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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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1 章
——
一直沒有Mong的消息，Lore連續一天的課都沒有狀態，明明昨晚根本沒有睡著，今天卻絲毫不困，講臺上老師滔滔不絕地講著什麽，但所有話堵在耳朵外，Lore的腦子裏一片空白。
倘若Mong跟她說明原因的話，哪怕只說一句她後悔了，不想和她做朋友，Lore都可以接受。但這樣不明不白的結果讓她無法說服自己，為什麽兩個人好好的，就突然變成這個樣子？
視線不自覺地落在桌上的手機上，手指徘徊幾次，還是點進了聊天軟件。Mong的頭像安靜地躺在列表裏，隨著其他消息的更新而越來越往下沈，Lore的心也一點點沈下去。
突然彈窗顯示Ray在剛剛刷新了動態，她向來是對別人的生活沒有什麽興趣的，但現在心裏生出一些暗暗的期望，Ray和Mong關系這麽好，是不是能從他的動態裏捕捉到Mong的消息？
這種偷偷"窺探"的欲望讓Lore感覺很不好，她還是控制不住地點了進去。圖片上單薄的身影在畫面轉換的瞬間刺入眼睛，盡管被拍的人用帽子蓋住了臉，Lore卻一眼便能確認是誰。
真的是她，但是這背景似乎不太對，明晃晃的白色墻壁和瓷磚看起來像是新校區的校醫室。眼皮一跳，緊接著她註意到照片角落裏輸液架上的袋子，還有隱藏在背景中的長長的透明膠管，一直延伸到Mong骨節分明的手背，強烈地刺激著Lore的神經，目光向照片下的配文看去。
"不是故意翹課。"
她生病了嗎！？
看著照片上單薄的人影，Lore思緒更亂，滿腦子擔心的情緒讓她顧不上Mong躲避的冷漠，想都沒想起身悄悄地從教室後門離開，跑到學校門口打了車便往新校區出發。
但時間好像偏偏要跟人作對，車子在路口堵掉兩個綠燈還沒通過的時候，Lore才意識到現在是晚高峰，市區到郊區的路堵得寸步難行。
趕到新校區的時候已經快要天黑，Lore下了車便狂奔起來，此刻她只覺得發了瘋的想念Mong，她想見她。
沖進校醫室的門，Lore已經氣喘籲籲，看了看表，距離看到的動態已經過去快兩個小時，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來晚了，Mong不會已經輸完液離開了吧。
不想耽誤時間去找，Lore喘了喘氣，走到引導臺想問問情況，還沒開口，卻聽到旁邊坐著的老頭拉著導診臺的醫生聊天。
"你不知道，現在的年輕人談戀愛真是，下午有個小夥子上來就拉著我去給他女朋友看病，我衣服還沒換好呢，都快把我拽飛了。"
詢問的話到嘴邊又咽下，Ray陪在Mong身邊的畫面浮現在腦海裏。曾經有多少次親眼看到兩個人親密的身影，當時心裏的覆雜情緒又翻上心頭，剛才看到Mong生病掛水一時著急，忽略了是Ray在陪著她，現在想想，Ray和Mong的關系……
Lore一直看不清兩人的關系，即使在Mong向自己告白之後，她曾經嘗試問Mong，也被她模糊的回答掩蓋過去。如果只是普通朋友的話，沒必要這樣回避，但普通朋友會這樣親密嗎？
越想越不敢確定，Lore在大廳休息椅上坐下，剛剛還急迫地想要去見Mong的心情突然涼掉，支撐她跑來的勇氣在一次次自我懷疑中消失殆盡地躲了起來。
-
觀察室裏，Mong還在沒有醒。雖然昨晚和前半天Mong一直都在睡，但發燒時帶著噩夢的睡眠仿佛比清醒時還要累，現在在退燒藥的作用下她終於能夠沒有夢魘的打擾下好好休息。這一覺睡得很沈，縱使是靠坐在硬硬的鐵皮座椅上，她仍然睡得很深，像是天灰地暗般深陷其中。直到感覺有人在戳自己的肩膀，Mong緊皺著眉頭睜開眼睛，Ray的大臉映進視線。
"餵，醒醒，輸完液了我們回去吧。"
藥起了作用，Mong的體溫降下去一些，但從昨天到現在都沒有吃飯，她剛站起來便頭暈腿軟地晃了晃。Ray眼疾手快地拉過她的一只胳膊，環過自己的脖頸搭在肩膀上，摻著她往外走。
Lore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走廊裏傳來對話，熟悉的聲音使她瞬間從雜亂的思緒中回過神來，Lore想都沒想，起身躲到了轉角。
"餵，你怎麽這麽重。"是Ray的聲音，Mong的手腕被握在手裏，Ray一米八幾的個子彎下腰遷就著她，畫面看起來寵溺的很。
"我又沒叫你管我。"Mong甩開他的手，語氣很兇，卻因為虛弱緣故毫無威力可言，反而聽起來像是在打情罵俏。
"哎，你看你，就不能對我好點。"Ray被甩在她身後，雙手環胸看她腳步不穩地自己走著，沒有著急追上去，他倒要看看這個不識好人心的小祖宗能堅持多久再求他。
沒想到眼前的人只堅持一秒便腳下一軟，眼看就要摔在地上，Ray嚇了一跳，還沒反應過來，身後便有聲音響起，隨即一道身影從身邊閃過沖上去扶住了Mong。
"Mong！"
顧不上那麽多，Lore喊了一聲已經沖了上去。Mong身形一頓，耳邊一陣轟鳴。
小心地呼吸著認清身邊的人是誰，而手臂傳來的觸感溫熱柔軟，Mong只覺得身體連同心臟都陷入了綿綿的雲朵，勾人地更加沈溺進去……
看著眼前的狀況，Ray摸了摸鼻子，識趣地去校醫室門口等。
兩人一時間都沒有說話，空氣凝固了一秒又一秒……
Mong終於狠下心來輕輕躲開Lore扶她的手，裝作無事地跟她打招呼。
“好巧啊，學姐。”
手上的重量被抽離，Lore看著空空的手心虛虛地握緊又放下。目光不著痕跡地顫了顫，再看向Mong時恢覆了鎮靜。
“你還好嗎？”
溫柔的關心聲傳入耳朵，又在心間炸裂，Mong感受著身體被生病透支的虛弱，努力擠出微笑。
“我很好啊，沒事的話我先走了。”說完便慌張地邁步就走，再面對她她可能忍不住會前功盡棄。
一連串的躲避明顯到不能再明顯，任Lore怎麽欺騙自己，也知道兩人間出了問題。只是她不知道，她真的不知道，這問題究竟出在哪裏。
“等等。”
沒有再給她細想的時間，Lore快步跟了上去叫住她，Mong身形一頓，腦子在拼命地下達著離開的指令，腳下卻用力繃緊著不肯邁步。
她舍不得……
有多少天沒有聽到她講話了，熟悉的聲音輕易擊破了她所有的防線，一句簡單的等等，就能讓她想要放棄掙紮，
"我做錯了什麽嗎？"
Lore的聲音在顫抖，語氣裏盡是小心翼翼的脆弱，無助的樣子讓Mong本就破碎的心再次碎了碎。
"你討厭我可以直接講，再怎樣，我們都可以做朋友不是嗎？你不用這樣刻意躲著我。"
有眼淚從眼角無聲地滑落，Lore咬緊嘴唇吸了吸鼻子，裝作鎮定地和她解釋。天知道這種殘忍地躲避看在Lore眼裏有多令人心痛，而說出這些話，她又用了多大的勇氣。
Mong背對著她，看不到她臉上的表情，同樣掙紮了幾秒才回過身，努力擠出的笑在對上Lore梨花帶雨的臉龐時突然被苦澀壓向天平的另一邊。等掉落的嘴角再次被她強行扯回，Mong聽見自己心碎的聲音，還有一句輕飄飄的、不知道從誰口中說出的話。
"沒有的事，你不要多想。學姐你也有自己的事要忙吧，我白天缺的課還要補回來，就先走了。"
不要，Lore搖頭，她想聽到的不是這些。
有一種殘忍是，因為不知道分開的原因，所以即使當面對上Mong冷漠的態度，Lore仍覺得兩人間沒有問題，她覺得只要自己再主動一步，再嘗試一次，Mong就會像從前一樣，笑嘻嘻地告訴她她只是在和她開玩笑。
Lore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會在感情中如此執拗，不知什麽時候已經陷了進去，放下面子用盡最後一點勇氣，她試圖證明她在騙她。
“你之前說……”
“學姐，”Mong搶先一步打斷接下來的話。
之前說過的話嗎？她說她喜歡她，會一直陪著她，自己曾經那樣信誓旦旦地想要讓她相信的話，如今甚至不敢從她口中再聽一次。不著痕跡地深吸一口氣將堵在胸口的情緒壓下去，Mong再次開口。
“你當我沒說過吧……”
輕飄飄的一句話飄過耳廓，Lore呆在原地，Mong此刻地躲避在她看來更像是嫌棄，她們之間的回憶，終於成了不堪回首的往事。目送眼前的人轉過身，邁開步子，看不出絲毫留戀地走開。
Lore沒有再挽留，她的勇氣已經在一次又一次的掙紮中反覆榨幹，越來越冷漠的回覆將她擊潰，現在她不得不承認，Mong真的放棄她們了。
Ray站在門口瞥見Mong，趕緊跑過來攙過她，看她的狀態實在不像是兩人和好的樣子，他表情覆雜地回頭看Lore一眼，跟著Mong的步伐離開。
看著兩人貼在一起的背影，Lore突然就覺得自己這樣跑過來很可笑。Mong的脆弱和柔軟都給了另一個人，一個她選擇的人，他們的相處模式才是正常的情侶狀態。
之前Mong和她……
大概是相處時的錯覺和一時沖動吧，短短的兩月像是做了一個荒謬的夢，現在夢該醒了，一切又回歸正常。Lore告訴自己沒什麽大不了，只是心裏的難過怎麽也抑制不住地從眼眶裏溢出來。
-
如果說之前的躲避和沈默只是暴雨前的寧靜，那麽這次相遇便是閃電割破雲層，暴雨開始的時刻。
失去了生病的加成，Mong無法躲進睡夢中尋求短暫的心安，一整晚都在失眠。
她不確定自己這樣決絕是不是對的，這明顯對兩人來說都是殘忍的折磨。但Adam的話一遍又一遍地在腦海中響起，時刻提醒著她，她的存在只能成為Lore的負擔。
現在Mong是不怕Adam的，感情不過是兩個人的雙向選擇，如果Lore喜歡Adam，她會毫不猶豫地放手，怎樣都沒有關系。但她不敢也不能用Lore來賭，她要給Lore足夠的自由去選擇她自己的人生。
如今已經沒有回頭路能走，她只期待著能在小學期過去之後，等Lore回來，再嘗試和她解釋，如果她沒有和Adam……如果還有機會的話。
-
Mong的轉變來的突然，Lore像過敏反應一樣開啟無差別攻擊的防禦模式，校園裏常走的那條路都會刻意繞開，喜歡去的那家餐廳也好久未去，一切都仿佛帶了Mong的影子，想躲也躲不掉。她甚至忘了在遇到Mong之前，自己是怎樣生活的。
下了晚課，Lore不想回到宿舍自己一個人，但又不想留在教室碰到熟人，她現在可沒有精力和別人聊天。想來想去，她決定去奶茶店坐坐。
夜晚的店裏人沒有很多，音響裏放著流行音樂，正適合發呆。但Lore忽略的一點是，之前演出排練的時候，Mong和她來過這裏。
也是在一個晚上，落地窗外的燈光映襯這暗夜裏的灌木，綠色的草木在暖色的燈光下融合出更鮮亮立體的效果，兩人聊了很多，關於排練方案，關於學校生活，還有……關於各自的事。那時的心境就如這天氣和燈光一樣清澈透亮，而如今，物是人非的感覺充斥著每一個角落，放眼望去，Lore似乎能看到和Mong在一起的每一個畫面，對面人的一顰一笑，都甜蜜而又引人難過。
“想什麽呢？”有人的聲音響起，Lore回過神來，視線重新聚焦後幻想出的人影被現實所替代，卻不是心心念念的那個。Adam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來，正彎著腰靠近她的臉問。
突然撞上Adam帶笑的眼睛，Lore不適應地向後躲了躲拉開距離。這躲避很明顯，但Adam沒有介意，他心情似乎很好，拉開她對面的椅子坐下。
“群裏消息為什麽不回？”
“啊？什麽消息？”
Lore疑惑地問。自從和Mong失去聯系後，手機似乎成了她潛意識裏不願觸碰的東西，每次有新消息彈出來，她都會以為是Mong發來的，心臟興奮又緊張。但結果總是事與願違，她只能一次又一次的失望中反覆受傷。
“就知道你沒看。”Adam將手機屏幕遞到Lore面前，群通告上寫著明天要去新校區拍最後的場景，要求上午9點在學校門口集合。Lore趕緊拿起自己的手機確認，宣傳群裏幾小時前發布的通知下全都是收到，大概只有自己還沒回覆，一時間的瑣事擾得她更加心煩意亂。
“你可不是這麽不負責任的人”，Adam笑著調侃，一語道出她的心事，“最近不開心嗎？”
他當然知道是什麽影響著她的情緒，如今明知故問不過是想在她難過時表現一下，試圖拿著答案去引出她的問題，在她脆弱時奉上耐心，應該很難不讓她感動吧。
但Lore似乎並沒有向他敞開心扉的意思，她扯了扯嘴角，深吸口氣努力恢覆平常的狀態。
“沒有，可能臨近期末太累了”，說完拿起桌上的奶茶杯，離開前對他微微一笑：”謝謝你提醒我，我明天會準時到的。”
Adam目送她離開的背影，手指意味深長地敲著桌面，他不著急，反正小學期他有大把的時間和機會接近她，他就不信搞不定她。
離開奶茶店，Lore漫無目的地在路上閑逛，已經沒有地方可以去，連在奶茶店都不能自己好好發呆，偏偏遇到“煩人”的人。Lore只覺得是自己心情不好，或許不應該將自己的壞情緒牽扯到別人身上，她甚至還有些愧疚不該對Adam那樣敷衍。沒有心思再細想，Lore決定回宿舍覆習功課，明天還要去新校區，之後的考試要抓緊覆習了。
夜晚宿舍，Lore沖完涼坐在沙發上擦頭發，習慣性的打開電視，隨便放著音樂驅散房間的冷清。腦袋閑下來後，思緒忍不住又飄遠。
明明最近晚上一直失眠，白天卻異常清醒，到現在明明已經十一點多，仍然沒有絲毫困意。只是這清醒的腦袋裏反反覆覆惦記著Mong，想到Mong生病也還是會心疼，但這些，都是她自己埋藏在心裏的事了，很多很多事情，都不該她去做了，她該難過嗎。
走神地想著，手上突然傳來一陣痛意。擡手看去才發現，右手食指指節的回彎處不知什麽時候劃了一道傷口，割口深入肌膚的劃痕清晰可見，不知道是沒有深到流血的程度，還是血液已經在剛剛洗澡的時候被不經意間沖掉，明顯的裂紋從一邊淺淺地向中心深入，又幹凈利落地從另一邊劃出去。發白的邊緣延伸勾勒出傷口兩側的輪廓，開合的中間隱約地泛著血紅，卻是帶著疼痛隱藏在更深的肌膚下。
沒有血液凝固的融合，傷口兩側的肌膚被涇渭分明地分開，隨著時間推移，因沖澡浸水而泡軟的地方逐漸幹燥變硬，指節稍微一動便牽扯著痛起來。
Lore坐在沙發上發呆，面前的電視開著，有嘈雜的聲音擠滿了耳朵，她卻聽不到在放些什麽。拿起手機時拉到了傷口，Lore下意識吃痛地皺了眉，耳邊似是響起擔心的關切。
"你還好嗎？"
"吹吹就不痛了。"
"都是傷口，在小朋友身上會疼哭，到了你這裏也同樣會疼啊。"
隨即眉頭擰得更深，深吸一口氣，Lore緊閉上眼睛靠在沙發上。自己這是怎麽了，怎麽變得劃個口子就這樣矯情起來，然而手指處的痛已經牽扯到了心裏的某塊地方，麻木已久的心臟突然跟著撕扯般疼起來。
這幾天她一直試圖換一個"新"的自己來生活，卻發現自己失敗地沈浸在"舊"的自己中，怎麽辦？她還是想她。
她還是想她，在不經意間回憶作怪的時刻，在突然清醒的夜晚，在半夢半醒的早晨，在偶爾脆弱的現在。潛意識總是提醒她，沒有Mong的生活有多不習慣，她只能安慰自己沒關系，回歸的理智會將她從短暫的失神中"救"回來，戒斷和治愈都是一個反覆拉扯的過程，她不知道自己會在哪一次的掙紮中被徹底撕裂，但她已經沒有勇氣再聯系Mong了。
她好想現在的場景是電影裏破鏡重圓的戲碼，鏡頭一轉就能回到甜蜜的橋段，她和Mong像是從來沒有分開過。或者，至少讓她知道等多久能等到和好的劇情，這樣誤會和爭吵也變得不那麽嚇人，反正都會和好的。
但現在的她和Mong，又算什麽呢？
幾天過去，Mong像是消失在了Lore的生活中，Lore已經盡力讓自己從這份感情中抽離出來，渾渾噩噩地過著，不知不覺間已經麻木，但Lore好像再一次騙過自己這是和平常沒有什麽區別的，隨便的某天，假裝像正常的暫別一樣，或許明天醒來又有機會看到Mong。
可又怕見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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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沒有Mong的消息，Lore連續一天的課都沒有狀態，明明昨晚根本沒有睡著，今天卻絲毫不困，講臺上老師滔滔不絕地講著什麽，但所有話堵在耳朵外，Lore的腦子裏一片空白。
倘若Mong跟她說明原因的話，哪怕只說一句她後悔了，不想和她做朋友，Lore都可以接受。但這樣不明不白的結果讓她無法說服自己，為什麽兩個人好好的，就突然變成這個樣子？
視線不自覺地落在桌上的手機上，手指徘徊幾次，還是點進了聊天軟件。Mong的頭像安靜地躺在列表裏，隨著其他消息的更新而越來越往下沈，Lore的心也一點點沈下去。
突然彈窗顯示Ray在剛剛刷新了動態，她向來是對別人的生活沒有什麽興趣的，但現在心裏生出一些暗暗的期望，Ray和Mong關系這麽好，是不是能從他的動態裏捕捉到Mong的消息？
這種偷偷"窺探"的欲望讓Lore感覺很不好，她還是控制不住地點了進去。圖片上單薄的身影在畫面轉換的瞬間刺入眼睛，盡管被拍的人用帽子蓋住了臉，Lore卻一眼便能確認是誰。
真的是她，但是這背景似乎不太對，明晃晃的白色墻壁和瓷磚看起來像是新校區的校醫室。眼皮一跳，緊接著她註意到照片角落裏輸液架上的袋子，還有隱藏在背景中的長長的透明膠管，一直延伸到Mong骨節分明的手背，強烈地刺激著Lore的神經，目光向照片下的配文看去。
"不是故意翹課。"
她生病了嗎！？
看著照片上單薄的人影，Lore思緒更亂，滿腦子擔心的情緒讓她顧不上Mong躲避的冷漠，想都沒想起身悄悄地從教室後門離開，跑到學校門口打了車便往新校區出發。
但時間好像偏偏要跟人作對，車子在路口堵掉兩個綠燈還沒通過的時候，Lore才意識到現在是晚高峰，市區到郊區的路堵得寸步難行。
趕到新校區的時候已經快要天黑，Lore下了車便狂奔起來，此刻她只覺得發了瘋的想念Mong，她想見她。
沖進校醫室的門，Lore已經氣喘籲籲，看了看表，距離看到的動態已經過去快兩個小時，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來晚了，Mong不會已經輸完液離開了吧。
不想耽誤時間去找，Lore喘了喘氣，走到引導臺想問問情況，還沒開口，卻聽到旁邊坐著的老頭拉著導診臺的醫生聊天。
"你不知道，現在的年輕人談戀愛真是，下午有個小夥子上來就拉著我去給他女朋友看病，我衣服還沒換好呢，都快把我拽飛了。"
詢問的話到嘴邊又咽下，Ray陪在Mong身邊的畫面浮現在腦海裏。曾經有多少次親眼看到兩個人親密的身影，當時心裏的覆雜情緒又翻上心頭，剛才看到Mong生病掛水一時著急，忽略了是Ray在陪著她，現在想想，Ray和Mong的關系……
Lore一直看不清兩人的關系，即使在Mong向自己告白之後，她曾經嘗試問Mong，也被她模糊的回答掩蓋過去。如果只是普通朋友的話，沒必要這樣回避，但普通朋友會這樣親密嗎？
越想越不敢確定，Lore在大廳休息椅上坐下，剛剛還急迫地想要去見Mong的心情突然涼掉，支撐她跑來的勇氣在一次次自我懷疑中消失殆盡地躲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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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察室裏，Mong還在沒有醒。雖然昨晚和前半天Mong一直都在睡，但發燒時帶著噩夢的睡眠仿佛比清醒時還要累，現在在退燒藥的作用下她終於能夠沒有夢魘的打擾下好好休息。這一覺睡得很沈，縱使是靠坐在硬硬的鐵皮座椅上，她仍然睡得很深，像是天灰地暗般深陷其中。直到感覺有人在戳自己的肩膀，Mong緊皺著眉頭睜開眼睛，Ray的大臉映進視線。
"餵，醒醒，輸完液了我們回去吧。"
藥起了作用，Mong的體溫降下去一些，但從昨天到現在都沒有吃飯，她剛站起來便頭暈腿軟地晃了晃。Ray眼疾手快地拉過她的一只胳膊，環過自己的脖頸搭在肩膀上，摻著她往外走。
Lore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走廊裏傳來對話，熟悉的聲音使她瞬間從雜亂的思緒中回過神來，Lore想都沒想，起身躲到了轉角。
"餵，你怎麽這麽重。"是Ray的聲音，Mong的手腕被握在手裏，Ray一米八幾的個子彎下腰遷就著她，畫面看起來寵溺的很。
"我又沒叫你管我。"Mong甩開他的手，語氣很兇，卻因為虛弱緣故毫無威力可言，反而聽起來像是在打情罵俏。
"哎，你看你，就不能對我好點。"Ray被甩在她身後，雙手環胸看她腳步不穩地自己走著，沒有著急追上去，他倒要看看這個不識好人心的小祖宗能堅持多久再求他。
沒想到眼前的人只堅持一秒便腳下一軟，眼看就要摔在地上，Ray嚇了一跳，還沒反應過來，身後便有聲音響起，隨即一道身影從身邊閃過沖上去扶住了Mong。
"Mong！"
顧不上那麽多，Lore喊了一聲已經沖了上去。Mong身形一頓，耳邊一陣轟鳴。
小心地呼吸著認清身邊的人是誰，而手臂傳來的觸感溫熱柔軟，Mong只覺得身體連同心臟都陷入了綿綿的雲朵，勾人地更加沈溺進去……
看著眼前的狀況，Ray摸了摸鼻子，識趣地去校醫室門口等。
兩人一時間都沒有說話，空氣凝固了一秒又一秒……
Mong終於狠下心來輕輕躲開Lore扶她的手，裝作無事地跟她打招呼。
“好巧啊，學姐。”
手上的重量被抽離，Lore看著空空的手心虛虛地握緊又放下。目光不著痕跡地顫了顫，再看向Mong時恢覆了鎮靜。
“你還好嗎？”
溫柔的關心聲傳入耳朵，又在心間炸裂，Mong感受著身體被生病透支的虛弱，努力擠出微笑。
“我很好啊，沒事的話我先走了。”說完便慌張地邁步就走，再面對她她可能忍不住會前功盡棄。
一連串的躲避明顯到不能再明顯，任Lore怎麽欺騙自己，也知道兩人間出了問題。只是她不知道，她真的不知道，這問題究竟出在哪裏。
“等等。”
沒有再給她細想的時間，Lore快步跟了上去叫住她，Mong身形一頓，腦子在拼命地下達著離開的指令，腳下卻用力繃緊著不肯邁步。
她舍不得……
有多少天沒有聽到她講話了，熟悉的聲音輕易擊破了她所有的防線，一句簡單的等等，就能讓她想要放棄掙紮，
"我做錯了什麽嗎？"
Lore的聲音在顫抖，語氣裏盡是小心翼翼的脆弱，無助的樣子讓Mong本就破碎的心再次碎了碎。
"你討厭我可以直接講，再怎樣，我們都可以做朋友不是嗎？你不用這樣刻意躲著我。"
有眼淚從眼角無聲地滑落，Lore咬緊嘴唇吸了吸鼻子，裝作鎮定地和她解釋。天知道這種殘忍地躲避看在Lore眼裏有多令人心痛，而說出這些話，她又用了多大的勇氣。
Mong背對著她，看不到她臉上的表情，同樣掙紮了幾秒才回過身，努力擠出的笑在對上Lore梨花帶雨的臉龐時突然被苦澀壓向天平的另一邊。等掉落的嘴角再次被她強行扯回，Mong聽見自己心碎的聲音，還有一句輕飄飄的、不知道從誰口中說出的話。
"沒有的事，你不要多想。學姐你也有自己的事要忙吧，我白天缺的課還要補回來，就先走了。"
不要，Lore搖頭，她想聽到的不是這些。
有一種殘忍是，因為不知道分開的原因，所以即使當面對上Mong冷漠的態度，Lore仍覺得兩人間沒有問題，她覺得只要自己再主動一步，再嘗試一次，Mong就會像從前一樣，笑嘻嘻地告訴她她只是在和她開玩笑。
Lore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會在感情中如此執拗，不知什麽時候已經陷了進去，放下面子用盡最後一點勇氣，她試圖證明她在騙她。
“你之前說……”
“學姐，”Mong搶先一步打斷接下來的話。
之前說過的話嗎？她說她喜歡她，會一直陪著她，自己曾經那樣信誓旦旦地想要讓她相信的話，如今甚至不敢從她口中再聽一次。不著痕跡地深吸一口氣將堵在胸口的情緒壓下去，Mong再次開口。
“你當我沒說過吧……”
輕飄飄的一句話飄過耳廓，Lore呆在原地，Mong此刻地躲避在她看來更像是嫌棄，她們之間的回憶，終於成了不堪回首的往事。目送眼前的人轉過身，邁開步子，看不出絲毫留戀地走開。
Lore沒有再挽留，她的勇氣已經在一次又一次的掙紮中反覆榨幹，越來越冷漠的回覆將她擊潰，現在她不得不承認，Mong真的放棄她們了。
Ray站在門口瞥見Mong，趕緊跑過來攙過她，看她的狀態實在不像是兩人和好的樣子，他表情覆雜地回頭看Lore一眼，跟著Mong的步伐離開。
看著兩人貼在一起的背影，Lore突然就覺得自己這樣跑過來很可笑。Mong的脆弱和柔軟都給了另一個人，一個她選擇的人，他們的相處模式才是正常的情侶狀態。
之前Mong和她……
大概是相處時的錯覺和一時沖動吧，短短的兩月像是做了一個荒謬的夢，現在夢該醒了，一切又回歸正常。Lore告訴自己沒什麽大不了，只是心裏的難過怎麽也抑制不住地從眼眶裏溢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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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說之前的躲避和沈默只是暴雨前的寧靜，那麽這次相遇便是閃電割破雲層，暴雨開始的時刻。
失去了生病的加成，Mong無法躲進睡夢中尋求短暫的心安，一整晚都在失眠。
她不確定自己這樣決絕是不是對的，這明顯對兩人來說都是殘忍的折磨。但Adam的話一遍又一遍地在腦海中響起，時刻提醒著她，她的存在只能成為Lore的負擔。
現在Mong是不怕Adam的，感情不過是兩個人的雙向選擇，如果Lore喜歡Adam，她會毫不猶豫地放手，怎樣都沒有關系。但她不敢也不能用Lore來賭，她要給Lore足夠的自由去選擇她自己的人生。
如今已經沒有回頭路能走，她只期待著能在小學期過去之後，等Lore回來，再嘗試和她解釋，如果她沒有和Adam……如果還有機會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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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ong的轉變來的突然，Lore像過敏反應一樣開啟無差別攻擊的防禦模式，校園裏常走的那條路都會刻意繞開，喜歡去的那家餐廳也好久未去，一切都仿佛帶了Mong的影子，想躲也躲不掉。她甚至忘了在遇到Mong之前，自己是怎樣生活的。
下了晚課，Lore不想回到宿舍自己一個人，但又不想留在教室碰到熟人，她現在可沒有精力和別人聊天。想來想去，她決定去奶茶店坐坐。
夜晚的店裏人沒有很多，音響裏放著流行音樂，正適合發呆。但Lore忽略的一點是，之前演出排練的時候，Mong和她來過這裏。
也是在一個晚上，落地窗外的燈光映襯這暗夜裏的灌木，綠色的草木在暖色的燈光下融合出更鮮亮立體的效果，兩人聊了很多，關於排練方案，關於學校生活，還有……關於各自的事。那時的心境就如這天氣和燈光一樣清澈透亮，而如今，物是人非的感覺充斥著每一個角落，放眼望去，Lore似乎能看到和Mong在一起的每一個畫面，對面人的一顰一笑，都甜蜜而又引人難過。
“想什麽呢？”有人的聲音響起，Lore回過神來，視線重新聚焦後幻想出的人影被現實所替代，卻不是心心念念的那個。Adam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來，正彎著腰靠近她的臉問。
突然撞上Adam帶笑的眼睛，Lore不適應地向後躲了躲拉開距離。這躲避很明顯，但Adam沒有介意，他心情似乎很好，拉開她對面的椅子坐下。
“群裏消息為什麽不回？”
“啊？什麽消息？”
Lore疑惑地問。自從和Mong失去聯系後，手機似乎成了她潛意識裏不願觸碰的東西，每次有新消息彈出來，她都會以為是Mong發來的，心臟興奮又緊張。但結果總是事與願違，她只能一次又一次的失望中反覆受傷。
“就知道你沒看。”Adam將手機屏幕遞到Lore面前，群通告上寫著明天要去新校區拍最後的場景，要求上午9點在學校門口集合。Lore趕緊拿起自己的手機確認，宣傳群裏幾小時前發布的通知下全都是收到，大概只有自己還沒回覆，一時間的瑣事擾得她更加心煩意亂。
“你可不是這麽不負責任的人”，Adam笑著調侃，一語道出她的心事，“最近不開心嗎？”
他當然知道是什麽影響著她的情緒，如今明知故問不過是想在她難過時表現一下，試圖拿著答案去引出她的問題，在她脆弱時奉上耐心，應該很難不讓她感動吧。
但Lore似乎並沒有向他敞開心扉的意思，她扯了扯嘴角，深吸口氣努力恢覆平常的狀態。
“沒有，可能臨近期末太累了”，說完拿起桌上的奶茶杯，離開前對他微微一笑：”謝謝你提醒我，我明天會準時到的。”
Adam目送她離開的背影，手指意味深長地敲著桌面，他不著急，反正小學期他有大把的時間和機會接近她，他就不信搞不定她。
離開奶茶店，Lore漫無目的地在路上閑逛，已經沒有地方可以去，連在奶茶店都不能自己好好發呆，偏偏遇到“煩人”的人。Lore只覺得是自己心情不好，或許不應該將自己的壞情緒牽扯到別人身上，她甚至還有些愧疚不該對Adam那樣敷衍。沒有心思再細想，Lore決定回宿舍覆習功課，明天還要去新校區，之後的考試要抓緊覆習了。
夜晚宿舍，Lore沖完涼坐在沙發上擦頭發，習慣性的打開電視，隨便放著音樂驅散房間的冷清。腦袋閑下來後，思緒忍不住又飄遠。
明明最近晚上一直失眠，白天卻異常清醒，到現在明明已經十一點多，仍然沒有絲毫困意。只是這清醒的腦袋裏反反覆覆惦記著Mong，想到Mong生病也還是會心疼，但這些，都是她自己埋藏在心裏的事了，很多很多事情，都不該她去做了，她該難過嗎。
走神地想著，手上突然傳來一陣痛意。擡手看去才發現，右手食指指節的回彎處不知什麽時候劃了一道傷口，割口深入肌膚的劃痕清晰可見，不知道是沒有深到流血的程度，還是血液已經在剛剛洗澡的時候被不經意間沖掉，明顯的裂紋從一邊淺淺地向中心深入，又幹凈利落地從另一邊劃出去。發白的邊緣延伸勾勒出傷口兩側的輪廓，開合的中間隱約地泛著血紅，卻是帶著疼痛隱藏在更深的肌膚下。
沒有血液凝固的融合，傷口兩側的肌膚被涇渭分明地分開，隨著時間推移，因沖澡浸水而泡軟的地方逐漸幹燥變硬，指節稍微一動便牽扯著痛起來。
Lore坐在沙發上發呆，面前的電視開著，有嘈雜的聲音擠滿了耳朵，她卻聽不到在放些什麽。拿起手機時拉到了傷口，Lore下意識吃痛地皺了眉，耳邊似是響起擔心的關切。
"你還好嗎？"
"吹吹就不痛了。"
"都是傷口，在小朋友身上會疼哭，到了你這裏也同樣會疼啊。"
隨即眉頭擰得更深，深吸一口氣，Lore緊閉上眼睛靠在沙發上。自己這是怎麽了，怎麽變得劃個口子就這樣矯情起來，然而手指處的痛已經牽扯到了心裏的某塊地方，麻木已久的心臟突然跟著撕扯般疼起來。
這幾天她一直試圖換一個"新"的自己來生活，卻發現自己失敗地沈浸在"舊"的自己中，怎麽辦？她還是想她。
她還是想她，在不經意間回憶作怪的時刻，在突然清醒的夜晚，在半夢半醒的早晨，在偶爾脆弱的現在。潛意識總是提醒她，沒有Mong的生活有多不習慣，她只能安慰自己沒關系，回歸的理智會將她從短暫的失神中"救"回來，戒斷和治愈都是一個反覆拉扯的過程，她不知道自己會在哪一次的掙紮中被徹底撕裂，但她已經沒有勇氣再聯系Mong了。
她好想現在的場景是電影裏破鏡重圓的戲碼，鏡頭一轉就能回到甜蜜的橋段，她和Mong像是從來沒有分開過。或者，至少讓她知道等多久能等到和好的劇情，這樣誤會和爭吵也變得不那麽嚇人，反正都會和好的。
但現在的她和Mong，又算什麽呢？
幾天過去，Mong像是消失在了Lore的生活中，Lore已經盡力讓自己從這份感情中抽離出來，渾渾噩噩地過著，不知不覺間已經麻木，但Lore好像再一次騙過自己這是和平常沒有什麽區別的，隨便的某天，假裝像正常的暫別一樣，或許明天醒來又有機會看到Mong。
可又怕見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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