堅持送她到小區門口，一路上兩人腳步都故意放慢，卻沒有說話，Wendy在口袋裏的手機消息振動時及時按下了靜音鍵。
此刻Wendy只想著說些什麽，讓這一天的慶生圓滿結束，但回想起來，整天下來，她像是被無形的秒針催促著，眨眼便用光了時間，自己都一直浮躁的心怎麽能讓對方感到安心呢？尤其快要結束告別的時候，並沒有她預想的那樣順利和美好。
沈默的氣氛裏Wendy心虛得不知怎樣開口，兩人就這樣無聲地晃到小區門口。車窗降下來，是另一個人期待又喜悅的表情，Wendy扯出一抹笑意，自己心裏不知這笑是因誰而勉強，回頭向Flora說拜拜，Flora笑著向她揮手，只說了句嗯。
當時Wendy沒感覺有什麽異常，直到某天她突然想起，好像每次告別，Flora都只回她再見的，那天她沒有說，是因為……
記憶瞬間錯亂，Wendy開始懷疑，那晚路燈下Flora眼中流轉的波光，是不是帶了淚。
再後來，Wendy主動發給Flora的消息仍會有及時的已讀回覆，偶爾幾次沒有也會和她抱歉地解釋自己在做什麽，只是，隔著屏幕傳遞過來的，明顯厚重的邊界感，再沒有了習慣中積極的回應。
到Wendy真的覺得不對勁的時候，頭腦一熱，請了一天的假跑過去找Flora，卻對上這人和網絡上同樣冷淡的態度。
還有，她身邊的那個人是誰？
為什麽Flora會熟悉她的喜好？
為什麽會貼心地為她準備好一切？
為什麽，曾經屬於自己的柔軟，此刻完全從自己身上抽離，又毫無保留地給了其他人？
求和的見面並未得到理想的效果，反而印證了Wendy的擔心，不敢面對的現實裏，她只能盡量不去多想，可無數消極的念頭瘋狂地往腦袋裏鉆。
Wendy沈浸在屬於自己的特權被另一個女生奪去的思想糾纏中，想到之前兩人都沒敢說開的話題，Wendy猜測Flora是不是喜歡女生，這才好不容易安慰自己說，自己不能給Flora的，有人能給她也好。
但偏偏這時候，收到了來自Flora的結婚請柬，結婚照上她身邊的那個人，是從來沒有見過的男生，所有安慰自己的借口被瞬間擊碎，Wendy看著請柬，怔楞了好久。
原來她不是喜歡女生，或者說，對於Flora來說沒有特定的性別，之前……她可能只是因為自己而糾結她喜歡女生……
Wendy再次嘗試說服自己，她該有自己的幸福，有個男生照顧她挺好的，但腦補到Flora被保護得很好，小鳥依人的樣子，Wendy心裏不知道為何會產生些許的心動，或許有時她潛意識裏也會暗暗希望，能讓她柔弱著依靠的，是自己。
當Flora真的將自己從她的生活中抽離時，失去的感覺才真實起來，想著Flora有很多近況自己都不知道，像是失去了在Flora世界裏存在的資格，更別說同之前一樣，深度參與她所有事了。
這感覺仿佛自己的一部分也被抽離出去，和Flora在一起時那個可以無憂無慮開心做自己的一部分，已經與現在的她割裂了，又或者說，不覆存在了。
或許，不該在她已經放手後再來糾纏，可是她真的舍不得。在無人的夜裏，Wendy偷偷想過自己的感情，也懷疑過自己的取向，自己喜歡誰呢？情感上稍稍偏向Flora的指針被理智強硬地撥回，在所謂道德和家庭教育的慣性思維下，背離初心重重向另一方壓下。
自己怎麽能喜歡女生呢？家裏肯定不會同意的，父母知道了會怎麽說？親戚朋友們會怎樣看她？再說，現在的男友也還不錯，她騙自己把和他與和她之間傾向的差異歸類為相處時間和習慣的結果。
人和事想了萬千條，獨獨沒有考慮自己和Flora的感受。Wendy不敢直面內心對Flora的感情，這種想靠近又礙於其他不敢靠近的覆雜心情，成為她一次次傷害Flora的武器，搖擺不定的態度是她手中的匕首，一次次插進Flora獻上的真心。
傷害的頻率越來越快，愈合的過程卻越來越慢，熱血總會流光變涼，最終的時候，她親手，殺死了最愛自己的心，葬送了兩個人幸福的可能。
回想起來並沒有什麽大的沖突和矛盾，唯一有的，可能是日積月累的，在每一次沒有選擇她時令她漸漸冷掉的心。
沒有轉變的結點，也沒有什麽說開的機會，兩個人甚至沒有正式的告別，她們似乎，從那個未曾察覺的分叉點，就一步一步地，越離越遠。
不是Flora變了，是自己的態度將人不斷推開，越推越遠，直到快要失去時才後知後覺。
但明明自己也還在糾結的，和Flora在一起的日子是多年磨合下來已然習慣的舒適，相比之下進入到新的感情中，和另一位開始新的生活，似乎沒那麽適應。Wendy想拖一拖，想分出時間找回過去的日子，想和Flora一起。可新的感情線一旦開始，很多事便不由控制，一邊是希望獨占自己所有時間的男朋友，另一邊是完全放開手的好朋友，Wendy夾在中間，看似有選擇，卻自覺怎麽選都不對。
怎麽會不知道Flora的感受呢？當樂天派的人臉上時常出現失落和悲傷的時候，怎麽會不知道是自己的原因呢？
Wendy想回去找Flora，想和她說我們能不能永遠像以前那樣是彼此關系最好的朋友？可也知道當想到這句疑問時，已經代表兩個人回不到過去了。
在Wendy還在自我掙紮時，現實生活已經拉拽著她走過好遠，不知不覺間和男朋友的進展很快，牽手、擁抱、接吻……雙方家長催得緊，暗示明示好多次訂婚結婚的安排，男友也提過幾次，都被Wendy隨口糊弄過去，Wendy不知道自己在逃避什麽，現在感情似是很融洽，也符合常人人生軌跡的發展，她只是，想再拖一拖。
如今竟是Flora先行結婚，倒是……斷得幹脆又決絕，
Wendy這才發覺，所有的融洽僅在自己情緒穩定的基礎上，而自己的情緒，完全是因為有Flora才會平靜。因為知道有Flora這個後盾，知道Flora在，所以不管是生活的難題，還是情緒的波動，都有個靠譜的人穩穩地兜底，所以可以放心地，也沒有顧慮地，去嘗試新事物。
只是Wendy分不清，當失去Flora這個前提的時候，所有的虛假的和諧，還能維持住嗎？好像已經，得到答案了。
消息欄裏沒有了每天的閑聊，她再想象不出這人歡脫地和她說些好笑事的樣子，也沒有在難過時得到貼心的開導，記憶中這人兩三句話就能將自己逗開心的，如今剩下自己，快要溢出來的難過無處安放，讓人越淹越深地感受窒息的絕望。
少了人的溫柔問候，自己身後像是缺了什麽堅實的依靠，明明沒有她也可以在一個人的生活中勇敢地應對各種事情的，如今只不過是意識到沒了她給她的退路，怎麽就突然，害怕起來……
洶湧的情緒將她淹沒，Wendy只能安慰自己，有個人能照顧Flora也挺好的，她也會有屬於她自己的歸宿，對自己冷淡也是正常的，讓她對自己保持距離也好，最好是能讓她恨自己，決絕到極點，好過帶著遺憾被難過吞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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