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7章 愛在拯救世界

關燈
第67章 愛在拯救世界

褚健時一陣抓耳撓腮,話在嘴邊也不知怎麽開口,支支吾吾好一陣子,才重新組織好語言,小心翼翼地看著蓮姨的臉色:“蓮姐你能幫個忙不,你要是不出面,我怕谷總監為著他的那幾個隊伍,直接把胡鷺他們搞下去。”

蓮姨重重放下茶杯,瓷杯在木桌上碰出一聲清脆的聲響,她表情嚴肅,看著褚健時的眼神中滿是失望。

“健時,當年你離開,我們約法三章,你不提自己在胡紅糖的隊伍裏當過學徒,我也權當沒有教過你。”蓮姨眉目淩厲、不怒自威,“當年你為了進世糖賽,背棄了曾經的諾言,我沒有計較。你早知世糖賽內部一片渾水,如今的局面是你自食惡果。但你不該把我侄子拉下水,他和你不同,他們和你都不一樣。”

褚健時垂下頭,頭頂泛白,已然禿了一片。他按年齡來說,不如蓮姨大,但外貌上卻像是比蓮姨老了二十歲。

“是,蓮姐,我和這群年輕人不一樣。”褚健時雙手握拳,垂在身側,眼裏燃著微弱的火焰,“我也不想同流合汙,但好好做糖塑真不掙錢啊姐,我得養家糊口啊。我和你直說了,胡桃隊我雖然想利用他們,但我也是真心幫他們謀劃過了,我也想保他們進決賽,但我說白了也是個打工的,沒有那麽大能耐,人家想讓哪個隊淘汰,都只是說兩句話的事。”

“我只能來找你。”褚健時說,“蓮姐,我知道你一向不參與這些事,但你算是業內能說得上話的,我也不知道找誰了,只能求求你。”

木質的桌椅上鋪著蕾絲,和褚健時挨在一起,怎麽看都十分突兀。如果說糖坊一樓裝修風格是童話,那二樓就被改造成了歐式宮廷,方便留在店裏吃飯的顧客打卡拍照。

現下二樓已經全部改造完畢,只等周天重新開放。蓮姨坐在桌邊,沒有盯著褚健時,反倒是望向了那尊無比華美的糖塑,指尖輕點桌面,思慮許久才緩緩開口:“你先回去吧,我會和胡鷺他們談一談,後面的事,你不要再插手了。”

褚健時擡起頭:“哎,知道了蓮姐。”

他忽然很是挫敗,混了十來年,結果還是受人欺負打壓的窩囊廢,連和同級的主任們鬥一鬥都鬥不過,還得腆著張臉來找人幫忙。

這回他是真沒招數了,十幾二十年都沒修煉成老狐貍,往後他也不打算再幹了。副主任就副主任吧,好歹也是個主任,養家糊口總是可以的。

遠大的志向得是有能力的人才撐得住,他褚健時就是個普通人,遠大不起來,只能守著一畝三分地好好過日子。

蓮姨給褚健時續上茶:“行了,老大不小的人了,還是和以前一樣,受了氣就一副委屈樣。”

褚健時苦笑:“沒法子了,今天總監給我塞了張五百的購物卡,說是知道我這幾天辛苦,讓我犒勞犒勞自己。他媽的,五百能買個屁……”

“沒想著自己出去單幹?”

“單幹啥啊,沒法幹……”褚健時眉間的紋路比臉上其他任何地方都要深,他皺起眉就總是松不開,“老母親生病在醫院,女兒在國外留學,我老婆工作也難做,我要是單幹,搞不好要賠錢,到時候連累孩子受苦。”

蓮姨認同地點點頭:“是,得先等孩子好好讀完書。你倒是成家遲,小鷺都畢業五六年了,你女兒還在念書。”

“害,年輕時候跟著世糖賽天南海北的跑,老婆和我一年見不到兩面,等有孩子了我也都老了。”褚健時說著,咽下一口清茶,“蓮姐你不見老,還和以前一樣。”

蓮姨笑得寡淡,嘴角揚起的弧度微不可見:“沒孩子,人就老的慢。”

“行,也是。”褚健時也跟著笑笑。

知道蓮姨會幫忙之後,褚健時心裏的大石頭終於落地,他放下茶杯,臃腫的身材終於不顯得過分邋遢,西裝邊角雖然有些褶皺,但胸膛處卻是被撐得格外平整。

糖坊內人來人往,一顆顆糖果被裝進禮品盒,形形色色的人提著糖果禮物,有的要送人、有的要送自己。

褚健時心中仍然認為,糖塑師真正的烏托邦是胡家糖坊,只要能留在胡紅糖的隊伍裏,就不用擔心溫飽、也不必管什麽行情。只要悶頭捏糖,胡蓮花會把作品賣出好價錢。

比起單幹,有依靠才是糖塑師心向往之的歸宿。

只可惜,褚健時自認實在沒有天賦,他只能靠著一點小小的經驗謀生,想玩歪路子玩不過那群老油條,想老老實實培養新人,也爭不過那群老油條。

還是得有依靠啊……

褚健時坐上出租,升起車窗,手搭在肥大的肚子上,跟隨著車裏的音樂敲著節拍。

在車窗外,一輛香檳色帕拉梅拉與紅色出租車擦肩而過,褚健時閉著眼睛,全然不知自己與胡桃隊正正好錯過。

從柳園回來,胡鷺先把急著要畫設計圖的貴舜送去了酒店,唐蘭山也說要留在酒店一塊兒畫圖,於是只有楊陶繼續坐在副駕駛,陪胡鷺一塊兒回了糖坊。

剛把車停進車庫,就正好碰上了準備開車去會展中心的蓮姨,胡鷺將喇叭按得叭叭響,成功引起了蓮姨的註意。

蓮姨迎著胡鷺和楊陶走來,大力擁抱楊陶,又寵愛地在楊陶臉上捏了捏。

楊陶柔軟的臉被捏得像棉花團一樣,他哼了一聲,像被欺負過頭的小貓。

“姨媽,你別老捏陶陶的臉。”胡鷺急忙上前解救楊陶,心疼地吹了吹楊陶被捏紅的皮膚,“我都還沒捏呢。”

楊陶可愛地皺起鼻子,雖然表情滿是不服氣,但胡鷺就是覺得這副樣子太過可愛,怎麽看都看不夠。

蓮姨對這兩孩子實在無奈,她順著胡鷺的意思,給楊陶道歉:“對不起小桃子,姨媽手勁大了,姨媽待會回來請你吃飯。”

“姨媽,你要去哪裏啊?”楊陶問。

蓮姨朝胡鷺斜眼看去:“去告訴某些不長眼的人,你們的靠山到底是誰。”

胡鷺頓時明白了,扭頭看向車庫出口,轉頭回來便問蓮姨:“褚健時來找您了?”

“嗯,找了。”蓮姨拍著胡鷺的肩膀,“以後也要像今天這樣,受了委屈就來找我告狀,我要是不在,你就找你小姨、找你媽媽、哪怕找你幹爹也是可以的,我們是一家人,肯定得為你出頭,不能讓你受了委屈。”

說完,蓮姨又專門對楊陶說:“小桃也是,遇到事自己解決不了,就和家人說,我們一起解決。”

楊陶的牙齒抵著下唇,頓時委屈地癟起嘴,緊緊抱住蓮姨:“今天我去抽簽,箱子裏只有一顆球,我就只能拿那一顆球。”

蓮姨心疼地輕拍著楊陶的後背,安慰道:“沒事了,姨去教訓他們,以後沒人欺負你,想做什麽就放心大膽的做。”

楊陶聞見蓮姨身上的香氣,混合著水果和糖的味道,在垂下的發絲間還能嗅到淡淡的木頭香。就好像是在內江的那間糖店裏,還沒去周游世界的胡媽媽,靠近她,就能聞到這樣的味道。

是媽媽的味道,代表著安心。

假如胡鷺不出現,胡媽媽也會領著楊陶認識蓮姨、梨姨,那樣楊陶依舊會認識胡鷺,會遇到唐蘭山。

一切都在冥冥中註定,原來夢寐以求的,早已降臨在他身邊。

楊陶抹掉眼角的淚花,朝蓮姨露出一個極可愛的笑容,嘴邊的酒窩像是沾著兩滴蜂蜜,讓他整個人都顯得格外明媚。

蓮姨將楊陶推到胡鷺身前,朝兩個儀表堂堂的孩子露出微笑,胸有成竹地打開車門:“好好準備比賽,別的什麽都不用想,家人會幫你們擺平一切阻礙。”

她瀟灑地將車開出車庫,與她氣質十分不搭的紅色超跑,發動機轟鳴著,卷起灰塵,像是拿著長矛的勇士,沖出了陰沈黑暗的地下車庫。

楊陶將臉埋在胡鷺胸口:“八娃,我好愛你哦……”

胡鷺迷茫了一瞬:“嗯?怎麽突然又向我表白。”

“我好希望蓮花阿姨也是我的姨媽。”

“她就是你的姨媽啊。”胡鷺捏住楊陶的鼻尖輕晃,“我的家人也都是你的家人,媽媽已經在準備回國了,等她回來,我們就叫上貴舜一起吃大餐。”

楊陶也不知道自己的鼻子是因為被捏得酸脹,還是因為眼淚積蓄才抽痛,他只覺得自己的心裏像是被柔軟的棉花鋪滿,天上落下雨,棉花就把這些雨吸得幹幹凈凈。

他的心裏,除了溫暖、還是溫暖。

無數朵棉花將他擁住,那個童話故事裏愛生氣的小矮人,終於變成了愛高興。

不是因為珠寶和鉆石,也沒來得及去樂園,只是看見胡鷺敞開了家裏的大門,又牽著他的手,走進由木頭和糖果造起來的家,楊陶便無可自拔地愛上了胡鷺。

回想起離開青島的那天,楊陶分明渾身暢快,卻心如刀割。他總以為自己是為了未來憂心,如今才明白,那是遠離家鄉無處可依的痛苦,是感受到愛在心頭剝離,明白孤獨將如影隨形的煎熬。

接受愛的離開令他痛不欲生,如今接受愛的再臨,他恍然發覺,原來愛真的在拯救世界。

拯救只屬於他的世界,成為托著他的身體,讓他能飛躍、翺翔的風,永遠不落地。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