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6 章

關燈
第 66 章

——

短短一兩年的時間,Ray還在發愁沒錢娶老婆的時候,Mong已經在自己還房貸了,還靠存款買了車子,觀摩著手上嶄新的鑰匙,Ray撓著腦袋問她:

"咱倆不是一天入職的嗎?我的工資都去哪兒了?不對,領導偷著給你漲工資了!"

Mong白了他一眼,手裏整理著剛審好的圖紙,把厚厚的一摞壓到他懷裏,語重心長地說。

"你認真做項目,畫圖少出點錯,就不會扣那麽多績效了。"

"怎麽會,我……"Ray嘴上下意識否認著,然而低頭隨手翻開兩張圖,上面零零散散,都是用筆圈出來的標註錯誤,他尷尬地笑。

"失誤,失誤哈哈哈……多虧有你,我才不至於倒貼公司錢,晚上請你吃飯。"

"算了吧,我還有事,再說你這套圖是明天的結點吧,改個通宵都不一定交的上。"

"啊!那下次,下次一定。"被提醒過後Ray哀嚎一聲抱著圖跑回工位。

Mong靠在座椅上目送他,伸了個懶腰,目光收回時停在桌面擺著的日歷上,離月底圈出來的那天越來越近,雖然臨近年底忙的要死,她仍然覺得自己有用不完的能量再往上頂,整個人都異常精神。

-

中午休息,Ray提著外賣放到Mong的桌上,期待地拍了拍她的肩膀。"跨年要不要湊一桌,咱兩個孤家寡人假裝自己也有人陪。"

正在低頭審圖的Mong筆尖一頓,搖著頭看他:"哎,你沒有女朋友,我可有啊,別瞎說。"

"Lore才能放幾天,她又回不來。"

"她回不來,我就不能過去?"Mong伸手拿來日歷指了指上面那個明顯的標記,止不住的嘴角都快咧到後腦勺,滿臉的炫耀的表情看得Ray咬了牙。

"你……我不給你批假!"Ray看到了塗上顏色的工作日,看出Mong打算請調休連上假期,他雙手環在胸前,打算濫用職權,頗有一種破罐子破摔的架勢。然而Mong臉上的笑意沒有絲毫收斂,她反而一挑眉靠在座椅上。

"我知道一種不用你審批我就能放個長假的方法,你想讓我試試嗎?"

Mong看起來很自信Ray撓撓頭,想著這怎麽可能,雖然他只是名義上的組長,但公司管理平臺上的Mong請假的流程就是要過他啊,實在想不出來,Ray開口問她。

"什麽?"

"辭職啊。"

"哎,祖宗,這話可不興說啊,批,我批。"

態度轉變的很快,Ray擠出微笑,雖然知道她在開玩笑,但是想了想年底要收尾的一堆項目,這兩個字他可聽不得。

Mong笑著低頭看手上的日歷,被Ray一把搶走放回桌子上。

"看看看,都快被你盯出個窟窿了,能不能尊重一下我這個大活人。"Ray拉了個椅子擠到她身邊,只能將氣出在外賣袋上,也不知今天的包裝袋怎麽了,粘的這麽緊,正好給Ray機會用了暴力自顧自地拆著外賣。

Mong推開桌面的圖紙,不自覺地又看了一下日歷,總覺得怎麽算時間都好少。

"為什麽公司規定一次最多只能請三天假啊?"

"為什麽?你還問為什麽,就是防著你這種人。要是能隨便請,就沖你這加班的時長,你能攢它幾個月的假就跑去找你的學姐度蜜月。"

"那我能節前請一次,節後再請一次嗎?"

聽著她離譜的發言,Ray一口飯差點噴出去,轉過臉去面對她,露出標準的假笑:“你這跟我上四休三的理論有什麽區別?還嘲笑我。”

“我沒嘲笑你,你可以按你的想法試試,我為什麽不可以試我的?”

"你可以試啊,我幫你打掩護,只是你要記得……"

"記得什麽?"

"記得回來找工作時帶我一起。"

-

Mong去打印圖紙的時候不小心被割到了手指,嶄新的紙張邊緣鋒利地劃開肌膚,傷口很深,血幾乎在幾秒鐘便湧了出來。還好辦公室準備著應急藥箱,Ray幫忙用棉布止血,又纏好繃帶。

只是Ray的動手能力實在令人不敢恭維,一切完成之後,Mong的食指像動畫片裏被擠到手指的湯姆貓,被裹成了厚厚一個圓球。

本來晚上是沒工作的,但是手指受傷之後效率慢了不止一點,到下班時還有些事情沒有忙完,Mong只好留下來加班。

Ray難得的貼心想幫忙,卻忘記家裏熱水器壞掉,昨晚約了下班的上門維修,被一個電話叫走,臨走時不好意思地和Mong確認。

"你自己真的沒問題?"

"放心吧,我只是一根手指被你裹成木乃伊不能動。"Mong看似是在嫌棄他,卻忍不住催他:"快回去吧,別讓人等久了。"

Ray離開後辦公室便沒了別人,清凈得連溫度都似乎降了下來,Mong決定去樓下喝杯熱飲。

坐到樓下椅子上的時候,Lore打來了視頻電話,Mong想著不能讓Lore發現自己受傷,便用左手拿起手機,好著的右手去點接通,卻沒想到不能回彎的手指直接擋在攝像頭的範圍之內,Mong這邊的畫面被白色的紗布擋了大半。

"你手怎麽了?"Lore連招呼都沒顧得上跟她打,第一句就問。

"呃,"Mong被自己蠢到,只好老實交代:"下午打圖的時候被紙邊劃了一下,"

裹成這個樣子,Lore擔心得一下子問出好多個問題:"嚴重嗎?傷口深不深?流血了嗎?"焦急的語氣裏,透露著她的緊張程度。

聽人這麽關心自己,Mong聽完壓不住嘴邊的笑意:"沒事,就劃了一個小口子。"

說完還向她展示自己的手指:"Ray包紮得誇張而已,你看他都給我包成什麽樣了,我一根手指都快比得上哆啦A夢整只手了。"

這個時候還在開玩笑耍寶,Lore稍稍松口氣的同時睨她一眼:"你還挺自豪?小心一點,嗯?"

Mong對這個兇中帶柔的眼神很是受用,嘿嘿笑著。不想告訴她怕她擔心是一回事,被她知道之後撅了嘴撒嬌是另一回事。

"我手壞了,什麽都不能做了喔。"Mong委屈巴巴地瞪著小狗眼睛裝可憐,借著受傷的脆弱才敢將心裏的渴望以更過分的形式說出來:"你快回來陪我,不然我要餓死自己了。"

Lore知道她在撒嬌,順著她的話挖坑:"那你乖乖坐好,我去之前不許動。"

"遵命!"Mong重重點頭,抿唇乖巧的樣子讓人相信她是答應了就真的會一直等。

Lore心裏笑她傻的可愛,卻又忍不住細細囑咐道:

"拆紗布之後要先消毒再貼創口貼。"

"要註意傷口一定不能沾水。"

"還有不要用防水的那種,不透氣會難受。"

"創口貼隔一段時間就要換一次。"

"不礙事的時候也可以晾開透透氣。"

……

Flora為Mong送來奶茶的時候,Mong正在和Lore通電話,Flora路過她身邊時,敏感地捕捉到了Mong纏得很明顯的手指,還有電話那頭不停囑咐的聲音。

明明都是常識嘛,用得著這樣面面俱到的一項項細細吩咐?目光瞥過去,被念叨的人沒有絲毫不耐煩,滿臉笑意地抿唇聽著,乖巧的樣子哪裏像職場上獨挑一梁的頂梁柱,分明就是幼稚園裏聽訓的小朋友。

Flora這才發現,無論Mong在對待自己時有多照顧可靠,又無論自己多自認為待遇無限接近那個遠在國外的正牌女友,不變的問題在於,Mong似乎從未主動向自己求助過。

Mong在自己這裏像個穿鎧甲的騎士,看起來的可靠讓人不由想依賴的同時,也是她與人邊界感的體現,誰會在喜歡的人面前沒有柔弱呢?她只在Lore面前卸下防備,對別人就算表面溫暖也內心疏離。

而Mong對自己照顧得很特別的錯覺,大概是因為自己厚著臉皮敢於開口索要吧,任何人在她面前需要幫助時,都能得到她性格和道德感驅使的體貼照顧。

-

產品試制零件完成得七七八八,Mong的心情眼見著一天天輕松開心起來,同事都以為是項目進展順利,升職加薪有望。但只有Ray知道Mong心裏在想什麽,這人盼了好久的假期一天天臨近,笑容恨不得粘在臉上似的,在公司門口碰見條狗都能跟它打個招呼。Ray時常打趣她真是愛情事業雙豐收,又感慨真是旱的旱死澇的澇死,自己什麽時候才能像她一樣。

夜晚的時候落了雨,突然的冷空氣將沈寂很久的鼻炎引誘了出來,Mong一整晚睡睡醒醒,噴嚏不斷。

早起的時候只覺得頭昏,整個人輕飄飄的,眼睛幹澀得睜不開。洗面奶被擠到牙刷上差點進了嘴,微波爐熱牛奶忘了按時間,拿出來時還散發著冰箱裏的寒氣,可是快要遲到,只能咬了面包湊合著喝了兩口,在嘴裏含著忍過涼透的溫度才敢咽進肚子,心裏默念著千萬不要肚子痛。簡單吃過早餐迷迷糊糊趕時間跑去換衣服,路過桌角時還不小心撞了一下,痛得她倒吸一口氣。

匆匆忙忙收拾好,推開門時,撲面而來的涼意使得Mong打了個寒戰,想著就快要到見面的日子自己不能感冒,她又回去拿了件襯衫外套,只是匆忙中又系錯了扣子,Mong低頭看著錯位的排扣,沒有覺得倒黴生氣,反而被自己蠢笑,深深呼吸,腦袋清醒了幾分,精神十足地出門上班。

人心裏有期待的時候,所有的困難阻攔不過像一層層紙,奮不顧身地撞過去,再撞過去,高漲的情緒絲毫不會減退。Mong現在滿心滿腦都是和Lore即將到來的見面,只覺得有用不完的力氣和精神,那裏還顧得上這些小事。

好在項目階段性報告已經寫得差不多,沒有什麽著急的事情,Mong打算今天隨便整理整理,回去好好休息一晚,安心等待幾天後的假期。但大概是因為著了涼,Mong剛坐下沒一會兒就又覺得腦袋昏昏沈沈的,頭痛得厲害,實在無心工作,便和Ray請了假。

遠離了辦公室空調的冷氣,室外的燥熱惹得她本就混沌的腦袋更加脹痛,腳下一轉,她想著不如去買一杯冰茶清醒一下。

走到櫃臺的時候,Flora正在摘工牌,看到Mong過來,她停下來笑著跟她打招呼。

"嗨。"

"你要換班了?"

Flora下意識點頭,然而點到一半又改為搖頭,瞇起眼睛對她笑:“還差你這一杯,點單吧。"

"謝了。"Mon□□了單便找了個座位等,Flora端著冰茶幫她送來的時候,她正閉了眼睛,揉著眉心緩解頭痛。

"你不舒服嗎?"Flora突然伸出手去摸她的額頭。

很不習慣這突如其來的觸碰,Mong嚇了一跳,睜開眼睛不著痕跡地向後靠了靠,躲開她的手。

然而β似乎已經探出了她額頭的溫度,"你發燒了?"

"啊,沒有,我沒事。"Mong開口否認,靠在座椅上擡頭對她微微一笑。

"怎麽沒事,額頭這麽燙。"

說著又要去確認,Mong擡手擋下她,抗拒的意思很明顯。

"沒關系,待會兒回去睡一覺就好了。"

Flora懸在空中的手僵了僵,尷尬地收回,卻不肯就此放棄。

"發燒開車不安全,你車鑰匙呢,我送你回家。"

"不用麻煩了,我……"

一連串的拒絕,語氣裏透露著分明的邊界感。被她想也不想地推開,β突然就有些不甘心,莫名的沖動從心底泛上來,沒等她說完,已經開了口。

"為什麽要這麽冷漠地拒絕我?你就只認一個人是嗎?"

她的語氣很急,Mong只覺得她的這番話怪怪的,本來就昏沈的腦袋更加混亂。

"Flora,你在說什麽?"

"你那天還在口口聲聲跟我說愛無關性別,難道我連作為朋友照顧你都不可以嗎?如果今天是她關心你,你就甘之如飴地接受是嗎?"

在Flora看來,此時的Lore不在,而Mong坐在面前,被自己占據的時間便是獨一無二,只屬於自己的。

這樣的想法一旦產生,便讓她看向Mong的眼神裏,更多了炙熱的溫度。偏偏Mong毫無察覺,其實也不算是毫無察覺,只是在Flora知道自己喜歡Lore的前提下,Mong不相信Flora對自己會有別的想法。

被Flora剛剛的一番話震驚到,她突如其來的質問怎麽聽怎麽不對勁,然而她沒有精神去思考怎麽去表達,下意識順著她的話說出了腦袋裏的想法。

"愛是無關性別,我只是愛她。"

這話聽起來直白又殘忍,但β既然已經沖動地挑破自己對她的感情,也顧不上其他,試圖再次勸她。

"你們還要分開很長時間,你不要天真了,她不一定就會回來的,到時候你怎麽辦?"

抿了抿唇,Mong眼裏閃過一絲不安,但她很快便將情緒壓下去,認真地開口道。

"那是她自己的事,如果她真的選擇不回來,我也尊重她的選擇,也請你尊重我的選擇。"

說完這段話,轉身就要離開。

"只是做個好朋友的機會都不能給我嗎?"

Flora一把拽住她的手,情緒崩潰地問出最後的請求。

手腕像被燙到,Mong只覺得有刺紮在皮膚上,低頭看過去,β堪堪就要碰到Lore親手給她編織的手繩上,突然感受到心裏保護很久的虔誠境地正在被侵略。

"抱歉。"

Mong用力掙脫,推開門便跑了出去。

Flora站在原地發呆,她註意Mong右手的手腕上的手繩很久了,最簡單的編法,沒有任何吊墜。看樣子已經帶了好多年,明顯失掉了原本鮮明的顏色,彰顯著歲月的痕跡。記憶裏每次見她,不管什麽季節,什麽著裝,或者說是再每次見面,只要Flora註意著去看,總能看見它。

如果沒有猜錯的話,這一定是那位送給她的,在Flora看來,大概只有上學的年紀才會送這些幼稚的東西,如今的情況,怎麽看怎麽不搭。

但,也正好符合她的性格不是嗎?

-

腳步有些亂,Mong狼狽地逃出咖啡廳,沒有停歇地一直跑到了停車場,劇烈運動後喘息都變得急促,雨水清涼的味道與胸腔中悶悶的交換,稍稍驅散了渾濁的氣息。心臟還在不安地亂跳,關緊車門她才覺得逃離出了噩夢。

然而密閉的空間裏頭痛又明顯起來,但Mong顧不上太陽穴處跳動的疼痛,她一秒都不想多待,腳下用力把油門踩到底。

家裏靜得可怕,Mong蜷縮在沙發上,努力挺過頭痛,頭痛卻不肯消減絲毫甚至愈演愈烈,擡手摸上自己的額頭,居然感受不出是冷是熱,反應了一會,才發現自己整個人連同掌心都在發燙。

心裏漸漸有個聲音響起,剛開始只是隱隱約約的一個念頭,低聲細語,反覆呢喃,到後來越來越強烈地叫囂著。有股執念從心中燒起來,Mong用力翻身站起來,在頭暈中踉蹌了一下不小心撞到茶幾棱角,小腿骨處的刺痛使她瞬間清醒了幾分。

努力睜了睜眼睛,她打開抽屜胡亂的翻出兩顆感冒藥,就著桌上玻璃杯裏的涼水吞進肚子,沒有給自己再反悔的機會,跑去臥室隨手翻出厚外套便跑了出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