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 第121章:滿腔熱血…嗎?

關燈
◇ 第121章:滿腔熱血…嗎?

“還有什麽別的問題要問的嗎?”明明聲線依舊溫和,霧離卻無端感受到了壓迫。

霧離不由地回想起高中時老師講完一道繁覆的大題而自己從第一步就開始走神後老師問出的這句話,他忙點點頭。

“我們的計劃都說清楚了的話,就來算算剛剛的賬吧。”霧離總算明白沈瑜言眼神中壓抑的幾乎要逸散出來的強烈情緒是什麽了。

沈瑜言在隱忍。

玩過頭了,這回是真玩過頭了。

霧離怎麽也沒想到自己刻意惹惱沈瑜言後,沈瑜言能依舊平靜且條理清晰地說完有關陣營的事,在他都快忘卻後舊事重提。

沈瑜言的平靜讓他完全忘記了對方的理智值因為獻祭在崩潰的邊緣線,直到現在他才完全釋放出掩蓋的瘋狂。

“不是演給系統看的嗎,怎麽假戲真做了。”聲線難以抑制的顫抖,霧離再清楚不過接下來會發生什麽,他的本能反應居然是恐懼和羞恥。

哪怕定下那麽龐大計劃、時刻命懸一線的時候他的內心都沒有恐懼,而是興奮。

“你那副挑釁的、戲謔的神色,真的很欠口啊,真想看看被口到支離破碎後的你,又是怎樣的狀態呢?”哪怕右手受傷,沈瑜言也能輕而易舉地翻過身,把霧離反壓在身下。

霧離整個身軀都在顫抖,肌肉緊繃著,一開始他死死地咬住下嘴唇不肯吭聲,直到越來越口,他才終於忍不住叫出聲來。

霧離殘存的理智提醒他沈瑜言是個傷患,因此他只能緊繃著自己的軀體,生怕動作太大會讓沈瑜言的創口破裂。

很奇怪的感覺,霧離是最倔強的,他不願自己的任何難堪的一面展現在別人面前,可是這麽狼狽的自己淋漓盡致地展現在沈瑜言面前時,他居然有一種詭異地滿足感。

燈滅了,黑暗是最好的催情劑。房間裏只聽得到霧離粗重的喘息聲。

到後來,已經分不出霧離是在喘息,還是在啜泣,冰涼的生理性淚水打在沈瑜言臉上時,他意識到霧離哭了。

沈瑜言沒有停下自己的動作,霧離才意識到自己幾分鐘前錯的有多麽離譜。

如他所願,他確實見到了沈瑜言溫文爾雅的好人面具下瘋狂的那一面,但是他沒有想象中那麽輕易地哄好對方。

任性是有代價的。

在口口完後,離天亮只剩一個時辰,霧離稍微處理了下身上殘存的粘膩和溫熱,躺在床上小憩起來。

腦海中一團亂麻,今夜的信息量實在是太大了,而那種莫名其妙的酸脹感充斥著他的全身,他本以為會難以入眠。

沒想到在床上躺了五分鐘不到,閉著眼梳理考試線索的沈瑜言就沈沈墜入夢鄉。

夢境中,他再度隱隱窺見了支離破碎的記憶片段。也許只有在這種深沈睡眠的時候,被掩埋的記憶才得以露出冰山一角。

……

沈瑜言已經很久沒有做過夢了,今晚是個例外,他實在是太累了。

而且他怎麽也沒想到自己會夢到那段第零號世界線中被他埋在記憶深處的、不願提起的“回憶”。

但這場考試一遍遍地提醒沈瑜言,按著他的頭讓他眼睜睜地看著他自己曾經所做的一切。他是倀鬼,他害了大家。

自責包圍了沈瑜言,那些在他手下死去的冤魂地拖著淋漓的鮮血來到他身邊,不是向他索命,而是陳腔濫調地訴說著,它們說:“帶著痛苦活下去吧,這是你應得的懲罰。”

沈瑜言保留的記憶最多,所以他也最痛苦,他只能清醒著沈淪。

是這樣的,往往清醒著但卻無能為力的人最絕望。

思覺大學不是什麽好東西,但是他是腐朽的秩序的維持者,自己和霧離的所作所為打破了天平的平衡。

平衡被打破的結果有兩種可能,但很不幸,這次是往糟糕的那一端傾斜的。

霧離和沈瑜言只知道思覺大學想要將學生們變成他的傀儡,兩個天不怕地不怕的少年就這麽蠻橫地破壞了這裏,因此,一成不變的秩序被打破。

那些被學校力量束縛著的考試因此得以被釋放,詭異和怨念不再局限於校園內,而是迅速擴散到整個世界。

虛假的和平被打破,毫無準備的普通人們死傷慘重,沈瑜言眼中的希冀被抹滅,他問霧離是否後悔。

是否會後悔拼盡全力掙脫了思覺大學的控制後,反而讓整個世界陷入生靈塗炭。

霧離依舊是那個滿腔熱血的少年,他高昂著頭,毫不猶豫地回答:“不後悔,思覺大學胃口沒那麽小,祂難道就甘心只操控我們這些學生嗎?整個世界都是詭異和怪物比起整個世界都是祂的傀儡沒什麽差別。”

“我唯一後悔的就是下手不夠絕,要是再來一次我一定把這些考試和怨念也徹底毀了。”霧離笑得張揚。

果然霧離還是那個霧離啊,年少輕狂,至始至終一點都沒有改變。

所有人都在努力活著,或者努力挽救他人於狂瀾之中。思覺大學出去的人很多自覺地承擔起了維持社會穩定,但是還是太遲了。

在這個時候,個人的努力都太微小了,面對時代洪流,只能被裹挾在浪花之中。

他想起以前在作文中看到的一個比喻,他就像螞蟻,努力地在被抽走的地毯上往反方向爬,無論做什麽都是徒勞無功。

渺小的、懦弱的自己啊,引起了這一系列紛爭卻什麽都做不到的自己啊。

他無數次地質問自己為什麽不多考慮考慮,要是當初做得再好一點就好了,要是當初能發現學校和那些副本的制約關系、找到解決的辦法,那麽一切就會不一樣的。

但是人生沒有如果。

他和霧離一起投入解決異端事件、維持秩序上,但他始終沒法做到像霧離那麽灑脫。

霧離坦然承認了自己分析時沒能考慮全,並依舊每天活力滿滿的投入補救計劃中。

但遲早霧離會被這些瑣事拖垮的,看著霧離每次回來時身上越來越深的零零散散的傷口,他做不了什麽,只能沈默地包紮。

他沒辦法向往常一樣擋在霧離身前了,按照霧離的計劃,他也有自己要負責的區域。

這麽下去所有人都會死的,而作為出頭鳥的霧離也逃不了。他不想霧離死。

沈瑜言被自我責備和懷疑束縛住了,腦海中的聲音無時無刻地叫囂著:“那些人都是因為你的錯誤決定才死亡的,你才是最該死的。為什麽要打破原本的秩序?就算秩序腐敗老套,可至少能維持平衡啊。”

他一遍遍地質疑自己曾經的決定是否正確,在腦海中預演如果再來一次是否能做得更好。

但是他能想到的所有辦法都是無效的,無論付出多少努力似乎都導向這個結果。

自己想做的太多了,想結束這一切紛爭,想和霧離在安全和平的環境下,做一對普通的情侶。想要讓所有人都有個未來,平安喜樂的未來。

可惜自己真的太渺小了,什麽都做不到。

他本想用死亡來換取危難的結束的,但直到這時他才意識到,他渺小的連生命掀不起任何波瀾。

這裏每天死亡的人實在是太多了,死亡激不起任何反響的。他的命啊,和那些死亡的人沒什麽區別,同樣不值錢。

走投無路的人會信仰神明,而走投無路的他選擇了獻祭自己。獻祭是唯一一條能讓他生命發揮出最後一絲有益價值的事了。

向那些愚弄他們的人誠服,祈求他們一絲的憐憫來結束這一切,親手折斷自己的傲骨,彎折自己的脊梁,抹滅自己一切的倔強。

成為那些把他們當成螻蟻和玩弄對象的東西的一條狗,一條卑躬屈膝的狗,一個倀鬼。

卑微地祈求他們的原諒,只要所有的人都能安好。

沈瑜言不想再看到有人死亡,也不想再看到霧離痛苦了,霧離眼中的光不應該被磨滅,他希望霧離能夠忘了這一切,快樂幸福的過自己的人生。

但是他忘記了,魔鬼是不會信守承諾的。和魔鬼做交易能有什麽好下場呢?

也可能他沒有忘,但是他別無選擇,他只知道對方能幫他達成目的,而自己已經不再害怕失去了。

至少他自己是這麽認為的,他覺得他連死亡都不怕,還會害怕失去什麽呢?

現實又一次給他上了沈重的一課,他這時候才意識到,很多事比死亡可怕得多。

“沈瑜言已認罪。”

沈瑜言垂下眼簾,沒敢再看那片空白,他刨開自己內心最深處的痛苦和不堪,將自己貶低得一無是處。

他向系統獻出了自己的一切,答應終止這一系列災禍後就完全由系統控制。

此後,他便會完完全全成為沒有靈魂的傀儡,系統的傀儡。

【作者有話說】

完形填空。

……

然後就是沈瑜言關於零號線的回憶,磨滅一個理想主義者眼中的光,讓他以為是他帶來的那些痛楚什麽的…嘶…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