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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幸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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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幸運

第二天兩人都睡到日上三竿才悠悠轉醒。

那棵側過身看著身邊呼吸微變但眼睛還閉著的尚知非:“寶貝兒,醒了沒?”

尚知非微微偏頭:“醒了,但不想起床,也不想睜開眼睛。”

那棵笑笑,輕聲說:“不想起床就繼續躺著,不想睜眼就繼續閉著,咱們老百姓也就圖個隨心所欲地活著了。”他撐起胳膊半坐起身又低下頭親了親尚知非的額頭,“寶貝兒你再睡會兒啊,我起來給你弄點吃的。”

那棵正把兩條大長腿往床沿邊挪,尚知非從後面一把摟住他的腰,跟著把頭往他腰後靠了靠:“我不餓,你也別起,我想讓你再陪我躺一會兒。”

這是在撒嬌?雖然這個嬌撒得沒那麽嬌,也足夠讓那棵保持手肘撐床、腿靠床沿的姿勢不可思議地呆滯好一會兒了。呆滯結束他趕緊把腿收回來,然後側躺著把尚知非摟進了懷裏,摸了摸背又揉了揉頭發,溫聲道:“今天這是怎麽了?”

尚知非沒說話,也依舊沒睜開眼睛,只是默默地摟著那棵的腰貼近他的胸口。他也不知道怎麽了,只知道此時此刻的自己就是非常貪戀那棵的懷抱,想感受他的體溫、想聽他的心跳、想聞他的味道,無緣無故,莫名其妙。

那棵看著這個樣子的尚知非,一顆心軟成了一灘水,不知不覺又把嘴湊過去在尚知非臉上挨著親,親著親著自己笑了:“知非,你這個樣子,真的好像一只貓,又軟又懶又傲嬌。”

尚知非終於舍得睜開眼睛了,他看著那棵:“你是離了貓沒法過嗎?小橘子就一晚上沒在家。”

“當然不是啊,我經常出差,它都寄養在——”

“它不在,我給你當貓好不好?你養我吧。”尚知非打斷那棵,眼睛還一眨不眨地盯著他。

“啊?”

那棵還沒反應過來,尚知非後知後覺不好意思了,收回放在那棵腰上的手,嗖的一下鉆進被子裏把自己遮了個嚴嚴實實。

看著尚知非的行為,反應過來的那棵捂著肚子哈哈大笑:“哈哈哈哈,知非,你實在太可愛了。當什麽貓,你本來就是只貓吧?你說晚上吃糯米的食物不好消化,跟著小橘子就因為吃了糯米吐成一團,所以你們根源上可能就是同類,哈哈哈哈......”

那棵笑得整張床都在發顫,尚知非惱羞成怒很想反駁,又不想讓那棵看到自己羞怒之下脹紅的臉,於是只能捂在被子裏吹鼻子瞪眼,同時惱恨自己的口不擇言。

那棵笑得差不多了,伸手把尚知非拉住的被子輕輕往下扯,才扯開一點就看到尚知非緋紅的半張臉,他用手摸了摸:“好了,別害羞了,你不是貓,”接著彎下腰靠近尚知非的耳朵,“你是貓妖,不然怎麽我的魂都被你勾沒了呢。”說完對著那張臉就親了下去。

尚知非的臉還沒冷卻下來就又紅透了,羞的、怒的、憋的、捂的,還有現在血氣上湧被溫柔鄉醉的。

美好的早晨,跟喜歡的人親密接觸當然是令人愉悅的,他放開了抓著被子的手改為環著那棵的背膀,熱情地回應著。唇齒交纏,心手相依,這種感覺讓他踏實,讓他能切切實實地感知到有人相伴,讓他覺得自己終於不再只是一個人。

折騰一通再洗完澡出來,美好的早晨已經變成不那麽美好的午後。那棵拿著一塊面包遞給尚知非:“先墊一墊,我們馬上出去吃飯。”

尚知非現在總算餓了,接過面包就啃,一個眼神都沒分給那棵。那棵笑了笑,牽過他的一只手帶著去玄關,給他換上鞋,再帶去坐電梯,到了車庫,尚知非剛好把面包啃完,順手將袋子扔進了垃圾桶裏。

那棵等他扔完又牽他去車旁邊,打開副駕駛讓他坐進去,還準備伸手去拉安全帶。尚知非一巴掌拍在他手上:“幹嘛?又不是生活不能自理,我自己會系。”

那棵帶著點揶揄:“不是你說讓我養你嘛,這就是我養你的方式啊,”說完停頓兩秒,補了一句“小貓妖。”

尚知非的臉瞬間爆紅,接著跟炸了毛的貓一樣瞪著那棵:“你——”

那棵對著他的嘴迅速親了一口,然後退出身子,關上副駕門,再腳步輕快地繞去駕駛室坐下,點火開車一氣呵成,仿佛什麽都沒有發生。

尚知非盯著那棵看了一會兒,但那棵只是專註地看著前方認真地打著方向盤。他只能悻悻地轉回頭,暗嘆自己可能真的被貓妖附身了,不然怎麽會腦子一抽說出那麽一句話。

到了吃飯的地方,那棵又想去拉尚知非的手,尚知非側身躲開了。

那棵看他一眼:“怎麽了?還在生氣啊?”

“沒有,”尚知非看看周圍,“公共場合這麽多人呢,你註意點。”他是真的沒生氣了,到了這個年紀,情緒管理是必修課,他不會讓不好的情緒占據那麽久。再說,本來也沒什麽好生氣的,與其說是生氣,不如說是羞惱更為準確。

那棵不是很在意周圍人的目光,但他在意尚知非的在意,於是規規矩矩保持距離走了進去,到了包廂才又湊到了尚知非旁邊。

今天吃的是粵菜,那棵舀了一碗乳鴿湯放在尚知非面前又給他夾了一個蝦餃:“網上這家評分挺高的,你嘗嘗看味道怎麽樣。”

尚知非喝了一口湯:“挺不錯,你別光顧著我了,自己也趕緊吃。”

“嗯,好。”那棵笑著給自己也添了一碗海鮮粥,“正好剛剛寵物醫院給我發消息了,我們吃完飯可以順路接小橘子回家。”

“醫院怎麽說?小橘子還好嗎?”

那棵點點頭:“說是活蹦亂跳的,洗澡的時候還崩了人家一身水,精神差不多已經恢覆了,就是食欲還差點,過兩天就好了。”

尚知非笑笑:“嗯,那這兩天我們註意一下它的飲食,接回家得好好照顧。”

說到這,那棵又有點自責,垂著頭一勺一勺舀著碗裏的粥就是不往嘴裏送,尚知非看他這個樣子,拍拍他的手:“以後我們註意一點就是了,沒多大事,別擔心。”

那棵沖他笑笑,給他夾了一筷子菜:“我沒事,就是想到領它回家的這半年多經歷的一些事了。”他擱下筷子用指尖搓著一截筷尾,“小時候我聽姥姥說過一句俗語,什麽‘貓來窮,狗來富’之類的,不知道你聽過沒,反正意思就是有貓上門不是什麽好事。”

尚知非也停下筷子看著那棵:“姥姥?”

“嗯,我媽媽是北方人,為了跟我爸在一起,才來的這個城市工作和生活。我媽說為了這個,她跟家裏鬧了好幾年,結果到了這裏,她離我爸也還是很遠,在一起的時間寥寥可數。每次我媽說到這個,我爸都很愧疚,但又什麽都改變不了。”

“工作原因,這個確實是沒辦法的事,教師行業,一幹就是一輩子。”

那棵仰起頭嘆口氣:“是啊,所以我媽說歸說,其實從來沒有怪過他,但姥姥總覺得她所托非人。”

尚知非夾了一塊鵝肉直接送到那棵嘴邊:“感情的事,外人是無法評價的,不管這個外人是什麽頭銜又與之什麽關系。而對感情而言,除了當事人之外的都得算外人,那摻雜其中的太多經歷和感受,不是其他人僅靠相處片段中呈現的只言片語就能窺出全貌的。所以只要你媽媽本人沒有責怪過、埋怨過,那就說明她不後悔當初的選擇。”

那棵咽下那口鵝肉:“是的,她沒有後悔過。我媽跟我說過,一開始的時候姥姥真的很反對很生氣,但有了我之後,也就慢慢接受了。她就是刀子嘴豆腐心,我媽生我的時候,她怕我爸一個人照顧不過來,也不管鬧沒鬧僵了,招呼都沒打就一個人跑過來陪我媽待產又照顧到我媽出了月子才走的。”

“那她們當時就算是和解了吧?”

“算吧,雖然從頭到尾我姥姥還是不說原諒了我媽媽的話,但心裏應該算是原諒了。”

尚知非笑了笑:“我知道一句俗語叫“老還小”,這些老人家啊,有時候就跟小孩子性子一樣的,為了自己的‘面子’有股莫名的倔強。”

“是啊,就是嘴硬唄。”那棵拉過尚知非的手捏著,“那之後,我爸媽每年都會抽寒暑假的時候帶我去陪姥姥住一段時間,如果我媽因為忙課題寫論文之類的事情走不開,姥姥也會過來找我們。不過……”

尚知非感覺到那棵捏著自己的手力道變重了,心裏一緊:“怎麽了?姥姥——”

那棵知道他誤會了,趕緊打斷他說道:“還在,姥姥還在。只是我媽去世之後,她傷心過度身體就不大好了,現在跟著我舅舅一起生活。以前每年都會在一起待一段時間的,哪怕我工作之後沒有寒暑假,也會趁休假的時候去看看她,但現在我舅舅說姥姥看到我就會想起我媽只會讓她更加難過,讓我少去打擾他們,所以我已經很久沒見過她了。”

聽到這裏,尚知非抽出手往桌子上一拍:“他怎麽這樣?那不只是他的媽媽,也是你媽媽的媽媽,是你的姥姥,他有什麽資格剝奪你看望的權利?”

那棵被啪的一聲嚇了一跳,反應過來後一把拉過尚知非的手吹了吹:“別激動別激動,手不疼嗎?都是小事,別動氣啊。”他難得見到尚知非這個樣子,心裏一暖,但是又覺得很好笑,剛剛的低迷情緒也一下子跑空了,“我跟舅舅可能是因為距離原因走動少所以本來就不太親近,再說他說的也有一定道理,我都不氣呢,你也別氣了啊。還有我們明明在說貓呢,怎麽跑偏到這裏了。”那棵揉著尚知非拍紅的手掌又攤開吹了吹。

尚知非沒那麽嬌氣,抽回手深呼吸一口氣:“好吧,你繼續說。”

氣氛都被打斷了,那棵還重新醞釀了一下才繼續:“就是不知道這個俗語是哪裏傳來的,但我覺得一點都不準,因為小橘子對我來說,是幸運。”

尚知非沒接話,用手托著下巴看著那棵,那棵也看著尚知非繼續說:“之前有一段時間我過得挺糟糕的,但小橘子來了之後,不管是生活上還是事業上都一路順風順水,最主要的是,我還遇到了你,我真的真的覺得非常幸運!”

尚知非還是沒說話,他在想那棵一語帶過的“一段時間很糟糕”指的是哪段時間哪些事?可能是知道媽媽生了無法治愈的疾病身體和心理上承受雙重打擊的時候,可能是一時著急犯難做出讓自己至今後悔的決定的時候,可能是一夜之間被迫從孩子變成大人還沒適應就要硬著頭皮處理各項事務的時候,可能是突發狀況太多耽誤了工作被領導罵得狗血淋頭的時候,可能是孤深的夜裏輾轉反側想要抓住什麽卻不被親人理解甚至排斥的時候。

尚知非依舊什麽都沒說,他只是站起來面向那棵張開手彎下腰抱住他,然後才在他耳邊開口:“我沒有小橘子,沒有跟我回家的貓,但我也有我的幸運,你,就是我的幸運!”說完放開那棵坐回位置上,“快吃吧,菜都涼了,吃完我們去接你的‘幸運’回家。”

那棵還在盯著尚知非楞楞地發呆,他剛剛說什麽?我怎麽什麽都想不起來了?這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的,我,就這麽,水靈靈地就地失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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