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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第四十五回 晴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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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第四十五回 晴雪

【“我早已不再愛你了,刁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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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秋九月那是豐收的季節,然而,對於天權北部各郡來說,那卻是淒涼慘淡的日子。蕭瑟的深秋還沒有完全到來,他們早已感到了無盡的蕭索。一個月前,讓他們引以為傲,奉若神祇的一字並肩王英逝了,一個月來,玉衡的大軍趁虛而入地橫掃天權的北部各郡,侵入他們的家園,近一個月連占三郡一城,而今日,玉衡大軍狼子野心,攻下三郡一城後,立馬不停蹄地將大軍開往黎陽城,這座天權北部最為富饒的大城市。

僅僅一個月,天權北部因戰事而生的難民就有上千,而今日,從黎陽城中逃出的難民又是幾百。說到黎陽城的守將,難民們只是搖頭噓唏,咬牙暗怨。誰也不曾想到,堂堂北方大城守將竟會在敵人來犯的前天就聞風喪膽地棄城而逃。意料之外,卻也情理之中。

原來早在半月前,天權的神策軍便授王命趕赴鎮北關抗敵,然而,曾經英勇無敵的神策軍在失去主帥後竟會如同一盤散沙。雖然神策軍初來時,因為神策侯的英逝而哀憤奮勇,組成一支哀軍之師,但是,度過則質變,至哀則盲目。

神策軍鐵了心要為神策侯報仇,個個義憤填膺,同仇敵愾,只可惜,卻反過來被滿腔的仇恨沖昏了頭腦,徑直跌入敵人的埋伏圈致使全軍三萬人馬死傷一萬有餘。曾經勇猛無敵,雄霸星華大陸的神策軍第一次如此丟盔棄甲地狼狽潰逃,這樣的落差無疑在他們的心裏蒙上陰影,致使之後的幾場守郡之戰都被打得毫無還擊之力,三郡在十天內被奪,而之後的守護洛楓城的那場戰役更是打得軍心大失。

於是乎,短短半個月,神策軍浩浩蕩蕩的三萬人馬,被殺被傷,或降或逃的居然有半數以上。天權國主為此寢食難安,為了穩住軍心,納蘭煜本來要禦駕親征,卻不料在北上的路上遭到刺殺,雖未死,卻也傷重,難以親征,只能悻悻回都。

如此一來,僅剩一萬五的神策軍更是軍心渙散,這不,剛聽玉衡的大軍要開來黎陽城,守城的神策軍一夜間就作鳥獸而散,城裏手無寸鐵的百姓聽聞保護他們的將士們逃了,他們還能不逃嗎?

金秋之季,對於天權軍民是蕭索淒涼,對於玉衡大軍來說那是秋高氣爽。此次征伐天權的玉衡大軍以玉衡沙門副門主沙通海為帥,這樣的連克三郡一城,沙通海的興奮得意難以言喻。如果此次一舉奪下黎陽城,那麽他總算是功德圓滿了。只可惜……

沙通海暗恨於心,想起今早收到的翎羽傳書,他就郁結難消。那是來自他的兄長,沙門門主沙連海的軍令:駐軍黎陽城外,等吾前來,匯兵再攻城。

已然將大軍駐於黎陽城外的山崗五日之久的沙門老二站在突石上,俯視著山下那座大城,心裏的不甘一天甚於一天。

五日來黎陽城都無重兵把守,倒是時不時,他總能看見百姓背著包袱,攜妻帶子地逃出城。天權神策軍已人心大失,此刻不拿更待何時?“可恨的沙老頭!”沙通海惡狠狠地罵著自己的兄長。若不是礙於那條軍令,他沙通海早就殺入黎陽城,此刻早得那黎陽城印獻於國主請功了。

沙門門主沙連海為人保守,此次天權神策軍如此不堪一擊實屬罕見,是以,沙連海不敢輕易再讓玉衡軍深入敵城,然而,沙通海可不這麽想,天權神般的人物早在一個月前就魂歸九天了,失去了神策侯這樣的中心人物,神策軍如一盤散沙不足為奇,一月來再被多次打擊下,軍心早已動搖,棄城而逃也是可能。而天權的國主納蘭煜體弱多病,素來懦弱膽小,失去了一直依賴的弟弟,納蘭煜更是不堪一擊,他們沙門安排的一次暗殺竟成功地將他嚇回了曲城。天權休矣。

於是乎,沙通海在謀士的建議下避開沙連海的耳目,修書於玉衡王,請求他發令出兵。玉衡王本來只忌憚納蘭燁,從沙通海來信中提及的隆重葬禮和國葬,玉衡王對納蘭燁的死深信不疑。既然納蘭燁已死,他們玉衡軍還怕什麽?玉衡王司馬揚本就對沙門門主不滿,在媚姬的枕邊風下,司馬揚直接將沙連海撤職,以貽誤戰機之名貶為庶民,並擢升沙通海為沙門門主,此次攻取黎陽城全由他做主。

如願登上了沙門門主的寶座,沙通海立刻號令三軍沖入黎陽城。不到半個時辰,玉衡大軍已然來到了黎陽城下。黎陽城是百年古城,城門高大氣派,然而此刻的黎陽城早失了往日的雄姿,那以金筆寫下的“黎陽城”三字此刻徒顯淒涼。

*

沙通海忙令人取來破城錘,然而還不待破城,背後就殺來一軍。沙通海忙揮軍對上,當看到來者是天璣軍不由一驚。早在十年前,天璣大敗在納蘭燁手裏時,他們對納蘭燁更是畏如神祇,然而,他們對納蘭燁,對天權的恨卻也在日益加深著。無時無刻不在想著殺納蘭燁,敗天權。

天璣本不信納蘭燁就那麽死了,但是,納蘭燁隆重而盛大的葬禮,百年難得一見的國葬讓天璣對納蘭燁的死深信不疑,且舉朝稱快。這不,一路渡過泉暨河,天璣軍數萬快騎秘密地一路北上,然而,由於路途較玉衡遠,當他們到達時,天權的三郡一城已經落入玉衡之手。

天璣軍雖暗恨卻也隱忍了下來,在玉衡軍駐軍於黎陽城外山崗時,天璣軍也秘密駐紮在城北邊的密林中,等待的就是玉衡大舉揮軍下山,沖向黎陽城外時的片刻。因為這個時候玉衡軍的所有註意力全都集中在黎陽城,根本就不會註意到後方,天璣軍軍才三萬,只是玉衡軍的一半,若硬拼絕無多大勝算。

不管如何,兩軍對壘,交戰一觸即發。天璣憑著一開始的計謀創下的優勢,但玉衡軍卻也因為兵多將廣而慢慢挽回一開始的劣勢。一時間,雙方酣戰淋漓,倒也難辨勝負。

黎陽城外的惡戰,整整持續了一天一夜,當天璣被玉衡打得丟盔棄甲,狼狽逃竄時,黎陽城卻突然打開了城門。早在幾天前,暗伏在黎陽城內的暗人來報,皆言黎陽城已成空城。所以,在黎陽城打開的瞬間,沙通海滿心的歡喜,認為一定是黎陽城開城歸降了。然而,還不待戰後身心俱疲的玉衡軍露出欣慰的笑容,一聲聲震天撼地的喊殺聲讓大戰後的玉衡將士盡皆愕然!黎陽城內竟藏有天權的一萬兵馬。

“沙副門主,感謝您助我天權絞殺了天璣的賊人,賦代表我朝對貴邦聊表感激。”黎陽城臺上一人手搖折扇,一身白衫,俊朗飄逸,這人不是刁賦是誰?

沙通海雖氣得咬牙切齒卻也不見驚慌,“刁賦,你逞什麽口舌之快?你們城內藏兵加起來不過一萬,我軍卻還有三萬餘,且我軍剛經過一場酣暢淋漓的大戰,現在軍心正盛。哼,來一個殺一個,來兩個殺一雙。”

“呵呵,是軍心正盛還是軍心正疲呢?”刁賦繼續涼涼地反駁道,見沙通海還要說話,刁賦直接搶話道,“事實勝於雄辯,沙副門主您睜大眼看看您周圍的將士,盛與疲那是一目了然呢。”

烈日當頭,看著周圍疲憊不堪的將士們,沙通海咬牙切齒,該死的天璣軍,沒有本事還學人家來搶什麽城?更該死的是天權,該死的刁賦,一開始就打算在黎陽城內設下空城計麽?“將士們,振作起來,只要踏過這一萬的天權狗,沖入這黎陽城,美酒珍饈,高床暖枕大家將享之不盡!殺啊,將士們!”

沙通海聲嘶力竭地振奮著軍心,玉衡將士知不戰將坐以待斃,騎虎難下之下不得不握好刀戟,準備再戰。

“哼,沙老賊,拿命來。”突然一聲嬌喝從黎陽城臺飄下,刁賦聞聲蹙眉,剛要出聲阻止卻也來不及。只見一道雪白的影子飛掠下城,宛如空中雪雁般直撲地面,徑直襲向萬馬千軍前的沙通海。

沙通海剛拔佩劍,那雪雁就已掠到身前,那身手之快實屬罕見。此人不是別人,正是以獨步輕功聞名的風門少主風晴雪。當日她便是被沙通海用計所抓,而前來救她的同門兄弟魑鬼亦是慘死在他的手上。有怨抱怨有仇報仇,風晴雪早就想手刃沙通海為枉死的魑鬼報仇。

雪雁還沒著地,一條血鞭已裂空甩出,直朝沙通海面門擊去。沙通海揮劍擋開血鞭,立馬下令揮軍掩殺,刁賦擔心那個胡鬧的瘋女人出事,也忙下令神策軍出城迎戰,自己則繼續高立於城臺,縱觀著全局,只是視線時不時總會被戰場中的那抹雪影吸引過去。

“該死的瘋丫頭,沙通海那廝已是手到擒來,何須自己親自出手?”刁賦一邊恨恨地罵著,一邊擔憂著風晴雪,卻又一邊強迫著自己站定,強迫自己對她視若無睹。然而,眼睜睜地看著雪白的衣裙染上了片片腥紅,刁賦的臉色一點點煞白。雖明明知道那只是敵人漸到她身上的血,不知為何,看著仍是讓他觸目驚心。

“我早已不再愛你了,刁賦。”耳邊突然響起的這句話讓剛剛想不顧一切沖上戰場的刁賦硬生生地頓在原地。她早已不再愛他,四年來避他如蛇蠍;她可以那麽無情地戲弄他,可以如此無心無情地將他丟給其她女人……她,他恨她,恨她如此待他。既然如此,他為何還要對她在意關心?況且,她的身手他曉得,她的鬼靈精怪他更清楚,此刻早已疲敝不堪的沙通海不會是她的對手,拿下他只是時間問題。

果然,不到片刻功夫那只雪雁就已歸位。“喲,打得本少主手疼,老頭皮還真厚。”著陸後風晴雪不滿地抱怨了一聲。刁賦轉頭看去,正見風晴雪用血鞭綁著沙通海登上了城臺。“嘭”的一聲,某個被五花大綁的某人直接被砸在了地上。

“哎喲。”沙通海幾聲敖叫,這一摔可不輕。風晴雪笑嘻嘻地欣賞著某只老豬的打滾,不由又開心地笑出了聲,足有前俯後仰之勢。刁賦只看了一眼沙通海,視線盡數落在眼前笑得開懷的女子身上。明眸皓齒,酒窩深深,她的笑如銀鈴般脆耳,亦如魔音般讓人著迷。她愛笑,她總能笑得開懷,無論何時何地,她總能笑得羨煞旁人,即使沒有了他刁賦,她依舊能笑得那麽春風自得……越想越氣,刁賦強迫自己別開臉不去看她。

風晴雪雖貴為風門少主,但為人瘋瘋癲癲,做事不按章法,且最喜、最善的也是捉弄人。看著在地上打滾呻吟的沙通海,風晴雪笑罷後卻仍覺不盡興,從來都只有她捉弄別人,何曾有人讓她如此狼狽過?想起魑鬼的慘死,風晴雪雙目瞇起,嘴角再次勾起一抹邪味十足的笑容。

*

“啊!”隨著一聲慘叫劃破長空,城門之前廝殺的將士們不由停手,齊齊地看向城臺。“啊,啊,啊。”又是幾聲悲絕人寰的叫聲。待玉衡的將士們看清那個慘叫的人物時,不由傻眼震驚。他們的主帥此刻正被五花大綁地丟下城臺,掉在了半空!

將沙通海甩下城臺後,風晴雪便將手中的血鞭交予旁邊的侍衛,自己則笑嘻嘻地俯身欣賞著半空中那個一門副門主。“沙老二,好玩不?”

“不,不、好玩。”被這麽掉在半空的沙通海早被嚇得三魂不見了七魄,話都語無倫次了。

“哦?不好玩啊。”風晴雪涼涼地聳了個肩頭,“那就不玩啦。來人,松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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