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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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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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小學期即將來臨，日子很快恢覆平靜，Mong已經順利搬到了和Lore同一個校區，更多的相處的機會讓她每天都笑呵呵的。
遇上下午沒課，兩人約好去看電影，最近的電影院在離地鐵站很遠的地方，左右不在城市的高峰期，Lore提議坐直達的公交去。
"可以啊，"Mong打開手機軟件算著時間："結束的時候正好還沒到晚飯時間，咱倆還可以坐了公交回來吃，我看學校公眾號發的新菜譜裏有椰子雞，正好可以嘗嘗。"
電影結束，時間還很充裕，兩個人慢悠悠地晃在街上，成為步履匆忙人群中難得悠閑的存在。
電影是一部現實主義題材，模糊的結尾留有空白，給人遺憾的同時又有無限遐想的機會。Lore很少看這種電影，尤其是略帶悲劇色彩的結局，她很容易便會陷進角色的感情中去，感同身受地經歷一番動蕩起伏的劇情，又無法排解，常常會讓她好久都緩不過來。
Mong顯然也有這種感受，看完電影一路走來，不知道嘆了多少次氣。
"在想什麽？"Lore在Mong又一次嘆氣後笑著問。
"我在想，電影裏的主人公最終釋懷了沒有。"
相比起Lore的體驗派，Mong眼下更註重結局，Lore能理解她的想法，倘若能得知主角釋懷，那作為觀眾，便沒必要再糾結於主角經歷的苦難，也不用再替她難過，也算是一種，釋懷的辦法。
胸口堵住的情緒在兩人的交流中化為柔順的河水，與自己悶悶的排解不同，這種理解共鳴讓孤獨的靈魂找到歸宿，Lore笑著說下次一定選個皆大歡喜的喜劇看。
Mong啊了一聲說剛好看到有一部恐怖片上線，回去要不要看一看？被Lore好笑地拍了一巴掌，這人就是這麽理解喜劇的？還不如自己剛看到的番劇第二季開播的消息，正想給Mong看看，然而下一秒Lore卻像真的看了恐怖片一樣。
"哎？等一下。"
Lore在原地站定，雙手在口袋裏摸了摸，又打開包來來回回翻了一遍，肉眼可見變得慌亂，再三確認後腦袋一片空白地擡頭對Mong說："我手機忘在電影院的座位上了。"
Mong看出她的焦慮，語氣平靜試圖安撫她："沒關系，我們回去拿吧，還來得及。"
說完便牽起Lore的手，之前一直跟在Lore身側接收情緒的Mong此時占據了主導地位，一邊安慰Lore說沒事，一邊打電話給電影院的工作人員說明情況。
還好下一場電影還沒有開始，兩人很快在座位上發現了Lore遺落的手機，Lore看了看時間，距離公交線路時間表已經沒剩幾分鐘了，拉起Mong的手便往外跑。
當兩人跑到公交站前最後一個紅綠燈路口時，不遠處亮著數字燈牌的公交車已經緩緩啟動，Lore看著斑馬線另一端的紅燈，倒數的時間還有三十幾秒，緊張的心臟露跳一拍突然失重。
肯定來不及了。
因為自己的原因，耽擱了接下來所有的計劃，懊惱萌芽生長得很快，Lore滿腦子都是，如果快一點是不是就能趕上了？如果自己沒有忘掉手機是不是就好了？自己為什麽這樣粗心呢？對自己無限的指責在腦海中一句句蹦出來，不受控制地將壓力壘了一層又一層，疊加在胸口堵住，壓得Lore自己都快喘不過氣來。
牽著的手無力地松開，Mong側頭看去，Lore閉眼深吸了一口氣，皺起的眉頭和煩躁的表情透露著她此刻糟糕的心情，單薄的下頜處鼓了鼓，大概是在跟自己生氣咬了牙。
於是被松開的手主動握回去，與剛剛Lore拉她的時候不同，此時Mong的手掌在外側，將正在和自己慪氣的人攥緊的拳頭握進手心，手指靈巧地頂開她的力道，十指相扣將Lore從內耗的漩渦中拽了出來。
"別擔心，我們等下一趟就好了。"
"我，有點煩……"
還是第一次，Lore這樣情緒外露地將自己的壞情緒表達出來，Mong不想敷衍地安慰兩句了事，細細地詢問原因。
"因為丟手機嗎？"
"也……不全是……"
細細想來，比起單純的丟手機，Lore更怕的是手機丟後的各種麻煩事，手機號要補辦，各種軟件的賬號也要找回，更別說內存裏那麽多指不定哪天就會用到的存檔。
如今手機並沒有丟，已經算是很好的結果，為什麽還煩躁呢？Lore想了想，剖開內心深處將情緒說了出來。
"我最討厭計劃被臨時改變，不管是因為客觀因素，還是我的問題，都會讓我無比焦慮。"
事情總有好壞，因為怕壞的結果所以也不敢有多好的預期，Lore把生活小心地擺成中立的多米諾骨牌，一件件事排列開去，又一件件事都在擔心著。
忘掉手機便是她疏忽大意碰倒的一塊，因為自己的不小心，耽誤了時間，趕不上車，吃不到Mong喜歡的椰子雞，一連串的事像是連鎖反應，骨牌塌下一塊便功虧一簣，將Lore後續的計劃完全攪亂。
Mong理解她的感受，一向給人靠譜感覺的學姐只是表面，抽絲剝繭地尋求根源，是她自律內訓的結果，但這樣的習慣有好有壞，Lore常常因為預支焦慮而過度內耗，或是像現在計劃亂掉後自責煩躁。
以Lore的性格，大概對自己會更嚴厲，Mong想象不到她一個人是怎樣消化各種負面情緒，又是怎樣記住教訓更加嚴格地要求自己的。無限的心疼從心底溢出，充斥了整個胸腔，Mong看著眼前看似堅強實則急需保護的人，用最溫柔的語氣哄她。
"不要擔心那麽多事，我在這裏。"
"可是，你的椰子雞吃不到了。"Lore抿唇，聽到Mong的話，Lore煩躁的表情有所緩和，更多的是提醒Mong後果，怎麽有些，害怕連累她的樣子。
"沒關系，"Mong笑道，她不會真的認為自己今天這樣開心是因為有吃的吧，但單純的安慰效果好像不夠，見Lore仍然苦著臉，Mong晃晃拉著她的手："罰你下次陪我出去吃。"
"好吧。"Lore點頭，勉強的兩個字代表她原諒了自己。
回到學校的時間比預計中晚了半個多小時，天色已經暗下來，食堂門口的人明顯沒有往常人多，看來用餐的高峰期已經過去，椰子雞肯定沒有希望了，但兩人卻意外地撞上了試運營的夜宵窗口，各類小吃滿目玲瑯，Mong歪著頭和Lore對視，止不住的嘴角將剛剛還心情不好的人完全逗笑。
"托你的福，讓我有口福咯。"Mong拿了餐盤選著燒烤的串串。
夏天的夜晚果然和燒烤更配，食堂水吧新榨的果汁很好地中和掉碳烤的煙氣，味蕾在烤肉的充實和果味的清爽中得到滿足。
Lore看她吃得小狗狗一樣開心地樣子，晚上的壞心情逐漸消散。細細想來，Mong好像從來沒有丟下過自己，哪怕在情緒失控快要崩潰的邊緣，Mong也在以穩定的情緒陪在身邊。
這與Lore向來經歷的完全不同，大概因為家庭的原因，Lore的父母是典型的貼心又細致的家長，她出門時會囑咐她註意安全，警惕陌生人，或是再三和她確認行李收好了嗎？出租車訂好了嗎？要不要再提前一些去車站免得出現意外會耽誤時間？
Lore的性格便是在這樣的環境中養成的，許多的擔心在無形中化作壓力，從小便壓在Lore小小的心靈上，她當然知道要對未來的不確定性做好防範，但這全方位關心中對壞情況的強調，無疑只會加重她的焦慮。
Lore一直想跳脫出原生家庭的影響，但很多思想已經根深蒂固，成為她意識的一部分，哪怕脫離了家庭，獨身在外的時候，這些意識也會無形地規訓約束著她。長期的內耗和束縛中，Lore很難放松下來，她將自己活成釘在鐘表上的表針，表面上有條不紊令人信服，卻沒有人註意到她步步不停，步步追趕下的疲憊。
Mong的出現是個意外，這個跳脫又溫柔的人打破了她很多無用的計劃和壞習慣。
Lore聽過太多事前囑咐的話語，你要註意，你應該這樣做，不然的話……卻沒有人對她說，沒關系，就算這樣也沒關系，我們可以一起解決，只有Mong讓她緊繃的神經放松下來。
Mong用無限的包容讓她感受到，趕車遲到也沒有關系，愛你的人會陪你等下一輛車，還會陪你閑聊緩解枯燥。牛奶打翻也沒有關系，愛你的人會再倒一杯給你。就算犯了錯也沒有關系，愛你的人會陪你一起收拾殘局，還會逗你開心，她給你的安全感足以讓你知道她不會真的生氣，而享受一個人的愛和照顧，原來可以這樣自然而然。
Mong理解自己的執拗，呵護自己的敏感，時常跳脫犯傻逗人開心，關鍵時刻又可靠得令人安心。
-
晚上的時候Lore做了個夢，自己回到幼稚園的時候，交通還沒有特別發達，父母帶她回老家過暑期只能搭乘直通的大巴車。在正是賴床的年紀被提前很久叫醒，腦袋混沌中接收的第一條訊息便是，要快些，不然會趕不上第一班車。
於是無形的壓力通過話語傳遞進耳朵，記在心裏，Lore乖巧地收拾好自己，即使沒胃口也會因為被說空腹容易暈車而勉強自己吃下小半碗清湯面，然後背上小背包，懂事地跟在大人後面腳步匆匆地趕去車站。
結果肯定是早到的，左等右等的同時困頓的耳朵裏還在傳來一些斷斷續續的對話。
"會不會今天停運？"
"不會吧，再等等，你還存著電話嗎，要不打個電話問問。"
"不會改發車時間了吧？"
"確定會路過這個道口嗎？"
……
也許是大人的隨口閑聊，但對於小朋友來說，隨便一句便是天大的事，於是Lore也跟著緊張起來，卻插不進大人間的交談，只是任由擔心占據思緒，恐懼著如果壞事發生，坐不上車會怎樣。
夏天的太陽曬得人冒了汗，更增添心理煩躁的氣焰，未知的結果被過分的消極魔化成懸崖深淵，巨大的焦慮壓在心裏，悶得Lore就快要呼吸不過來。
直到有個恍惚的身影走到面前，及時擋住陽光，Lore擡頭看去，是Mong，帶著笑的人蹲下來摸摸她的頭，柔聲哄她。
"沒關系，坐不上車也沒關系。"
"也可以推遲一天去不是嗎？"
"忙了一早也不算浪費，或許可以改變思路去公園晨練，偶爾的全家散步也很舒適。"
……
整晚好眠。
早起的時候Lore只覺得神清氣爽，隨身體疲憊而消散的，還有心底一些隱藏著的東西。
手機消息在鬧鈴響起沒多久便準時發來，Mong的早安問候和她搞怪的表情包為新的一天開了個好頭。
Lore回她早安，後面加的笑臉正如她此刻臉上的表情一樣活潑。昨晚的夢此刻在腦中清晰地浮現，現實的人闖進夢中，又與記憶中的畫面重疊，Mong帶著神奇的魔力，同時治愈了兩個時期的自己。
在過度焦慮的環境中長大，Lore對自己的性格長成這樣一點也不意外，只是後知後覺才發現所經歷的事與自己的表現之間千絲萬縷的聯系。她沒有想過怪父母，畢竟他們也是被困在這焦慮中的人，並且很可能兩人的焦慮被疊加起來，相互加重，才會影響到童年的自己。
現在Lore只慶幸，有Mong耐心地開解她，不是那種單純勸她別擔心的敷衍式開導，而是用心地，為她所有的擔心提供穩妥的解決方案，消除顧慮後，再水到渠成地哄人說，你看，不用擔心，我們都可以解決的，我會陪著你。
原來，在自己能控制的範圍內，是可以不對事事都焦慮的，而有Mong陪著，或許也可以嘗試著什麽都不焦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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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小學期即將來臨，日子很快恢覆平靜，Mong已經順利搬到了和Lore同一個校區，更多的相處的機會讓她每天都笑呵呵的。
遇上下午沒課，兩人約好去看電影，最近的電影院在離地鐵站很遠的地方，左右不在城市的高峰期，Lore提議坐直達的公交去。
"可以啊，"Mong打開手機軟件算著時間："結束的時候正好還沒到晚飯時間，咱倆還可以坐了公交回來吃，我看學校公眾號發的新菜譜裏有椰子雞，正好可以嘗嘗。"
電影結束，時間還很充裕，兩個人慢悠悠地晃在街上，成為步履匆忙人群中難得悠閑的存在。
電影是一部現實主義題材，模糊的結尾留有空白，給人遺憾的同時又有無限遐想的機會。Lore很少看這種電影，尤其是略帶悲劇色彩的結局，她很容易便會陷進角色的感情中去，感同身受地經歷一番動蕩起伏的劇情，又無法排解，常常會讓她好久都緩不過來。
Mong顯然也有這種感受，看完電影一路走來，不知道嘆了多少次氣。
"在想什麽？"Lore在Mong又一次嘆氣後笑著問。
"我在想，電影裏的主人公最終釋懷了沒有。"
相比起Lore的體驗派，Mong眼下更註重結局，Lore能理解她的想法，倘若能得知主角釋懷，那作為觀眾，便沒必要再糾結於主角經歷的苦難，也不用再替她難過，也算是一種，釋懷的辦法。
胸口堵住的情緒在兩人的交流中化為柔順的河水，與自己悶悶的排解不同，這種理解共鳴讓孤獨的靈魂找到歸宿，Lore笑著說下次一定選個皆大歡喜的喜劇看。
Mong啊了一聲說剛好看到有一部恐怖片上線，回去要不要看一看？被Lore好笑地拍了一巴掌，這人就是這麽理解喜劇的？還不如自己剛看到的番劇第二季開播的消息，正想給Mong看看，然而下一秒Lore卻像真的看了恐怖片一樣。
"哎？等一下。"
Lore在原地站定，雙手在口袋裏摸了摸，又打開包來來回回翻了一遍，肉眼可見變得慌亂，再三確認後腦袋一片空白地擡頭對Mong說："我手機忘在電影院的座位上了。"
Mong看出她的焦慮，語氣平靜試圖安撫她："沒關系，我們回去拿吧，還來得及。"
說完便牽起Lore的手，之前一直跟在Lore身側接收情緒的Mong此時占據了主導地位，一邊安慰Lore說沒事，一邊打電話給電影院的工作人員說明情況。
還好下一場電影還沒有開始，兩人很快在座位上發現了Lore遺落的手機，Lore看了看時間，距離公交線路時間表已經沒剩幾分鐘了，拉起Mong的手便往外跑。
當兩人跑到公交站前最後一個紅綠燈路口時，不遠處亮著數字燈牌的公交車已經緩緩啟動，Lore看著斑馬線另一端的紅燈，倒數的時間還有三十幾秒，緊張的心臟露跳一拍突然失重。
肯定來不及了。
因為自己的原因，耽擱了接下來所有的計劃，懊惱萌芽生長得很快，Lore滿腦子都是，如果快一點是不是就能趕上了？如果自己沒有忘掉手機是不是就好了？自己為什麽這樣粗心呢？對自己無限的指責在腦海中一句句蹦出來，不受控制地將壓力壘了一層又一層，疊加在胸口堵住，壓得Lore自己都快喘不過氣來。
牽著的手無力地松開，Mong側頭看去，Lore閉眼深吸了一口氣，皺起的眉頭和煩躁的表情透露著她此刻糟糕的心情，單薄的下頜處鼓了鼓，大概是在跟自己生氣咬了牙。
於是被松開的手主動握回去，與剛剛Lore拉她的時候不同，此時Mong的手掌在外側，將正在和自己慪氣的人攥緊的拳頭握進手心，手指靈巧地頂開她的力道，十指相扣將Lore從內耗的漩渦中拽了出來。
"別擔心，我們等下一趟就好了。"
"我，有點煩……"
還是第一次，Lore這樣情緒外露地將自己的壞情緒表達出來，Mong不想敷衍地安慰兩句了事，細細地詢問原因。
"因為丟手機嗎？"
"也……不全是……"
細細想來，比起單純的丟手機，Lore更怕的是手機丟後的各種麻煩事，手機號要補辦，各種軟件的賬號也要找回，更別說內存裏那麽多指不定哪天就會用到的存檔。
如今手機並沒有丟，已經算是很好的結果，為什麽還煩躁呢？Lore想了想，剖開內心深處將情緒說了出來。
"我最討厭計劃被臨時改變，不管是因為客觀因素，還是我的問題，都會讓我無比焦慮。"
事情總有好壞，因為怕壞的結果所以也不敢有多好的預期，Lore把生活小心地擺成中立的多米諾骨牌，一件件事排列開去，又一件件事都在擔心著。
忘掉手機便是她疏忽大意碰倒的一塊，因為自己的不小心，耽誤了時間，趕不上車，吃不到Mong喜歡的椰子雞，一連串的事像是連鎖反應，骨牌塌下一塊便功虧一簣，將Lore後續的計劃完全攪亂。
Mong理解她的感受，一向給人靠譜感覺的學姐只是表面，抽絲剝繭地尋求根源，是她自律內訓的結果，但這樣的習慣有好有壞，Lore常常因為預支焦慮而過度內耗，或是像現在計劃亂掉後自責煩躁。
以Lore的性格，大概對自己會更嚴厲，Mong想象不到她一個人是怎樣消化各種負面情緒，又是怎樣記住教訓更加嚴格地要求自己的。無限的心疼從心底溢出，充斥了整個胸腔，Mong看著眼前看似堅強實則急需保護的人，用最溫柔的語氣哄她。
"不要擔心那麽多事，我在這裏。"
"可是，你的椰子雞吃不到了。"Lore抿唇，聽到Mong的話，Lore煩躁的表情有所緩和，更多的是提醒Mong後果，怎麽有些，害怕連累她的樣子。
"沒關系，"Mong笑道，她不會真的認為自己今天這樣開心是因為有吃的吧，但單純的安慰效果好像不夠，見Lore仍然苦著臉，Mong晃晃拉著她的手："罰你下次陪我出去吃。"
"好吧。"Lore點頭，勉強的兩個字代表她原諒了自己。
回到學校的時間比預計中晚了半個多小時，天色已經暗下來，食堂門口的人明顯沒有往常人多，看來用餐的高峰期已經過去，椰子雞肯定沒有希望了，但兩人卻意外地撞上了試運營的夜宵窗口，各類小吃滿目玲瑯，Mong歪著頭和Lore對視，止不住的嘴角將剛剛還心情不好的人完全逗笑。
"托你的福，讓我有口福咯。"Mong拿了餐盤選著燒烤的串串。
夏天的夜晚果然和燒烤更配，食堂水吧新榨的果汁很好地中和掉碳烤的煙氣，味蕾在烤肉的充實和果味的清爽中得到滿足。
Lore看她吃得小狗狗一樣開心地樣子，晚上的壞心情逐漸消散。細細想來，Mong好像從來沒有丟下過自己，哪怕在情緒失控快要崩潰的邊緣，Mong也在以穩定的情緒陪在身邊。
這與Lore向來經歷的完全不同，大概因為家庭的原因，Lore的父母是典型的貼心又細致的家長，她出門時會囑咐她註意安全，警惕陌生人，或是再三和她確認行李收好了嗎？出租車訂好了嗎？要不要再提前一些去車站免得出現意外會耽誤時間？
Lore的性格便是在這樣的環境中養成的，許多的擔心在無形中化作壓力，從小便壓在Lore小小的心靈上，她當然知道要對未來的不確定性做好防範，但這全方位關心中對壞情況的強調，無疑只會加重她的焦慮。
Lore一直想跳脫出原生家庭的影響，但很多思想已經根深蒂固，成為她意識的一部分，哪怕脫離了家庭，獨身在外的時候，這些意識也會無形地規訓約束著她。長期的內耗和束縛中，Lore很難放松下來，她將自己活成釘在鐘表上的表針，表面上有條不紊令人信服，卻沒有人註意到她步步不停，步步追趕下的疲憊。
Mong的出現是個意外，這個跳脫又溫柔的人打破了她很多無用的計劃和壞習慣。
Lore聽過太多事前囑咐的話語，你要註意，你應該這樣做，不然的話……卻沒有人對她說，沒關系，就算這樣也沒關系，我們可以一起解決，只有Mong讓她緊繃的神經放松下來。
Mong用無限的包容讓她感受到，趕車遲到也沒有關系，愛你的人會陪你等下一輛車，還會陪你閑聊緩解枯燥。牛奶打翻也沒有關系，愛你的人會再倒一杯給你。就算犯了錯也沒有關系，愛你的人會陪你一起收拾殘局，還會逗你開心，她給你的安全感足以讓你知道她不會真的生氣，而享受一個人的愛和照顧，原來可以這樣自然而然。
Mong理解自己的執拗，呵護自己的敏感，時常跳脫犯傻逗人開心，關鍵時刻又可靠得令人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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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的時候Lore做了個夢，自己回到幼稚園的時候，交通還沒有特別發達，父母帶她回老家過暑期只能搭乘直通的大巴車。在正是賴床的年紀被提前很久叫醒，腦袋混沌中接收的第一條訊息便是，要快些，不然會趕不上第一班車。
於是無形的壓力通過話語傳遞進耳朵，記在心裏，Lore乖巧地收拾好自己，即使沒胃口也會因為被說空腹容易暈車而勉強自己吃下小半碗清湯面，然後背上小背包，懂事地跟在大人後面腳步匆匆地趕去車站。
結果肯定是早到的，左等右等的同時困頓的耳朵裏還在傳來一些斷斷續續的對話。
"會不會今天停運？"
"不會吧，再等等，你還存著電話嗎，要不打個電話問問。"
"不會改發車時間了吧？"
"確定會路過這個道口嗎？"
……
也許是大人的隨口閑聊，但對於小朋友來說，隨便一句便是天大的事，於是Lore也跟著緊張起來，卻插不進大人間的交談，只是任由擔心占據思緒，恐懼著如果壞事發生，坐不上車會怎樣。
夏天的太陽曬得人冒了汗，更增添心理煩躁的氣焰，未知的結果被過分的消極魔化成懸崖深淵，巨大的焦慮壓在心裏，悶得Lore就快要呼吸不過來。
直到有個恍惚的身影走到面前，及時擋住陽光，Lore擡頭看去，是Mong，帶著笑的人蹲下來摸摸她的頭，柔聲哄她。
"沒關系，坐不上車也沒關系。"
"也可以推遲一天去不是嗎？"
"忙了一早也不算浪費，或許可以改變思路去公園晨練，偶爾的全家散步也很舒適。"
……
整晚好眠。
早起的時候Lore只覺得神清氣爽，隨身體疲憊而消散的，還有心底一些隱藏著的東西。
手機消息在鬧鈴響起沒多久便準時發來，Mong的早安問候和她搞怪的表情包為新的一天開了個好頭。
Lore回她早安，後面加的笑臉正如她此刻臉上的表情一樣活潑。昨晚的夢此刻在腦中清晰地浮現，現實的人闖進夢中，又與記憶中的畫面重疊，Mong帶著神奇的魔力，同時治愈了兩個時期的自己。
在過度焦慮的環境中長大，Lore對自己的性格長成這樣一點也不意外，只是後知後覺才發現所經歷的事與自己的表現之間千絲萬縷的聯系。她沒有想過怪父母，畢竟他們也是被困在這焦慮中的人，並且很可能兩人的焦慮被疊加起來，相互加重，才會影響到童年的自己。
現在Lore只慶幸，有Mong耐心地開解她，不是那種單純勸她別擔心的敷衍式開導，而是用心地，為她所有的擔心提供穩妥的解決方案，消除顧慮後，再水到渠成地哄人說，你看，不用擔心，我們都可以解決的，我會陪著你。
原來，在自己能控制的範圍內，是可以不對事事都焦慮的，而有Mong陪著，或許也可以嘗試著什麽都不焦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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