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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第二十六回 局中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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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第二十六回 局中局(中)

【此刻的她是一只受傷的獸,咆哮著最原始的憤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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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頭從閆靈兒的頸間擡起,閆樊淚眼朦朧地癡望著她,癡望著此刻說著“獨一無二”的她,她對他的情,他曉得,那種珍視他明白。他是她的唯一,他不曾懷疑,她也從不騙他,只是,人的欲念是永無止境的,他只想她給他的唯一與他視她的那種唯一對等而已。但是,不可能,十年來是這樣,兩年來更是如此。可這些,卻也夠了。“對不起,小靈,我不該貪念太多,我不該一再逼你。”

“嗯。樊哥哥能明白就好。”閆靈兒淺淺地笑著,秀手輕柔地撫著閆樊攏起的眉峰,至少這個世界還有他是全心全意待她,尊重她的人。兩人展顏,笑對彼此。

“哼。”房間內突兀的一聲冷哼硬生生地打破此刻一室的溫馨,床上兩人盡皆一凜,齊齊看向來人。

灰袍蓑衣鬥笠,來人正是蝶門的門主霍天。“醜閻,本門主交待給你的藥給夢了沒?”

“我……”閆樊有些慌張地站起身,雙膝跪下,叩首求道,“請門主收回成命,放過小靈吧。”

霍天並沒看他,而是直接將目光看向床上那一直在掙紮著坐起的人。一下不行,兩下、三下,閆靈兒固執地要將身坐起,匍匐在地的閆樊聽到床上之人的動靜,連忙回身想要幫她,卻被她拒絕。在“他”面前,她不想脆弱無用到連簡單的坐起都做不到。

閆樊心疼地看著,霍天一動不動地看著,黑色鬥笠遮掩著他此刻的情緒。五、六下的掙紮過後,閆靈兒終於坐起,斜靠著床欄,她粗粗地喘著氣,那樣固執的折騰讓自己虛汗淋漓,臉色更是慘白無色。

“胡鬧!”冰冷的聲音夾雜著難掩的怒氣,鬥笠下若隱若現一雙憤然淬火的眸子。

“呵,”閆靈兒只是一聲淺笑,“門主駕臨,夢怎能如此失禮地躺著恭迎您?”

“閆靈,你非要用這種口氣跟我說話麽?”霍天的怒氣全被此刻冷然譏誚的她挑起。

“您此刻是霍天門主,蝶門有蝶門的規矩,夢身為五使之一自當遵規守矩,謹守本分。”

“別忘了,我還是你的……”

“門主。”閆靈兒冷冷地喝住霍天,“從兩年前開始,你就只是霍天門主了,不是嗎?這還是您親口告訴夢的。”

看著她嘴角的冷笑越甚,霍天一步上前卻又止住了,他看著她,良久後,問道:“你還在記恨?到底要過多久,你才肯原諒?”

“原諒?”閆靈兒譏誚地勾起冷笑,“門主需要夢原諒麽?你自始自終都不覺得自己做錯了不是?”

“對。”霍天的回答讓閆靈兒眸中瞬間嘯出寒風,緊緊地咬著貝齒,她死死地盯著他,若不是此刻身體無力,也許她真的會撲上去咬他一口吧。此刻的她是一只受傷的獸,咆哮著最原始的憤恨。

“小靈。”閆樊心疼難當,坐回床沿,他將她抱緊,只可惜入懷的她周身冰寒一片,而他的懷抱一點也無法溫暖她。

心再次一片片被割裂,小腹更是疼痛如絞,閆靈兒緊緊地抱緊這個想給她溫暖與依靠的懷抱,只可惜,她仍不住地墜入陰寒的深淵。

“小靈。”霍天也被此刻的她嚇到。為什麽時過兩年,她對他的怨恨絲毫不減?但是,看著她這樣痛苦,他又於心難忍。

“不準過來。”已然恢覆冷然鎮定的閆靈兒冷冷地喝住想上前來的霍天,“無事不登三寶殿,門主有事請吩咐。”

霍天剛想開口,閆樊卻大叫了一聲“不。”放開閆靈兒,他將她護在身後,警惕萬分地看著霍天。“請您不要再傷害她,她現在身子弱,經不起折騰,求您收回成命。也許我們可以想別的辦法。我……”

“樊哥哥,”閆靈兒柔聲喚住他,輕輕地笑道,“不要求他,一個連自己親外甥都可以殺害的人怎麽可能聽進你的請求。”

“外甥?他不配!你最好也忘了那個孽種。”霍天冷冷地吼道。

當“孽種”二字進入她的耳裏時,閆靈兒終於狂笑出聲,劇烈的笑讓受了傷的咽喉疼痛難忍,可是,她還是難以抑制此刻心中的千淘萬浪,眼淚已然盈眶,但她卻不要再在這個男人面前流淚,所以她要笑,用笑來驅散眸中不爭氣的淚光。

“咳咳……”這樣的笑始終是牽動了她此刻脆弱的咽喉。

“小靈,不要笑了,你的咽喉會受不住的。”閆樊在焦急地呼喚著她,心疼地為她擦拭著眼角。

“樊哥哥。”閆靈兒終於停止了狂笑,轉而溫柔地對眼前的男人展顏一笑。

閆樊將她輕輕摟進懷裏,“嗯,樊哥哥在這,這輩子,再也不離開小靈了,好不好?”

閆靈兒很想說好,但到嘴的話在看到眼前那個蓑衣男子時不得不忍下。她睜大眼睛看著霍天,努力地想看清此刻隱於黑色鬥笠下的一絲情緒,但終究只是徒然。用盡所有的力氣,閆靈兒把閆樊推開,閆樊跌落在地,不明所以,剛站起身,卻被身後的霍天點住穴道。

“門主……小靈……”閆樊的疑惑一瞬間轉為驚駭。

“帶他走,但不準為難他。”閆靈兒面無表情地看向霍天,“把藥給我。”

“小靈,不要……”閆樊剛要說些什麽就直接被霍天連啞穴都封了。霍天越過閆樊,剛走近幾步就被她滿帶厭惡的眼神定住。她討厭他的接近,霍天了然,隱於鬥笠下的嘴角泛著苦笑。

站在原處,霍天將左手一揚,一個藥瓶丟到了閆靈兒的床上,閆樊將眼瞪得目眥盡裂,眸示著閆靈兒不要拿起,閆靈兒遞給閆樊一個放心的微笑後撿起藥瓶,徑直取出藥。

“等等,你不先問問這是什麽藥嗎?”霍天急急問出的話讓閆靈兒就是一陣諷笑。

“不就是‘噬神丹’麽?減弱我的抵抗力,讓病情加重。”閆靈兒雲淡風輕地淺笑,仿佛此刻拿在手上是一顆糖果似的。見霍天沒有辯解,閆靈兒一手拈起藥丸,剛想服下時,霍天又再次喚住。

“等一下,我還有話要問你……關於那《美人淚》。”

閆靈兒撤下藥丸,回道:“我只能說是那幅就是我給歐陽戎的那幅,但至於為何無法顯示出真容,變成‘假’畫,我也不知。只能說,對於那《美人淚》我還沒有完全勘破。”想來其實也真諷刺,她這蝶門自詡最擅密寫術的夢使居然會在那關鍵的時刻被那幅畫給耍了。《美人淚》不愧是《美人淚》,不僅隱藏著神秘的寶藏,當就畫本身而論就難以一窺見底。

霍天沈吟,“既然如此,那就讓它繼續留在納蘭燁身上吧。只可惜錯過了取得納蘭燁信任的最佳機會。”霍天的話讓閆靈兒眸色一暗,垂下的眼簾遮去了她此刻眸中的情緒。紫泉河一路的逃生,看似恰巧,看似被逼,卻其實是蝶門將她安插在納蘭燁身邊自導自演的戲碼罷了。這一幕戲很長,早在一年前與紫微太子歐陽戎的覆雪峰之會就開始拉開了帷幕。

蝶門步步為營,先以畫取得紫微太子歐陽戎的信任,借由她在歐陽戎身邊的幾個月,她把蝶門的眼線一點點地安插在紫微;接著給納蘭燁傳去消息,讓他前來紫微盜畫,引得他與歐陽戎的爭鬥;當然這些都只是前奏,蝶門真正要的是利用納蘭燁盜畫逃亡,生死一線時讓她“相救”,以便取得納蘭燁的信任。

當年蝶門幻使玄封就是利用一場舍生忘死的相救才獲得納蘭燁的垂青與信任,自此與納蘭燁稱兄道弟。

只可惜,人算不如天算,《美人淚》竟在最後關頭被疑為假畫,而閆靈兒成了最最可疑的人。所以才會引來刁賦的言語試探,最終也讓納蘭燁用實際行動來試探。想起太白樓那樣的布排,想起眼前蓑衣鬥笠男子的絕情,納蘭燁的狠心,閆靈兒再次勾起了一抹笑意,那笑仍是那樣冷,那樣的滿帶諷刺,卻也那樣的絕望。

床上倔傲地挺直腰脊的人兒,此刻掛在她嘴角的那抹笑意讓鬥笠黑紗下的人蹙緊了眉,他不喜歡她那樣笑,不忍看她那樣笑。這樣的她仿佛被世人遺棄亦仿佛在遺棄一切般,孤獨而絕然……

她的手動了下,看著她拈在指上的藥丸,霍天強迫著自己晃過神,理智要自己狠心,脫口而出的卻是,“小靈,你如何看待歐陽戎那人。”他在拖,一而再再而三地延緩行刑……

“歐陽戎,”閆靈兒沈吟片刻後只給出“表裏不一”這四個字。其實,兩人相處的半年來,歐陽戎不曾目睹夢的真容,而夢也不曾真正了解歐陽戎吧。

紫微太子歐陽戎人稱“仁雅”之君,為人儒雅謙和,自被紫薇帝封為太子後,提倡的大多是寬厚待民,對民施以恩惠等利於爭取民心的政策。還有一點值得百姓對他津津樂道的是,歐陽戎潔身自好絕不貪戀美色,進他太子東宮的至今只有一位,那就是八年前病逝的先太子妃。起初閆靈兒還會覺得歐陽戎真的是見色不起波瀾的謙謙君子,但是,隨著兩人的相處,歐陽戎對夢的癡迷讓閆靈兒都有些莫名其妙,而且,她發覺她對他越是清冷越是不屑一顧,他越是癡戀。那樣癡迷熱切的眼神讓她都感到毛骨悚然。

如何看待歐陽戎?閆靈兒也不知如何回答,一個“表裏不一”很好地詮釋了歐陽戎的深沈難懂。這人其實是危險的,閆靈兒直覺地認為,所以,納蘭燁將他留在身邊,好壞參半吧。

“是嗎?直覺告訴我,歐陽戎會是納蘭燁的勁敵,放任他在納蘭燁那裏幾天了,我該是時候收網了。”所以他才會煞費苦心地引導並協助蠻牛柯大來救歐陽戎,不過,顯然蝶門的人不是活菩薩,不會做白功,黑紗下勾起一抹笑意,很快,歐陽戎將會成為他霍天的網中魚。

“……嗯。”一點也沒有興趣霍天對歐陽戎的算計,看著手中的“噬神丹”,閆靈兒終於問出口,“你真的覺得我的病重可以拖住納蘭燁?”

諜戰是瞬息萬變,是爭分奪秒的無硝煙之戰,而諜報戰最為關鍵的因素就是時間。讓她自虐地加重病情,無非就是要拖住納蘭燁的腳步,讓他晚一步前往黎陽城與風晴雪匯合,但是納蘭燁會嗎?會因為她而貽誤時機?想起納蘭燁對她心生疑竇而存心的試探,她就是一陣心涼,“門主,您不覺得低估了納蘭燁而高估了夢嗎?”

“不,他會的。以我對他的了解,他會的。縱使我們今晚布排的‘苦肉戲’沒能完全說服他,但是,這已經夠了,足夠讓納蘭燁自己來釋這個疑。”

“這話是什麽意思?”

“納蘭燁那人,要嘛不信,一旦想相信一個人他會偏執地相信。”所以,霍天相信,閆靈兒的病重不僅能將納蘭燁拖住,讓他不能及時趕到黎陽城,不能及時與風門的暗人匯合,甚至於還能讓他從此對她情根深種。她註定是他的劫,而這劫從兩年前就開始了,他與她都逃不過。所以,霍天故意犧牲閆靈兒來演苦肉計不僅是閆靈兒分析出的為她釋疑更為了加深納蘭燁對她的情,這樣的一石三鳥,霍天倒不會輕易對閆靈兒說出,畢竟兩年前,她對納蘭燁也不是無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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