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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源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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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源頭

從天邊那點兒太陽漏出的光逐漸暗下去的時候,蕭渡水就猜到了,今天會下雨。

研究所基本都在地面或者某些根本沒有信號的深山老林,他不知道蕭時安把他帶到了哪個研究所,但地面或者叢林對雨的感知是相當明確的,那些水珠墜到地面破裂開的時候,蕭渡水總覺得它們是落到自己身上,尖叫著裂開的。

孟然和景丞依舊沒有意識,像兩個提線木偶,蕭時安讓他倆做什麽他倆就做什麽。

可以判斷的是,這裏不是中心實驗室,不是一切的源頭,不是蕭時安提取青銅像身上的能量來制造、強化胚胎的地方。

“站在那裏做什麽?”蕭時安心情似乎很好,他沒有再坐在輪椅上,哪怕是助理給他推來了輪椅他也沒坐,“我帶你去你的房間休息吧,哥哥,晚上還有一場——”

他話沒說完,蕭渡水突然擡手按在了墻上,帶著紅光的靈力迅速註入,蕭時安瞇縫了一下眼睛,沒有組織,下一秒,濃烈的火焰從墻縫中猛地噴出,沿著過去一整面墻都搖搖欲墜,火光從墻縫中滲出,最後在蕭時安身後不遠處砰地一下爆開,墻內噴出大束大束的火苗,不少就在墻邊的研究員身上迅速燃了起來。

“這是在做什麽呢?”蕭時安好聲好氣地問,沒有去管後面亂成一團的研究人員。

“我要去中心實驗室。”蕭渡水說,“少拿這些不知道什麽時候建在什麽犄角旮旯的實驗室糊弄我。”

“現在是你輸了。”蕭時安說,“按照賭約,是你應該聽我的命令……你應該知道我要和你幹什麽了吧?”

“嗯,換命,”蕭渡水冷冷地看著他,“但是我也可以不遵守你的賭約。”

“不遵守賭約?”蕭時安笑了,“你沒有別的路可以走,哥哥,如果這輩子的你不想遵守賭約,那我們就下輩子見,我們還有起碼兩世的時間,但是在這期間,會有很多個像你小時候那樣唄殺死的孩子,像孟然和景丞那樣被改造成我勾勾手指他們就不再擁有自我意識的孩子,如果你想的話,隨你便。”

“是麽,”蕭渡水也勾了勾嘴角,但眼底沒有丁點兒笑意,“你確定你能再輪回嗎?”

蕭時安不說話了。

蕭渡水擡手在孟然頭上摸了摸,手指撚著他的頭發往上輕輕一抽,孟然的身體就劇烈顫抖起來,好像有什麽東西要順著頭發絲一塊兒被抽出去了,蕭時安瞬間撲過來,一把握住了蕭渡水的手腕,制止他的動作。

“我說了,我們打的是明牌,”蕭渡水轉過頭,他們隔得很近,幾乎是臉貼臉地說著,“你想結束這場輪回,擺脫這具身體,我也想結束這場輪回,我他媽累得不行了,我們直入重點別他媽裝神弄鬼的搞這些廢話了行麽?你再磨蹭會兒,宴塵遠就他媽要來救我了。”

蕭時安沈默片刻,臉上重新恢覆了笑容,他沒在意蕭渡水一口一個他媽,松開蕭渡水的手,看著後者手腕上被自己捏出來的印痕:“你把命給我,我終止所有試驗。”

“早他媽該這麽做了,傻逼。”蕭渡水煩躁地嘖了聲。

“不過你確定宴塵遠還會來救你?”蕭時安似乎是非要扳回一城,挑眉看過來的時候,眼底的嗤笑都要溢出來了,“你才是,早就該接受這個命了。”

蕭渡水瞇縫了下眼睛,沒說話。

“在杜觀那個案子的時候,你明明都接觸到崔道鶯了,她當時可以把你帶到中心實驗室,也可以把你帶到我的面前,但是你非要走,”蕭時安說,“如果你不走的話,我們的事兒早就可以結束的。”

蕭渡水還是沒說話。

“你別和我說是因為宴塵遠卷了進來,喬春燕帶著她的法器就把地面捅穿了直接去救你們,”蕭時安笑笑,招招手,孟然和景丞跟木偶似的跌跌撞撞走到他身邊站定,“那時候,你想走的話,沒人能攔得住你。”

雨還在下。

記憶好像也跟著雨點觸底那些劈裏啪啦的聲音回到了很久以前。

宴塵遠抓住他的時候。

“每一次,每一世的你都這樣,你明明只要按照我選好的路走就可以了,一路上也不會有那麽多的傷亡,我們可以很快就達成我們的願望,”蕭時安說到這裏的時候,很明顯地咬了下牙,“但是你每一次都會選擇宴塵遠,你每次都賭,賭他能救你,賭和他一起走可能會有其他的出路。”

“傻逼。”蕭渡水盯著他,只說了這兩個字。

“是麽,”蕭時安笑起來,眼神中帶著滲人的陰毒,“那他現在,還會來救你麽?”

“我要去中心實驗室,”蕭渡水說,“別廢話,也別逼我說第三次。”

帶著詭異黑霧的火光在他們四個的腳底下燃了起來。

蕭渡水垂下眼睛,在火光消散,傳送陣發動之前十分隱晦地嘆了口氣。

*

車開了一天一夜才抵達蓉城,期間沒人說話,在服務區休整的時候秦秋生都不敢和莊驍多聊兩句,生怕宴塵遠覺得他倆煩,自己開車走了。

也怕宴塵遠一煩起來直接回幽州,再也不管這事兒。

雖然宴塵遠不是那樣的人……

但他在蕭渡水走後,並且在秦秋生利用共感解釋清楚蕭渡水所想之後,他沒有再說過一句話。

直到到了蓉城那個挖掘出來的墓穴山下腳下,莊驍不知道從哪找來了草藥兌在水瓶裏讓宴塵遠喝的時候,秦秋生才反應過來,宴塵遠不是不說話,是說不出話了。

蕭時安的靈力高得遠超他們的想象,隔得那麽遠,他一擡手就能直接在宴塵遠喉嚨裏下法術,如果不是蕭渡水阻止及時,恐怕那團火苗會直接在宴塵遠喉嚨裏爆開……

“咳……操……”宴塵遠的聲音啞得相當厲害,說話都帶著氣音,“操。”

“我感覺到青銅像的存在了,”秦秋生說,“他的力量和以前完全沒辦法比。”

“嗯,”宴塵遠說,“他被蕭時安剝削太久了。”

“能力都分散到胚胎上了麽?”秦秋生說完,自己頓了一下,“應該不是,那些胚胎身上沒能繼承到他的權能。”

“是。”宴塵遠不想多說,帶著秦秋生和莊驍上了山。

這兒沒什麽埋伏,原本是洞口的地方被莊驍震塌了,他們這會兒得傳送進去,好在他們有秦秋生在,不用擔心傳送下去就有埋伏,但墓穴裏面也是被坍塌了的,都沒地兒落腳,原本很大一塊的湖被淤泥堆積得只剩下那麽一小點兒池塘大小的入口。

他們接連跳下去,很快來到了宴塵遠的墓,也是他們第一次遇到青銅像的地方。

剛一下去,秦秋生就感覺到了青銅像的存在,不是明確知道它在哪裏的那種感覺,而是一落地,他就感覺自己被無數雙熟悉的眼睛盯著,那些眼睛熱烈、狂躁、甚至他能聽見青銅像在說“你終於回來了……”

“他竟然在這兒?”秦秋生下意識背靠著宴塵遠,手中紅光一閃,那把綴著紅寶石的弓又出現在了手中。

“你也是在這兒降生的吧。”宴塵遠說。

“……嗯,”秦秋生點點頭,他看向結界正中央,那兒原本有個棺材,“我是從你棺材底下掉落的碳裏長出來的。”

“碳?”宴塵遠楞了下。

“哦,是我幹的,”莊驍舉手,“那時候守著你的墓太無聊了,我掰了幾塊你棺材的木頭下來烤肉。”

“……”宴塵遠嘆了口氣。

“青銅像在哪呢?”莊驍沒察覺到四周有危險。

這裏太安靜了,他們幾個人說話都帶著回音,四周雖然有著被註視的不適感,但……沒什麽讓人汗毛倒立的危機。

奇怪。

莊驍皺了皺眉毛。

不應該是這樣的。

青銅像的能力如果真的日漸削弱下去,那他看見自己和秦秋生應該就像看見十全大補湯那樣,就算不會那麽迫不及待的沖上來,也不會像現在這樣,完全掩蓋住自己的殺意,藏匿得如此完美。

怎麽回事?

莊驍沒有夢到這一塊兒,他預言的能力仿佛在那次吼塌墓穴之後就虧損了似的,再也沒有被動發作過。

宴塵遠沒管他們,徑直走到原本放著棺材的地方下方,垂眸看著地面,看了會兒,他突然擡手,手中光束閃過,骨笛出現在他手中。

然後他蹲下來開始用骨笛刨土。

這場面讓陸樸懷看到了,他肯定會咆哮著說要給寫一個法器使用手冊三百條,但莊驍和秦秋生沒那麽多講究,他們楞了下,然後跟著走到宴塵遠身邊開始刨土。

這裏的土松軟濕潤,不知道刨了多久,手下碰到硬物,宴塵遠把骨笛往旁邊一丟,自己伸手往裏面探了探,然後用手把泥土全都挖開了。

“這……”秦秋生完全楞住了,“這是……”

“認不出來麽?”宴塵遠說,“這是青銅像。”

“……它怎麽可能在這兒?!”秦秋生嚇得站了起來,倒退幾步,“它怎麽可能就這麽,毫無威脅、毫無反抗之力的躺在這兒……”

他們預想之中的決戰呢?!你死我活呢?!

此時就這樣一個埋在此處的,甚至沒有秦秋生手臂長的青銅像,就是困擾他們多年,蕭時安作惡的源頭……怎麽可能!

但秦秋生和莊驍體內的權能不會騙人。

這就是青銅像的本體。

宴塵遠低頭看了它一會兒,突然說:“你們就沒思考過,為什麽它沒有眼珠麽?”

這句話落下的時候,不知道是不是錯覺,莊驍感覺四周似乎亮堂了些,泥土裏突然有雜草生長,湖水裏的淤泥在倒退回墻面,水質似乎也更清澈了些。

“它被刻出來的時候就沒有眼珠啊,”秦秋生回答得理所當然,“所以它看不見世間苦難,被蕭時安隨便一跪就……”

“不是,”宴塵遠打斷了他,長嘆一口氣,伸出手,按在了青銅像的臉上,“最開始的時候,它是有眼珠的。”

“你說的這個最開始,是什麽時候?”莊驍終於忍不住出聲。

“一切都沒發生的時候,”宴塵遠說,“蕭渡水那個傻逼和它的第一面。”

“……什麽?!”秦秋生驚得脫口而出,“蕭隊什麽時候和它見過面?!”

話音落下,宴塵遠抓著它的臉把它拔了出來,這會兒幾個人才看見它身體底下壓著一根老舊的樹根,宴塵遠丟垃圾似的把它丟開,然後隨手在掌心劃出一道口子,手掌貼在了樹根上。

周圍更亮了。

雜草瘋長,整個山都發出蘇醒般的嗡鳴。

“嗯,我回來了,”宴塵遠垂眸,慢吞吞地說著,“老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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