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輕舞趕到醫院裏面的時候，卻是在重護病房裏面看到了季梓揚。

她不能進去，只能透過門口的玻璃窗進去看，只是越看，心口卻是越加窒息的厲害。

因為這幾天的事情實在是太多，讓季輕舞分身乏術，但是沒有想到就這麽幾天，季梓揚卻是……季輕舞的眼眶猛然漲紅了。

她不是不知道季梓揚的身體有多麽差，但是卻因為那一天的事情……季輕舞咬咬牙，至少現在在她的心裏，這個人，就是她的哥哥。

而現在，她的哥哥卻是躺在這裏面，姓名垂危。

等到慕辰耀解決完林亦舒那裏的事情，並且在慕晨曦和劉寒笙的病房外面加派了人手之後，立刻就趕到了季梓揚那裏。

果不其然，慕辰耀就看見了蹲在季梓揚病房前面的季輕舞。

季輕舞蹲在季梓揚的門前，頭埋在膝蓋上面，襯得她的身形更加的瘦小可憐。

慕辰耀停住了腳步，最後，卻是微不可查的輕嘆了一口氣，卻是走上前，單膝跪地，卻是將季輕舞給抱在了自己的懷中。

季輕舞微微一顫，手卻是不由自主的抓緊了慕辰耀的衣服，全身顫抖的厲害，卻是咬著自己的嘴唇，死都不肯發出一聲嗚咽之聲。

慕辰耀將季輕舞的腦袋按在自己的肩膀上面，很快，就感到了自己的肩膀上面一片濕潤。

季輕舞咬著牙，眼眸緊緊閉著，卻還是有數不清的淚水掉下來，打濕了慕辰耀的衣服。

慕辰耀知道，如果再不讓季輕舞發洩出來，她心中的愧疚，就有可能將她給逼死。

因為季輕舞實在是太後悔了，後悔當年自己任性的跑出去，最後卻是害了自己的哥哥。

那種愧疚，就像是水滴石穿日積月累，讓季輕舞不堪重負，只要是稍稍一想，就能滅頂。

幸好在這個時候，季梓揚出現了，這就像是季輕舞裝的滿滿的一氣球說，終於得到了緩解，但是，緩解並不代表全部。

在照顧季梓揚的時候，季輕舞想要贖罪，但是最後卻發現自己的歉疚感越加的濃重，只是她自己自欺欺人，沒有感覺出來而已。

而現在，季梓揚的倒下，也就像是最後一根稻草壓垮了駱駝，季輕舞想要爬起來，卻發現自己已經倒在了塵埃裏面，淹沒自己的，全是不堪重負的愧疚之情。

就是現在，她竟然也是覺得當初林霖這麽折磨著自己，卻是痛快了一些。仿佛覺得，自己更痛一些，就能夠減緩自己對季梓揚的愧疚似得。

而慕辰耀，最怕的就是季輕舞這樣。

季輕舞，是一個對自己尤其心狠的女人，她天性善良，但是也是有仇報仇，有恩報恩，而這樣的人，性格應該是是十分豪爽豁達的人。

但是季輕舞卻不是。

季輕舞自己也知道，自己的內心，並不陽光燦爛。

也許，是因為二十多年來林霖的鎮壓，導致季輕舞將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心裏，什麽都不願意講出來，這也就導致了季輕舞心中情緒堆積，稍一不防備，那些可怕的負面情緒，卻是會排山倒海一般的將季輕舞給壓下去。

再不覆來。

而這一切的源頭……慕辰耀慢慢轉過頭，眼睛微瞇，裏面，像是凝聚了持久的黑暗，深得令人害怕。

他不管裏面的人究竟是誰。

但是就算是真的季梓揚，也絕對不能傷害他的人！

季輕舞不知不覺睡著了，她閉著眼睛，卻是夢見了十幾年前的事情，那個時候她的名字還不叫季輕舞，而是，林亦薰。

整個視野裏面，好像透著光，季輕舞茫然的走上前去，卻是聽到了一個熟悉的聲音。

“……小笨蛋，這個應該這麽做。”

熟悉的聲音溫柔的要命，但是季輕舞卻在聽見這個聲音的時候猛然僵硬了起來，她茫然的擡頭看去，卻是看見在那落地窗前，坐著兩個孩子。

男孩不過八九歲的樣子，旁邊的女孩稚嫩可愛，圓滾滾的大眼睛直直的看著男孩，眼睛裏面是單純的敬佩和喜愛。

那是八歲的季梓揚和……年僅四歲的林亦薰。

女孩擡起頭看著男孩，一副可憐兮兮的樣子，過了一會兒，她才悶悶不樂的低下頭，嘟起嘴巴，“對不起哥哥，小薰太笨了。”

男孩看著她，忍不住揪了一下女孩粉嫩嫩的臉頰，笑瞇瞇的看著她，“笨笨的小薰最可愛了。”

女孩皺起小臉，傷心的說道，“哪裏可愛了，誰都不喜歡小薰！”

男孩瞪大眼睛，“誰說的？誰不喜歡小薰？”

女孩皺著小臉，臉色卻是有些黯淡委屈，“母親她不喜歡小薰……”

男孩的臉色微微一變，但是很快就又反應過來，笑瞇瞇的戳了一下女孩的臉頰，“誰說的？母親怎麽會不喜歡小薰呢？”

女孩皺皺鼻子，“母親每一次都不理我，小花她媽媽都會給她在生日的時候做生日蛋糕給她吃呢，我……”

男孩笑了笑，“小薰想吃蛋糕？”

女孩臉蛋一紅，半天都說不出話來，結果就被男孩使勁捏了一下臉。

“好了，如果小薰能夠自己把這道題目解出來的話，哥哥就請小薰去吃東西好不好？”

女孩眼睛一亮，“哥哥我要吃前面那家蛋糕店的布丁蛋糕！”

“知道了，”男孩笑著看著她，“小饞貓。”

男孩低下頭，細細的和女孩講解著，女孩卻是認真的聽著，兩個孩子靠在一起，卻是任何人都沒有辦法插進去的親密無間。

季輕舞遠遠的看著，卻是看見那兩個身影越來越遠，最後慢慢消失不見。

她想要去追，但是卻無論如何都追不上。

因為她猛然發現，她已經遲到了二十年。

他們，再也回不去小時候。

季輕舞心中猛然一痛，睜開眼睛，卻發現自己躺在家裏的大床上。

她的記憶還停留在躲在慕辰耀的懷抱之中咬牙痛哭上面，大概是自己最後哭累了，然後昏睡過去了才對。

季輕舞捂著發疼的腦袋，卻不知道下面該是如何是好，現在季梓揚的病情看起來十分的不穩定，應該還有生命危險，如果是劉寒笙去看的話……

季輕舞咬牙，不行，現在劉寒笙的身體這麽虛弱，萬一就這麽歇菜了不就完蛋了？

季輕舞心裏這麽想著，卻還是不由自主到了劉寒笙的病房裏面。

沒想到的是，慕晨曦竟然也在劉寒笙的病房裏面，她的臉上還是沒有什麽表情，只是淡淡的看著劉寒笙。

劉寒笙卻是對她微笑著，那眼中的溫柔情愫，就連旁邊的小護士都感到了，不禁被肉麻的時候全身發麻，在那粉色泡泡全世界的小病房裏面飛也似的逃了出來。

慕晨曦卻像是一點兒都沒有感覺到一般，只是靜靜的看著劉寒笙，手上麻利無比的削著蘋果皮。

她的手腳利索，在劉寒笙那溫柔眷戀的眼神之中沒有一絲停頓，刷刷刷的削完一袋子蘋果之後，她面無表情的對著劉寒笙說了一個“吃”字，就想要轉身就走。

但是她的手卻是劉寒笙輕輕拉住了。

慕晨曦幾不可查的皺了一下眉毛，劉寒笙立刻扮裝漫不經心的松開了手，臉上卻是帶上了賣萌一般的笑。

“這麽多我吃不完會浪費的，不如你陪我吃幾個？”

慕晨曦神色嚴肅的看了看那一盤扒皮了之後的蘋果，覺得劉寒笙說的很有道理，於是立刻坐下來，面無表情的開始啃蘋果。

很久以前，慕晨曦吃蘋果的時候，就有一個習慣，她喜歡小口小口的啃著吃，那樣子鼓鼓囔囔的，就像是一只可愛的花栗鼠。

那是因為她小時候以前吃蘋果太用力，結果大門牙就直接血淋淋的印在了蘋果上面。

雖說那個時候的確是要換牙，但是這個牙齒換的方式實在是太過於喪心病狂。

自此以後，慕晨曦吃蘋果的時候，再也不敢像是喪屍一樣張著血盆大口吃蘋果了。

劉寒笙看著她鼓著兩頰，像是一只可愛的花栗鼠一樣啃著小蘋果，嘴角忍不住彎了起來。

誰說，她不是小曦呢？

你看，明明就是他的小曦啊。

根本就不需要什麽所謂的DNA驗證，面前的這個毫不做作的少女，就是他守護了二十年的慕晨曦。

他絕對不會認錯。

劉寒笙看著努力吃東西的慕晨曦，低聲問道，“小……零，你以後有什麽打算？”

慕晨曦沒想到劉寒笙會問這個問題，吃東西的動作停止了下來，卻是對著劉寒笙微微鼓起了臉頰，努力將蘋果咽下去之後，果斷搖了搖頭。

劉寒笙微楞，“你是還沒有想過嗎？”

慕晨曦卻是沒有說話。

在她的認知裏面，就只有主人，還有完成任務，雖然最近多了一個連自己都不知道究竟是什麽都東西，但是大體還是不會變的。

以後的事情？

慕晨曦木著臉想，大搞，過一段時間，她就應該會死去吧？

死亡，現在的慕晨曦並沒有什麽概念，她只聽從葉芙瑤的命令，殺死一切阻攔葉芙瑤的人。

所以，她並不害怕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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