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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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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家人

不得不承認的是一切都很唐突。

就像上面有人突然下了死命令,要想方設法給蕭渡水戴上定位器一樣,一瞬之間所有的問題都在朝著蕭渡水紮來,所有證據都簡單直白又粗暴地指向蕭渡水,如果蕭渡水服軟,後續遭殃的就是所有調查隊隊員,可往前數十幾年都是平安無事,為什麽一夕之間所有人都站在了風口浪尖上?

宴塵遠帶著莊驍和陳希往外走,楊局就坐在最外方的桌子上,手指輕輕點著桌面,指甲叩擊的細微聲響淹沒在腳步聲中,她擡起頭,眉眼中有一股不能完全抑住的焦躁。

“那我們就先走了,”宴塵遠看著她,“給您添麻煩了,楊局。”

“沒事,”楊局笑笑,“我們也很希望能盡快洗清蕭隊身上的冤屈,請宴隊回去耐心等待結果吧。”

“好,”宴塵遠點頭,一雙死死盯著楊局,“會等的。”

但兩人沒有太多的寒暄,宴塵遠點點頭轉身就走,陳希快步跟過來,低聲道:“後續你打算怎麽查?”

“蕭渡水和我說了點兒事兒,我打算從他說的開始查,”宴塵遠聲音同樣很低,“你最近也小心點兒,上頭開始針對我們了。”

陳希沈默半晌,嘆了口氣:“什麽世道,我們拼死拼活,他們卻覺得我們有二心。”

“人嘛,在面對不可控力量時心底總是畏懼的呀,”莊驍走在兩人前面,聲音一點兒沒壓著,輕飄飄的歡快地說出來,“鬼怪的案子剛出的時候,警局肯定非常迫切需要能夠破解這種案件的人才,但現在歸檔靈力者眾多,不再是稀缺資源,他們肯定會開始害怕的呀。”

宴塵遠和陳希對視一眼,沒再說話。

道路兩旁的人聽了他們的話也是沈默著,甚至有人從鼻腔裏洩出聲冷哼,顯然是不服氣,但他們沒有反駁,大夥對這件事都太心知肚明了。

“人在害怕的時候就會開始掌控,要麽是完全控制在掌心,要麽是完全摧毀,”莊驍走到電梯前,不知道為什麽,宴塵遠覺得他不太像之前那個吊兒郎當的莊驍,“他們肯定不會去完全摧毀調查隊,所以只能用定位器的方式來掌控咯,這麽簡單的問題你們倆也想不明白啊?”

他說著,轉身朝二人笑笑:“就這還隊長呢。”

“別逼我抽你。”宴塵遠擡手指了指他。

莊驍樂個不停,但他的視線卻掃過二人身後望來的那些警察,唇角勾起的笑意拉滿了嘲諷。

電梯剛好升了上來,門緩緩打開,一名年輕警員推著個坐在輪椅上的年輕男人走了進來,輪椅上那人戴著帽子,圍巾遮住大半張臉又垂著頭,只有一雙眼睛在經過他們時擡眸掃了他們一眼,屋裏那些警察立刻趕出來接待他,宴塵遠和陳希他們進了電梯,在電梯門關上前,宴塵遠聽見楊局松了好大一口氣似的,長嘆一聲:“蕭顧問啊……”

*

風聲呼嘯著從四面八方刮來,凜冽得就像刀子在臉上生刮,宴塵遠目送著陳希開了傳送陣回去,又低頭問莊驍:“你和蕭渡水認識多久了?”

“很久了,”莊驍說,“比你調查隊之前的所有人都要久。”

宴塵遠頓了頓,覺得莊驍這個說法有些奇怪:“什麽意思?”

“沒什麽,”莊驍聳聳肩,他似乎是有些太冷了,眨眼間突然變成原型,小小一只小貓似的玩意兒往宴塵遠兜裏一鉆,“我躲躲……氣溫太低我會自動進入冬眠模式的。”

“……行,”宴塵遠也不可能把他從兜裏拽出來,拿出手機打完車後繼續和莊驍聊天,“所以你認識他這麽久,聽他說起過他的家人麽?”

“他是不是讓你去查他弟弟?”莊驍問。

宴塵遠低頭研究半天,沒研究明白莊驍的人聲是從哪個部位發出來的,明明他沒張嘴,頓了會兒才繼續道:“是,你怎麽知道?”

“之前,很久之前,”莊驍瞇了下眼睛,頭頂的毛毛被風吹得揚起,“他也讓我去查他弟弟,但是一無所獲。”

宴塵遠點點頭:“你對他家很了解?”

“還行吧。”莊驍說。

宴塵遠擡頭看向緩緩朝他們駛來的車輛,低聲道:“回去給我講講吧。”

莊驍沒有拒絕。

第三支隊辦公室內燈光還沒滅,還是他們在這兒聊天兒時那昏暗模糊不清的光,宴塵遠坐回辦公椅上,把莊驍掏出來,他只是甩了下尾巴將自己腳邊圍住,隨後開口:“小渡水是八歲時從研究所逃出來的,這事兒你知道吧?”

“知道。”宴塵遠說。

“那你知道他是怎麽被抓的麽?”莊驍問。

“他大概和我說過。”宴塵遠說。

莊驍頓了頓,隨後搖搖頭:“時間太緊了,他應該沒有給你說明白。”

宴塵遠沒吭聲,繼續盯著莊驍。

莊驍化作動物時眉心有一簇妖艷的紅色紋路,他搖頭時那裏的絨毛跟著他的動作輕微晃動,他開始講述蕭渡水小時候的故事。

他有個同父異母的弟弟這事兒宴塵遠是剛聽說的,一般重組家庭在生下屬於彼此的第一個孩子後,先前那個前妻的孩子待遇便有所下降這個事兒大家也都能理解,但他沒想到的是,莊驍會說:“他那個弟弟,非常恨他。”

“有多恨呢,大概就是……出生沒多久,就故意打碎了一個陶瓷杯。”莊驍說。

“然後冤枉蕭渡水?”宴塵遠問。

“不是,”莊驍說著,擡起腦袋,“他打碎了陶瓷杯後,把所有的碎片都朝著蕭渡水扔過去了,就算割得自己滿手是血他也要傷到蕭渡水。”

“……”宴塵遠沒有說話,這事兒他有些過於難以評價了。

“兩個人差得不多,一歲半左右,所以蕭渡水那會兒能夠反抗,但父親和繼母總讓他忍忍,讓他讓著弟弟,”莊驍說,“但他弟弟的恨是變本加厲的,他是真的想要蕭渡水死,如果不是被拐賣了的話,他大概會殺了蕭渡水。”

“後來兩個孩子被賣給研究所,八歲那年逃出來的只有蕭渡水,但在兩年後,他弟弟也逃出來了,但身體變得異常虛弱,四肢萎縮,內臟功能退化,”莊驍舔了舔爪子,“按照他們現在的年齡,他弟弟應該活不過三年就要死了,他弟弟叫蕭時安,我去查過他的檔案,從研究所出來後就再也沒有念過書,一直在家靜養。”



“蕭渡水之前為什麽讓你去查他弟弟?”宴塵遠問。

“……研究所並不止一個據點,”莊驍道,“當初小渡水逃跑時一把火燒了研究所,但相關器械和人員應該是運輸轉移到下一個據點去繼續試驗了,你參與了崔道鶯的案子,你應該清楚,他們的實驗是每晚都會進行,並且死傷概率是非常高的,你不覺得奇怪麽?”

不覺得奇怪麽?

宴塵遠沈默下來,莊驍實在不是個合格的敘事者,說事情沒有太多前因始末,說話還有點兒前言不搭後語,但在他問出這句話之後,宴塵遠突然感到腦子裏有什麽東西連起來了。

哪裏是不覺得奇怪,一切都太奇怪了。

他們可以假設,每一個孩子都是要在五歲時才能被植入胚胎,然後被拉去做試劑註射實驗,激活胚胎在體內的活性,蕭渡水近乎每天都在接受這樣的實驗,他適應性完美,所以他活下來了,那蕭時安呢?

蕭時安是怎麽活下來的?

假設蕭時安和蕭渡水一樣,基因完美,能完全適應胚胎和實驗,那麽為什麽。

為什麽崔道鶯和林符他們在提起近十幾年來,最適合的實驗體時,只說起了蕭渡水?

那時候他們在研究所裏,完全沒有意識到旁人存在,不可能是在說謊,那麽蕭時安在沒有經歷實驗的情況下是怎麽活下來的,又是怎麽在十歲那年成功離開研究所的?

宴塵遠擡手揉了揉太陽穴,正巧這時候兜裏的手機響了,謝星調取了一份蕭渡水全家的信息發給他,上面甚至有一張他全家人的合照。

照片打開,蕭渡水就像個局外人那樣站在最旁邊,視線冰冷地註釋著攝像頭,而旁邊就是那幸福美滿的“一家三口”,男人和女人都一臉笑意地站在輪椅後方,而輪椅上的孩子懷裏抱著一個小玩偶。

宴塵遠放大了這張照片,手猛地一頓。

不光是因為輪椅上那孩子和剛才他們離開總局時遇到那人有些相似,更因為那孩子手裏抱著的玩偶。

宴塵遠微微掀起眼皮一瞥。

和現在端坐在桌子上,變回原形的莊驍,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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